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情,真的会把岁月拉长
作者︱孙树恒
一
2026年1月4日,日历上标注着新年第一个工作日。写字楼的电梯该是挤满了步履匆匆的人,马路上的车鸣声该是比往日稠密些,可这些都与我无关了。退休赋闲的日子,早已把“工作日”“休息日”的界限磨平,日子像呼和浩特冬日里的阳光,不慌不忙,慢悠悠地洒在窗台上,暖得清淡。
中午时分,秀华的电话打过来,说约了东哥、太利,还有我,去“奈曼人家”吃家乡菜。一听这店名,心里就先暖了半截。在呼和浩特生活三十多年,街面上的餐馆换了一茬又一茬,唯独带“奈曼”二字的馆子,总像个熟稔的老乡,不管什么时候进去,都能闻到骨子里熟悉的味道。
推开“奈曼人家”的门,乡音就裹着饭菜香扑面而来。东哥、秀华和太利已经坐在桌旁。东哥是我的老师,在教育系统工作多年;秀华是医院的制药专家,大有悬壶济世之态。太利是当过兵的人,转业后进了公安系统,身上总带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劲儿,处事干练的范,可一说起家乡话,那份硬朗就软了几分。秀华笑着招呼我们落座,菜单不用看,什锦火锅、韭菜炒鸡蛋、炸小白鱼、荞面蒸饺…都是刻在记忆里的滋味。
二
席间闲聊,话题自然而然就绕到了奈曼旗。在呼和浩特的奈曼老乡不少,提起德高望重的东哥,没人不竖起大拇指。他就像我们这些在外漂泊者的精神锚点,不管走多远、混得怎么样,提起他,心里就有了根。东哥说,晚上再凑一局,到晋味儿饭馆,找几个老乡亲好好聊聊。他还特意叮嘱,让嫂子甄老师提前订好包间,我和太利只管作陪。
傍晚时分,我提前赶到晋味儿饭馆。刚进门,就看见东哥和嫂子甄老师已经在包间门口等候,甄老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像自家嫂子一样热情地招呼我进屋。包间里已经坐了一位大哥,我认识,是张处,老家是通辽的,退休前是石油公司的高管,一身企业家的沉稳气度。张处笑着摆手:“别叫我张处了,退休了,就是个普通老乡。我早就在东哥的引领下挂靠奈曼了,跟你们这些奈曼老乡在一起,心里踏实。”
三
说话间,老乡们陆续赶来。我正想着好久没见牟哥了,他就推门走了进来。牟哥曾经是奈曼旗下派的副旗长,在任那些年,为了奈曼的发展,跑项目、引投资,没少费心费力。他不是土生土长的奈曼人,却因为那份对这片土地的深情,把自己活成了奈曼的一份子。后来回到了厅机关,我们这些老乡有事找他,他从来都是尽心尽力。退休后,他忙着看两个孙子,日子过得充实又惬意,今天能来,真是意外又欢喜。
牟哥一进来,就拍了拍我的肩膀:“树恒,你写的那些文章我都看了,写得好,全是真情实感。”我笑着摆手,心里却暖暖的。
四
喜富哥紧随其后,他也是军人出身,从小就离开家,在部队待了三十年,戎马一生,在呼伦贝尔、乌兰察布都当过武警支队首长,转业后又在通辽的农牧局、水务局担任领导职务。如今退休了,因为孩子在呼和浩特,便定居在了这里。喜富哥为人低调正直,不喜欢张扬,我们这些老乡偶尔聚在一起喝点小酒,聊的都是当兵时的岁月、家乡的变化,没有虚情假意,只有掏心窝子的实在。
峻岭校长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差点笑出来,他的脸面自带幽默相,还总风趣地说:“什么都高,就是个子不高!”他是奈曼旗资深的老校长,搞了一辈子教育,教书育人是他的老本行。谁也没想到,退休后他竟然华丽转身,一头扎进了高科技领域,现在在一家培训机构任职,说起新领域的知识,头头是道。我打趣道:“峻岭校长,你这是活到老学到老啊。”他笑着回应:“一辈子跟知识打交道,习惯了,换个领域,也是学习。”
最后进来的是乌力吉夫妻俩,还带着姑娘。他们家里开着灯具商店,生意做得红红火火。乌力吉也是当过兵的人,身上带着军人的豪爽,为人热情。他现在在额济纳维护高速公路工程,手下有三四十号人,从2017年到现在,一待就是快十年。“那边现在条件好多了,有基地、有楼房、有食堂,项目也稳定。”乌力吉说起额济纳的生活,眼里带着满足,“虽然离呼和浩特千里之外,但有事干,心里就不空虚。那是胡杨林的地方,欢迎大家去看看,现在有吃有住,方便得很!”
