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众考古】专栏作者
高蒙河
复旦大学考古学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文物学会副会长。多年来倡导构建公众考古学,出版图书《考古不是挖宝》《考古好玩》《考古真好》等,策展浙江良渚博物院和陕西考古博物馆等,参与中央电视台《中国考古大会》《中国国宝大会》《何以文明》等节目策划录制。
大家去博物馆参观时,会注意到展柜里的文物前都有一张说明牌。牌子上通常标有器物名称、所属时代、出土地点等基本信息,这在展览上叫作“说明牌三要素”。其实,想要更好地观赏一件文物,仅有三要素是不够的,还要通过形状、纹饰、材质、颜色、制法等信息来理解其历史、科技、艺术、文化价值。此外,有没有更多信息能帮助我们更好地解读文物呢?答案是肯定的,例如文物的轻与重。
任何文物都有自身的质量。例如,明代北京钟鼓楼大钟,质量约为63吨,号称“华夏钟王”,是我们所知古代最重的青铜文物之一。又如,中学历史课本提到的湖南道县玉蟾岩遗址出土的稻谷粒,每颗质量约0.03克。这些稻谷粒距今约1.4万年,被鉴定为世界上最早的人工栽培稻标本之一,也是我们所知最轻的古代植物种子之一。
器物的轻重能反映一定时空意义上人类的发明性和创造性,但通常只有在它特异于别的器物时才会备受关注。例如:中学历史课本上讲到商代后母戊鼎时,说它质量为832.84千克,是商代最重的铜器;讲到西汉马王堆汉墓素纱单衣时,说这件薄如蝉翼的衣物质量不到50克,据说可以放进一个火柴盒内。足见鼎之重和衣之轻是大鼎和单衣的重要特征。
对于大多数器物,博物馆说明牌或课本里就几乎不提轻重了,如湖北随州出土的战国曾侯乙编钟素以数量多、保存好、音律全、音域广、气势大著称,而它4 421.48千克的总质量通常不被列入其重要特征选项。
文物的轻重并不只是物理意义上的孰重孰轻那么简单,也不只是反映了古人智慧或创造那么不凡,它在人类历史发展中也发挥了重要作用。这方面的事例有不少。
先看纸张出现带来的变化。中学历史课本讲到“秦汉时期的科技与文化”时配有三幅图:一张是甘肃悬泉置遗址西汉简牍,另一张是长沙马王堆汉墓帛书,还有一张是甘肃天水放马滩汉墓西汉纸地图。
课文中说,西汉时一个名叫东方朔的人向汉武帝上书,写的奏本用了3000片简牍,两个人才能费力抬动。简牍用竹、木制成,比较笨重。为了便于携带,人们在绢帛上写字,但绢帛价格昂贵,难以普及。后来人们经过反复试验,终于造出了原料易找、价格便宜、易于推广、既轻便又经济适用的纸张。
再看纸币出现带来的变化。中学历史课本讲到“辽宋夏金元时期经济的繁荣”时,配有北宋、南宋纸币铜版拓片和元朝至元宝钞插图各一张。课文说,商贸繁荣促进了货币交易量增长,但长期以来市场上流通的金属货币携带很不方便。北宋前期,四川地区出现了世界上最早的纸币“交子”。
北宋纸币铜版拓片
纸币出现之前的传统金属货币面值比较小,适用于小额购物;如果大额消费就得多枚钱币加起来,质量陡增,若作远距离交易,携带更不便。有研究说,北宋初年在四川买一匹绸缎,要背上65千克金属钱币。课本展示的北宋纸币铜版拓片上写着,经手之人将这张纸币视同现钱七百七十陌使用。“七百七十陌”大约相当于100贯。假如按当时一贯等于1000枚金属货币折算,这张纸币就顶100000枚钱币了。
纸币发明,原因种种,说法不一。其中与材质较重的金属钱币相比,纸币轻量便携是其逐渐流行并成为主流币材的一个重要原因。
*本文刊登于《科学画报》2026年第3期,更多相关内容欢迎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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