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任不到一个月，美国疾控中心主任被解职，只因她拒绝盲目遵从美国政府那些缺乏科学依据、轻率的指令等。
撰文 | 燕小六
近期，顶刊《自然》公布“2025年度十大科学人物”榜单，曾在美国学术界和政治领域引起轩然大波的苏珊·莫纳雷兹（Susan Monarez）上榜。
去年7月31日，莫纳雷兹上任美国疾病控制和预防中心（CDC）主任，一个月不到便突遭解雇，理由是她所倡导的政策方向与美国现任政府“让美国再次健康”的议程不一致。
她的律师团队曾发表声明：“莫纳雷兹选择保护公众而非迎合政治议程，她拒绝盲目遵从（美国）政府那些缺乏科学依据、轻率的指令，拒绝解雇那些尽职尽责的卫生专家。为此，她被针对了。”
入选《自然》“年度十大科学人物”后，有分析认为，这是学术界对她在政治压力下仍坚定捍卫科学立场的认可。
2025年12月15日，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州长加文·纽森（Gavin Newsom）宣布，聘请莫纳雷兹担任加州CDC主任，为加州提供健康技术发展等建议，树立“按科学证据决策”的公信力。此举被解读为一种“象征性反抗”。
苏珊·莫纳雷兹（Susan Monarez）资料图/图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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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位非医生出身的美国CDC主任
莫纳雷兹现年50岁，是美国CDC第21任主任，也是美国历史上任职时间最短的一任。
按照媒体说法，这不但在美国疾控中心历史上“前所未见”，在美国历史上也“前所未有”。但实际上，“莫纳雷兹宣誓就职CDC主任时，许多研究人员一度都松了一口气。”《自然》写道。
美国CDC成立于1946年，是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以下简称卫生部）下属的核心公共卫生机构，工作重点包括疾病控制与预防、促进公众健康、预防及教育活动等。
多年来，该机构几乎由临床医生们领导，其成长路径、执业理念长期围绕患者个人。领导CDC不仅需要临床洞察力，更需要“工程思路”，设计一套能在危机发生前阻止它们的稳健机制。尤其是新冠疫情后，该机构一直处于聚光灯下，甚至被认为“处于十字路口”。
莫纳雷兹有所不同，她一直专注于针对人群健康问题的规模化解决方案。
莫纳雷兹出生于威斯康星州，2003年获得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微生物学和免疫学博士学位，2003年—2006年在斯坦福大学医学院做博士后。
2006年，莫纳雷兹开始为联邦政府效力，相继供职于美国生物医学高级研究与发展管理局、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国家安全委员会及国土安全部等。
近20年来，她一直是一名无党派的政府科学家，在社会公共卫生、政府的科学和战略核心领域拥有丰富经验，在国家应对大流行病方面曾发挥关键作用，包括加速医疗政策落地等。
2023年1月，莫纳雷兹上任美国健康高级项目局副主任。这是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新成立的机构，专注于促进科学突破、推动成果转化，对癌症、传染病、阿尔兹海默病等进行预防、诊断和治疗。
去年1月，美国现任总统特朗普开启第二任期，莫纳雷兹出任CDC首席副主任、代理主任。3月，莫纳雷兹被特朗普提名为CDC主任。同年7月29日，参议院以51票对47票的表决结果通过任命。
莫纳雷兹就此成为上世纪50年代以来美国首位非医生出身的CDC主任。她曾告诉《自然》，基于在生物安全、人工智能和数据分析等方面的政府工作经历，自己对CDC的下一步发展有“宏大计划”，主要侧重于简化数据，便于各地量身定制公共卫生策略。
坚持科学立场
特朗普曾在社交平台发帖，自豪地宣布前述任命，高度称赞莫纳雷兹。然而，上任不到1个月，8月27日，莫纳雷兹就被特朗普政府解雇了。
美国卫生部率先在社交媒体发文宣布该消息。这事来得突然，莫纳雷兹本人甚至没有在第一时间收到通知。
几小时后，她的代理律师发表声明，称莫纳雷兹既没有主动辞职，也没有被告知遭解聘。他们认为，“莫纳雷兹被针对了”。
不久，白宫发布解聘文书，称莫纳雷兹在向美国卫生部领导层表明辞职意向后仍拒绝主动辞职，白宫已解除其在美国CDC的职务。