五
菜陆续上桌,酒香混着乡音,弥漫在包间里。东哥端起酒杯:“来,各位老乡,难得聚这么齐,喝一杯!”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里,盛满了岁月的沉淀。牟哥坐在我身边,话不多,却句句实在。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深了。牟哥忽然开口:“树恒,你写的文章好,可以增加点历史痕迹。”他顿了顿,接着说:“我帮你联系历史档案部门,研究研究奈曼的历史。咱们奈曼有那么深厚的文化底蕴,有那么多值得记录的故事,把这些写进文章里,才有历史厚度,也是为家乡做一件大事。”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我们这些从奈曼走出来的人,就像一棵棵树,无论枝叶伸展到哪里,根系永远扎在奈曼的土地上。退休后的日子,没有了工作的忙碌,却多了时间回望来路。那些在奈曼的岁月,那些老乡间的情谊,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乡音乡情,都是我们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
东哥喝了一口酒,缓缓说道:“人这一辈子,就像一场旅行。年轻时忙着赶路,追求功名利禄,等到退休了,才发现最珍贵的,还是身边的亲人、牵挂的家乡、志同道合的老乡。”这话说到了大家心坎里。喜富哥点点头:“是啊,当了一辈子兵,走了那么多地方,最后还是觉得跟老乡们在一起最踏实。乡音一出口,就觉得回到了家。”
峻岭校长感慨道:“我搞了一辈子教育,总说要教书育人,传承文化。现在想想,咱们这些老乡聚在一起,聊聊家乡的过去,说说现在的生活,把奈曼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这也是一种传承啊。”乌力吉接过话茬:“不管在额济纳多忙,只要老乡们召唤,我肯定第一时间回来。家乡永远是咱们的根,老乡永远是最亲的人。”
牟哥也附和道:“都出来这些年了,乡音未改,听起来特亲切。咱们这些人,不管在外头干过什么,身份怎么变,骨子里还是奈曼人。能为家乡做点事,比啥都有意义。”
六
不知不觉,夜色渐深。酒喝得微醺,心里却亮堂得很。乌力吉说要送我们回家,他的车稳稳地行驶在呼和浩特的夜色里,窗外的路灯像一串串灯笼,温暖着回家的路。车里,大家还在聊着手把肉的滋味、奈曼的冬天、小时候的伙伴,乡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亲切得让人舍不得打断。
人这一辈子,无论走多远,无论身份如何变化,乡音不会改,乡情不会淡。那些一起走过岁月的老乡,那些藏在心底的家乡故事,都是生命中最珍贵的馈赠。而记录下这些故事,传承家乡的历史文化,或许就是我们这些退休老人,能为家乡做的最有意义的事。让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温暖,永远照亮人生的路。
(作者档案:孙树恒,笔名恒心永在,内蒙古奈曼旗人。诗人,专栏作家,独立自媒体人,蒙域经济30人专家组成员,呼和浩特市政协智库专家,内蒙古茶叶之路研究会副会长、内蒙古诗书画研究会高级研究员副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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