五四运动前(1918年底),整个北京城都在因一战协约国胜利而欣喜若狂。

闻一多没有参与庆贺。

他并不认为这是庆祝胜利的好时机,这次胜利也不会为中国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所有人都在欢呼,大家摇动着胜利的大旗,喊着同样的口号。但此时此刻,任何反对和质疑的声音都显得刺耳和扫兴……

即使这声音代表着冷静和理智。

夜晚的街头依旧喧闹,闻一多的“孤独”显得十分不合时宜。这样的不合时宜和不妥协,在他的一生中不知到底发生过多少次,也正因为这样的性格1946年,他在云南昆明被国民党特务暗杀。

但此刻,在昏黄的台灯下,他依然拿起笔,写下那首《提灯会》:

“何当效春雷,高鸣振聋痴!”

1.安静的少年,却有硬核的一面

1919年的闻一多20岁,在清华上学。

5月4日那天,是个星期天,但清华校园并不像北大一样喧嚣。傍晚时候,闻一多才听说:今日城里发生了浩浩荡荡的学生运动

闻一多在大家眼里,一直是个安静的少年。所以当第二天早上,食堂门口出现那张抄满《满江红》的大字报的时候,谁也不会想到沉默寡言的他,还有这么“硬核”的一面。

清华学生参与到五四运动,或许正是从这张红色的大字报开始,而闻一多也成了大家眼中五四运动的“幕后领导者”。

梁实秋后来在《谈闻一多》中写道:“闻一多则埋头苦干,撰通电、写宣言、制标语,做的是文书的工作。他不善演说,因为他易于激动,在情绪紧张的时候满脸涨得通红,反倒说不出话。”

6月,北京的学生迎来了暑假,闻一多却想留在北京,继续参加爱国运动。

5月17日下午,他给老家的父母写了一封长长的家书:“我留在这里为国家做事,不是说非得有我在国家才可以不亡,而是国家育养了这么多学生,每年花费巨万,一旦有事,学生如果不出力,更待谁人呢?”“此次事件,各界之所以佩服北京的学生,是因为做事稳健。孩儿我在此帮忙,决不会有任何危险,父母大人务必放心。”

2.质疑和不堪,是人生的注脚

多年后谈到五四,闻一多这样评价自己:

“我是幼稚的,但要不是幼稚的话,当时也不会有五四运动。”

青少年时期的他,偏执且骄傲。

在不同人的眼里,闻一多的形象似乎是“分裂”的,从孤僻的学霸、到激进的爱国青年、被学生群嘲的老师……他几乎花了大半辈子,终于从不被理解的“异类”,修炼成一个令人崇敬的革命斗士。

1922年,闻一多赴美留学,专攻美术且成绩突出,却对文学有着浓厚的兴趣。

四年后,他毕业回国,辗转在南京、武汉、青岛等多地高校任教。但在教学工作中,闻一多也有诸多的不如意。

课堂上,闻一多经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说到动情处会自发大笑,学生们觉得他情绪夸张又没有什么真才实学,对他多有不服,甚至在黑板上写打油诗嘲笑他:

“闻一多,闻一多,

你一个月挣四百多,

一堂课五十分钟,

禁得住你呵几呵?

一些发表了有文章作品的学生,经常和闻一多作比较,自认为才学不比他差。面对趾高气扬的学生们,闻一多对自己的教学能力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偏偏,教授同事们对闻一多的批判也开始增多。

朱自清先生在拜访一位黄姓教授时,得知这位他对闻一多的教学颇为不满意。这位教授认为,中文系学生学习热情不高,全都是闻一多的教学失误。朱自清认为黄教授德高望重,他的批评非同小可,劝闻一多对此事重视起来。

此时的闻一多,时常消沉和无助,认为自己的教学事业举步维艰。

3.跌落到低谷,他触底反弹

周围人的评论,让闻一多内心受到不小的打击。

他不再出席学校的活动,不愿和人交涉,整天待在院子里,一门心思研究古籍、沉心写作。

闻一多

沉默却没有减少负面的声音,他几乎“自闭”的状态,又引来了别人的猜疑。

闻一多,终于切断了一切和外界的联系。

独处的时间变得更多了,他如愿投入所有精力做文学研究。

闻一多爱唐诗,更爱《诗经》和《楚辞》,后还迷上了远古神话。他探究“这民族,这文化 ”的源头,将学术研究与当时的社会现实结合起来,希望以此让人们认识到中华民族原有的融会意识和文化合力,唤醒人们在困难时期的民族团结意识。

他爱国热忱,或许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萌发。

这段最“孤独”的日子,也是闻一多文学创作多产的时期,著名的诗集《死水》就是修缮于这个时期,外人眼中的“颓废”却激起了他心中的爱国热情,愤慨激昂的文学创作也多次被选入后代学生的课本中。

4.投身革命,走出孤独

1937年7月7日,日本全面侵华,抗战爆发。

闻一多终于“呆”不住了。

北京、天津相继失守,清华、北大、南开被迫转移到南方,聚集在岳麓山下组成了新的大学——“长沙临时大学”。

日军仍步步紧逼。

1938年2月,师生们再次搬往云南,并将校名更改为“国立西南联合大学”。

闻一多跟随学校再次南下,带着诗人的天真浪漫,开始了他的革命事业。从加入了民盟,到死于国民党枪下,总共不到两年时间。

1945年12月1日,“一二一”昆明惨案发生,学生老师被打,学校被炸,四位学生被手榴弹夺取生命……闻一多强忍泪水为四位学生出殡,写下挽词——“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1946年711日,好朋友李公朴在昆明市遭到暗杀,因流血过多牺牲。

这预示着闻一多的处境十分危险,他却不为所动。

7月15日,闻一多出席了李公朴的追悼会,绕过上千名师生,站立在人群的最中央,悲愤地发表了《最后一次的讲演》。

他所写的,所说的,都无非是一个没有失掉良心的中国人的话!

你们杀死一个李公朴,会有千百万个李公朴站起来!

或许他早就意识到,这是他最后一次为祖国尽忠。

当天下午,他遭军用吉普车内冲锋枪扫射而死,一位学生亲眼见他“遍身血迹,双手抱头, 全身痉挛“,认为他仍然担忧祖国命运,含恨而死,极不甘心。

闻一多先生是一个特别的人,他带着那份独有的“不合时宜“气质,一直走到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