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三十万旅游账单后,婆婆的一条信息改变了局面
下午四点多,我正在厨房洗菜。水龙头哗哗响着,我手上还沾着菜叶,门铃就响了。
透过猫眼看见是快递员。我擦了擦手,打开门。
“林思语女士吗?有您的文件,需要您签收一下。”快递员递过来一个硬质的大文件袋。
我有些疑惑,最近没买什么东西。签收后关上门,我掂了掂文件袋,分量不轻。撕开封口,里面滑出一沓厚厚的、印制精美的纸张。
最上面是一张带抬头的清单,标题是“苏家欧洲十五日深度豪华游费用结算单”。我皱着眉往下看,心跳开始有点乱。法国、意大利、瑞士三国,飞机票,五星级酒店,米其林餐厅预订,私人导游专车服务……一行行项目列得清清楚楚。我快速翻到最后一页,看向总计。
人民币叁拾万元整。
我的手停住了。视线往上移,在“费用分摊说明”那一栏,看到了我和我丈夫苏晨的名字。上面写着,我们需承担其中的十三万元。
一张便签纸从文件里飘出来,是我大姑姐苏琳的字迹:“思语,晨晨,旅游团位子早就给你们预留了,虽然你们没去,但取消会产生高额违约金,费用还是要付的。钱我先垫了,看到后尽快转给我。账号如下……”
我站在原地,觉得有点不真实。厨房的水龙头还没关,流水声在突然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响。我走回去把水关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拿起手机,对着那沓账单和便签,拍了几张清晰的照片,发给了苏晨。
几乎立刻,苏晨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思语,我刚看到图片,什么东西?什么三十万?”他的声音里满是惊愕。
“你姐姐一家去欧洲玩的账单,寄到咱们家了。上面写着我们该付十三万。”我尽量让声音平静些,但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有点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苏晨压着火气的声音:“她疯了吗?我们根本没去!你等我,我马上给苏琳打电话。”
“你先别急,好好说。”我劝他,虽然我知道这事儿没法“好好说”。
我和苏晨结婚五年了。他是公务员,我是家庭主妇,日子过得平静,也在为将来攒钱。苏琳是苏晨同父异母的姐姐,嫁了个做生意的丈夫,家境比我们好很多。我们关系一直不近,苏琳有点看不上我们这种“抠抠搜搜”的安稳日子。三个月前,她确实热情邀请过我们参加他们的欧洲豪华游,说一切都安排好了顶级配置。我和苏晨几乎没商量就婉拒了,一来觉得太贵,二来……说实话,我也不想连续半个月活在苏琳有意无意的比较和炫耀里。当时苏琳很不高兴,甩下一句“随便你们,以后可没这机会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谁能想到,三个月后,“机会”以一张三十万账单的形式,砸回了我们家。
苏晨在客厅给苏琳打电话,我坐在餐桌旁,能隐约听见他不太高的声音。
“姐,账单我们收到了,怎么回事?”
“是,我们是没去。但当时你只是邀请,我们没答应,更没让你预订我们的部分。”
“这不合道理,姐。我们自己没消费,为什么要付这个钱?”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妈那边我会去说,但这钱我们不能给。”
通话时间不长。苏晨放下手机走过来,脸色很难看,是一种又气恼又无奈的表情。
“她怎么说?”我问。
“她说当时口头约好了,就算我们不去,因我们而产生的预订成本也该我们负担。还说如果我们不认,她就去找妈评理,说我们做事不负责,想赖账。”苏晨揉了揉眉心,“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心里沉了一下。找婆婆评理?我知道我婆婆王芬的性子,一个很要强、也颇有些威严的老太太。她对苏晨这个儿子很好,但对苏琳这个和前夫生的女儿,感情一直有些复杂,说不上特别亲近。这事儿捅到她面前,会是什么结果?
“那……我们怎么办?真要告诉妈?”我有点迟疑。
“不然呢?”苏晨叹了口气,“这不明不白的十三万,我们不可能出。但苏琳那个脾气,跟她讲不通。让妈知道也好,总要有个是非。”
周末,我们约了婆婆王芬在外面吃饭。找了个安静的餐馆小包间。点完菜,寒暄了几句家里的近况,苏晨看了我一眼,吸了口气,把手机拿出来,调出账单的照片,递了过去。
“妈,有件事,得跟您说一下。您先看看这个。”
婆婆戴着老花镜,接过去,起初表情还很松弛。但看着看着,她的嘴角慢慢放平了,眉头蹙了起来。她看得很仔细,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慢慢滑动,把那几张账单图片,连同苏琳手写便签的特写,都看完了。
包间里一时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婆婆把手机放在桌上,摘下了老花镜。她没看苏晨,而是先看向我。
“思语,这东西,是寄到你家信箱的?”
