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春天,日本一家电视台联合东京大学社会行为研究所,启动了一项名为"新世界计划"的社会实验。实验的内容听起来简单得近乎荒诞:将7名男性和7名女性放入一个封闭的生活空间,让他们共同生活三年。

这个空间位于北海道一处偏远山区,是一栋经过改造的两层建筑。里面有独立的卧室、公共厨房、图书室、小型菜园,甚至还有一间手工作坊。没有网络,没有电视,没有手机,唯一与外界的联系是每月一次的物资补给和医疗检查。

研究团队想回答一个问题:当现代人被剥离社交媒体、工作压力和消费主义之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

招募过程异常严格。最终入选的14个人,年龄从23岁到41岁不等,职业背景各异。有便利店店员、公司白领、自由插画师、护士、建筑工人、大学讲师,还有一个刚离婚的家庭主妇。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在现实生活中"活得很累"。

入选者之一的藤井健太,当时28岁,在东京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他后来回忆说,报名那天他刚加完三天的班,在电车上看到招募广告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想停下来。"

另一位参与者村上真希,34岁,是一名护士。她在面试时说了一句让研究员印象深刻的话:"我每天照顾别人,但没有人照顾我。我甚至不记得上一次有人问我'你还好吗'是什么时候。"

2016年4月15日,14个人正式进入了那栋建筑。

最初的两周,所有人都表现得客气而疏离。他们像住在同一栋公寓里的陌生邻居,见面点头微笑,吃饭时聊几句天气,然后各自回房间。

最先打破僵局的是一个叫中村大辅的人。他35岁,之前是建筑工人,性格直爽,第十五天的晚饭时间,他突然说:"我们这样下去,跟各自在家待着有什么区别?"

没人接话。他又说:"明天我想把后院那块空地翻一翻,种点东西。有没有人一起?"

第二天早上,有三个人出现在了后院。

这是一个很小的开始,但事情从这里慢慢发生了变化。

第一个月结束时,他们自发形成了一些分工。有人负责做饭,有人负责打扫,有人照料菜园。这些分工不是谁规定的,而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自然形成的。擅长做饭的人走进了厨房,喜欢安静的人承担了整理图书室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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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月的某一天,一个叫小林优子的女性和另一个叫渡边亮的男性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起因很小——渡边用完厨房后没有清理台面,小林说了他几句,渡边觉得她管太多,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小林摔了门回了房间。

那天晚上,整栋楼都很安静。没有人去劝,也没有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早上,小林没有出现在餐桌上。第三天也没有。到了第四天,村上真希端着一碗粥敲了她的门。

"我不是来劝你的,"真希说,"我就是觉得你可能饿了。"

小林打开门,接过粥,什么都没说。但那天下午,她出现在了公共区域。

这件事后来被研究团队反复提起。他们说,在外面的世界里,人们吵完架可以各自回家,可以发朋友圈抱怨,可以找其他朋友倾诉。但在这个封闭空间里,你无处可去。你必须面对那个让你不舒服的人,必须学会和不完美的关系共处。

三个月后,第一次真正的危机出现了。

一个叫田中诚的男人提出要退出。他41岁,是14个人中年纪最大的,之前是一名大学讲师。他说自己受不了了,觉得每天的生活毫无意义,他怀疑这个实验根本不会有任何结果。

按照规则,任何人都可以随时退出。研究团队问他是否确定,他说再想一天。

那天晚上,藤井健太找到了田中。两人坐在后院的台阶上,藤井递给他一罐啤酒。

"田中先生,你在外面的时候,每天有意义吗?"藤井问。

田中沉默了很久,说:"也没有。"

"那就再待一阵子吧,"藤井说,"反正在哪里都一样没意义,至少这里有人陪你一起没意义。"

田中后来没有离开。

时间进入第六个月,一些更深层的变化开始显现。没有了社交媒体的比较,没有了工作的压力,没有了消费的刺激,人们开始面对一些他们一直在逃避的东西。

那个叫山本加奈的自由插画师,有一天在公共区域突然哭了起来。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而是她在画画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去世的母亲。她说在东京的时候,她忙得根本没时间想这些,但在这里,安静让所有被压下去的东西都浮了上来。

没有人说"别哭了"或者"会好的"。中村大辅坐到她旁边,什么都没说,就那么陪着她。后来其他人也陆续走过来,有人给她倒了杯水,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山本后来说,那是她第一次觉得悲伤是被允许的。在外面的世界里,你必须坚强,必须积极,必须在朋友圈里展示美好的生活。但在这里,你可以只是难过,而不需要为此道歉。

第八个月,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藤井健太和村上真希之间产生了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