消息迅速引发连锁反应，5名美国CDC高官相继辞职，包括首席医疗管兼项目与科学部副主任德布拉·霍里（Debra Houry）、国家呼吸道疾病暨免疫中心主任德米特里·达斯卡拉基思（Demetre Daskalakis）等，涉及传染病防控、疫苗、数据与科学政策等关键岗位。
综合媒体报道，莫纳雷兹被解雇的真正原因，是她拒绝批准美国卫生部长罗伯特·F·肯尼迪及其幕僚要求的一系列政策，包括解雇CDC顶尖科学家，在不考虑科学证据的情况下修改疫苗接种建议等。
小肯尼迪是全球著名的反疫苗活动家，从来没在政府健康部门工作过，也没有任何医学背景。
因此，当他被特朗普提名掌管美国健康与公共服务部（HHS）时，引发了科学界的广泛质疑。
而莫纳雷兹上任之初，就公开强调了疫苗的科学价值。在去年9月美国参议院举行的一场听证会上，莫纳雷兹和多名CDC高层陆续发言，再次阐述自己的立场。这也使学者们和小肯尼迪的冲突公开化。
在这场听证会上，莫纳雷兹直言：“我被解雇是因为坚持了科学诚信的底线。”
“我是个不安分的人，一直在挑战现状。因为这就是我们在科学中应该做的。”离职后，莫纳雷兹告诉《自然》，挑战是为了做得更好，绝不能为了权宜之计而妥协，放弃科学诚信。
最高调的“唱反调者”
莫纳雷兹的经历，折射出2025年美国科学体系面临的更广泛挑战。其背后是一场由“疫苗”引发的政治与科学间的巨大碰撞。
作为长期的反疫苗倡导者，小肯尼迪多次批评CDC等联邦卫生机构及其防疫措施，试图以“安全存疑”等理由，限制儿童、孕妇等特定人群的疫苗接种，还希望CDC高层“调整数据呈现和宣传口径”，以呼应其政策理念。
小肯尼迪的诸多行动，得到特朗普的支持。特朗普开启第二任期后，很快提名小肯尼迪出任卫生部部长，推动卫生部“改革”。首当其冲的就是推动联邦卫生系统瘦身。
去年3月底，美国卫生部宣布机构重组，裁减约1万名全职员工。CDC等机构正是裁员大头。而小肯尼迪曾公开表示，这可能是美国政府中“最腐败的机构”。
此外，联邦政府取消了数千项资助，中断大学拨款，提议大幅削减研究支持。政府称，这些行动旨在改变科学和创新，恢复国家对科学、公共卫生机构的信心。
推动改革的另一举措，是重新定义“谁该打疫苗”这个问题，试图让老人、体弱者接种疫苗，而非“广泛推广”。
为达目标，去年6月，小肯尼迪成功更换CDC下属委员会的疫苗顾问小组所有成员，引入多名对现有“广泛推广疫苗”政策有疑问、持反对态度的学者。
同年11月，CDC修改官网内容，推翻了此前“疫苗不会导致自闭症”的科学共识，转而声称“研究尚未排除婴儿疫苗导致自闭症的可能性”。
1个月后，新组建的美国CDC下属疫苗顾问小组投票决定，仅建议部分新生儿需在出生后不久接种乙肝疫苗。对此，顾问小组内部对此也存在分歧，有成员反复强调，研究表明乙肝疫苗是安全的。
这些进展都反映出，整个美国CDC以科学为基础的决策机制被政治冲击。莫纳雷兹遭解聘后，公共卫生专家、美国国会议员对特朗普政府、小肯尼迪等发出警告，称“科学遭到政治干预将危害美国公共健康与安全”。
有议员直接点名，要求罢免小肯尼迪：“仅仅因为莫纳雷兹坚持公共卫生与疫苗，就遭到解职，这是不可接受的。如果白宫还有离职存在，现在就该罢免小肯尼迪。”
布朗大学流行病学家詹妮弗·努佐（Jennifer Nuzzo）告诉《自然》，长期以来，莫纳雷兹一直将“证据服务于国家利益”置于首位，“真正科学家绝不会同意，不看证据就做出决断。”
对于谁将担起美国CDC主任这一空缺，一度有很多猜测。“在莫纳雷兹离职之后，这事儿变得更难了。”詹妮弗·努佐告诉《自然》。
莫纳雷兹表示，对继任者致以最诚挚的祝福。去年10月，她接受《自然》采访时称：“这本质上是一个政治职位，但并不意味着必须在政治上妥协。”
“CDC太重要了，不能放弃。”莫纳雷兹强调。
资料来源：
1.The top US health director who stood up for science — and was fired. Nature. doi.org/10.1038/d41586-025-03838-3
2.Who is Dr. Susan Monarez? Donald Trump’s Pick to Lead CDC. Newsweek
3.California hires ex-CDC leaders who were fired or quit under Trump. ABC7news
来源：医学界
校对：蔡 菜
责编：汪 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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