“是的,妈。快递直接送上门,我签收的。”我如实回答。
“寄件人写的是苏琳?”她又问。
“文件袋上没有详细寄件人,但里面的手写条是苏琳的笔迹,账号也是她的。”我补充道。
婆婆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看着那个刺眼的“300,000”和“130,000”,半晌没说话。她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点着,似乎在权衡什么。
苏晨有点坐不住了:“妈,您说这……我和思语压根没去。当时姐是提过,我们当场就回绝了。现在她玩了一圈,把账算到我们头上,哪有这种道理?”
婆婆抬起手,示意苏晨先别说话。她又看向我,语气平稳,但带着一种审视:“思语,苏琳之前邀请你们的时候,你是怎么回她的?原话大概怎么说的?”
我回想了一下,尽量复述:“我说‘谢谢姐想着我们,但这次我们就不去了,最近家里有些计划,用钱的地方多’。苏琳姐劝了几句,说机会难得,我还是说暂时不考虑了。她当时不太高兴,但也没再多说。”
“苏晨,你呢?你怎么说的?”婆婆转向儿子。
“我?”苏晨愣了一下,“我……我跟思语意思差不多。就说这次不凑热闹了,让他们玩得开心点。很明确说了不去。”
“嗯。”婆婆应了一声,重新戴上老花镜,又仔细看了看那张苏琳写的便签,特别是“钱我先垫了,看到后尽快转给我”那一行。然后,她拿起自己的手机。
“账单照片,发我一份。”她对我说。
我连忙用微信把图片发给了婆婆。
婆婆接收了图片,并没有立刻做什么。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我们俩,尤其是看着苏晨:“这事儿,你们俩不用管了。这钱,一分都不许给。”
苏晨明显松了口气:“妈,我们当然不会给。就是苏琳那边……”
“她那边,我去说。”婆婆的语气很干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你们该干嘛干嘛,就当没收到过这东西。苏琳要是再为这个联系你们,让她直接找我。”
菜上来了。这顿饭,婆婆没再提账单的事,只是问了些苏晨工作、我父母身体之类的家常。但我能感觉到,她心里搁着事,吃得不多。
吃完饭,我们送婆婆上车。她临关车门前,对苏晨说了句:“你是当弟弟的,有些事,大气点,但也得有原则。这事,原则不对。”然后又对我点点头:“思语,没事,别往心里去。”
车子开走了。我和苏晨站在路边,晚风吹过来,我心里那块石头,好像被婆婆刚刚那几句话,撬动了一点。
“妈会怎么跟姐说?”我挽着苏晨的胳膊往家走,忍不住问。
“不知道。”苏晨摇摇头,“妈做事有她的方法。不过既然妈说了她处理,我们就别操心了。我是真没想到,苏琳能做出这种事。”
回到家,我还是有点心神不宁。既为那荒唐的账单,也为婆婆会如何处理。以苏琳的性格,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大概过了两三天,一个晚上,我和苏晨正在看电视,我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婆婆发来的一条微信,没有前因后果,只有一句:
“账单我转给苏琳了。我跟她说:这是谁家的事?我可没有这种女儿。”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好几遍,然后把手机递给苏晨。
苏晨看完,沉默了良久,最后叹了口气,不知是感慨还是释然。他什么也没评论,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又过了几天,苏晨告诉我,苏琳给他打了个电话,语气很冲,抱怨妈妈偏心,为了这点钱就不认女儿之类的,但终究没再提那十三万的事情。苏晨在电话里也没多说,只是听着,最后说了句“姐,这事妈定了,就按妈的意思办吧”,便挂了电话。
那个厚重的文件袋,连同里面天价般的账单,被我收进了书柜最底层的抽屉里,再没拿出来。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买菜,做饭,等苏晨下班,偶尔和婆婆通个电话聊几句家常。苏琳一家似乎又去了哪里旅行,朋友圈发着光鲜的照片,但我们之间,再没有任何关于钱的只言片语。
有时我会想起婆婆那句话,不是原话“我可没这厚脸皮的女儿”那种带着强烈情绪的表述,而是她转述的那句更简短、更冷静的“这是谁家的事?我可没有这种女儿”。没有咆哮,没有过多的指责,却像一道清晰的界线,划定了道理、亲情和原则各自的位置。我知道,对婆婆而言,说出这句话并不容易,那背后或许有她对苏琳这个女儿的复杂情感,也有对我们这个小家的回护。这件事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涟漪终会散去,但湖水的深度,仿佛在那一刻,被微微照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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