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走到第4个年头,顾青禾才在一条缴费短信上看到那栋郊区别墅的地址。

白薇薇穿着昂贵的羊绒大衣站在别墅门口,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与当年那个靠助学金生活的女孩判若两人。

“青禾姐,这4年,景川哥哥心里最爱的人是我。”

顾青禾转身要走,白薇薇却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向后倒去,身下漫开一片刺目的血红。

“别怪青禾姐……她不想让我留下这个孩子……”

周景川冲下车时眼眶通红,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顾青禾,你还要伤害她到什么时候?”

3天后,他将离婚协议摔在茶几上,声音嘶哑:“孩子没了,这下你满意了?”

顾青禾只是平静地抽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白薇薇与W集团的资金往来,还有她咨询终止妊娠的记录。”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周景川,既然这么爱她,那就娶她吧。”

01

婚姻走到第四个年头,顾青禾才隐约察觉到周景川在外的那个女孩。

他还为此中断了在N国的商业谈判,连夜飞回。

抵达时他眼底带着倦意,语气却不容置疑。

“她不会威胁到你周太太的位置。”

“所以,请你不要打扰她。”

那个素来沉稳冷静的男人,此刻连指尖都透着隐隐的不安,仿佛她多看那个女孩一眼,都会惊扰到他心底珍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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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早已没了热气。

顾青禾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转身离开了客厅。

周景川生来就是注定要接管家族事业的人,行事向来分寸得当,游刃有余。

可她自己呢,终究没学会在这个精致而冰冷的金丝笼里,扮演好一个长袖善舞的贵妇。

或许,那遥远而荒芜的土地,才更适合她。

周景川到家时,刚过傍晚六点。

顾青禾正靠在沙发边沿,太阳穴一阵阵地抽痛。

一双擦拭得锃亮的皮鞋停在她的面前。

“她已经搬走了。”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青禾低低应了一声。

“动作真是迅速。”

不愧是行事雷厉风行的周总,不过一夜之间就能将情人安置妥当,再回来处理这残局。

她撑着身体站起来,打算回房间休息。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周景川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这次是个意外。以后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所以,青禾,别去碰她。”

话虽然说得温和,但其中的警告意味却尖锐而清晰。

顾青禾低下头,看见他无名指上那枚婚戒依旧好好地戴着。

银色的指环在昏黄的落地灯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冷光。

“周景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话刚说出口,她就觉得有些可笑。

一个男人,把一个年轻姑娘藏在郊外别墅里整整三年,还能是什么关系?

不等他回答,她抽回了自己的手。

“算了,不重要。”

她以为自己表现得足够得体,没有争吵,也没有失态。

可周景川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顾青禾,你一定要这样吗?”

他眼中浮起一层冰凉的寒意。

“从一开始,这场婚姻就是家族联姻,你我各取所需。”

“在这个圈子里,谁在外面没有几个人?”

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尖轻轻刺穿。

“你是在为自己找借口,还是真的这么认为?”

顾青禾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没有颤抖。

“别人或许能忍,但我不能。”

遇见白薇薇纯属偶然。

那栋位于K城郊外、荒废多年的别墅。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站在楼梯的中间。

看见顾青禾的瞬间,她的眼神里闪过慌乱。

“青禾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青禾的母亲还在世时,常常带着她去探望那些她资助的学生。

白薇薇就是其中之一。

母亲去世后,顾青禾去了中东,再也没有和白薇薇联系过。

没想到重逢会是在这样的地方。

回到卧室躺下,她却睡不踏实。

梦里反复出现枪声、爆炸和哭喊。

她让科室主任把自己的手术排得满满当当,连轴转,好让自己没有空闲去想别的事情。

这天刚下夜班,走出医院大门,周景川的司机就小跑着迎了上来。

“太太,周总让我接您去老爷子寿宴。”

顾青禾这才想起,周景川祖父的寿辰就在今天。

她轻轻吸了口气,坐进了车子的后座。

车内空荡荡的,只有两份包装精致的礼盒。

他连寿礼和她今天该穿什么,都替她安排好了。

她没有碰那些东西,让司机调转方向,自己去挑选了一份寿礼。

在周家这四年,老爷子从未把她当作外人。

离开之前,总该去见他一面。

老宅今晚灯火通明,亮得有些刺眼。

她刚踏进大门,周景川的那几个兄弟就围了上来。

“嫂子,你可算来了!川哥今晚都快成望妻石了。”

以前他们也常常这样开玩笑。

她曾经真的相信了,以为他只是不善于表达,心里是有她的。

直到昨天看见白薇薇站在那栋荒废别墅的楼梯上。

她才明白,那种被爱的感觉,不过是她自己搭建的戏台。

就连对他品性的信任,也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天真。

“话这么多,是想让我帮你缝上嘴吗。”

周景川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低沉的压迫感。

陆子鸣嬉皮笑脸地凑过来。

“明明在乎嫂子在乎得要命,还死撑着不承认。川哥,小心哪天追妻火葬场啊。”

周景川冷冷扫了他一眼,目光移到顾青禾脸上,正要开口。

顾青禾已经迈开步子,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没有理会他骤然阴沉下来的脸色。

她本来,也不是为他而来的。

向周老爷子道过寿喜之后,顾青禾准备离开。

却不小心撞翻了一位服务生托盘上的红酒。

她只得跟随佣人上楼更换衣物。

刚从客房出来,隔壁房间便传来说话声。

“青禾姐是不是知道白薇薇的事了?刚才看她脸色不太好。”

顾青禾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闹了吗?”

“没有。”

“川哥,要是青禾姐逼你和白薇薇断了,你怎么办?”

短暂的沉默之后,周景川的声音响了起来。

“薇薇从不争名分。顾青禾如果识趣,就该明白自己的位置。”

有人轻笑了一声。

“哎哟,这几年看你对青禾姐处处周到,还以为你真对她动心了呢。”

门缝里透出周景川的侧脸轮廓,眉眼冷峻而深沉。

“不过是场联姻罢了。”

另一个人接话道。

“白薇薇在战乱国当过志愿者,川哥也在那里做过战地记者。顾青禾呢?从小养尊处优,怎么可能像白薇薇那样和川哥有共鸣。”

“再说了,顾青禾那副冷冰冰的样子,长得再好看也让人不敢接近。还是白薇薇温顺可爱。”

陆子鸣冷笑一声。

“没良心的东西,上个月你母亲病重,手术还是青禾姐亲自主刀的。”

“她本来就是医生,做手术不是分内事吗?你这么替她说话,干脆等川哥离婚了娶她好了。”

“你他妈的!”

陆子鸣猛地拔高声音,一把揪住了对方的衣领。

“够了!”周景川沉声喝止。

“就算我对顾青禾没有感情,她现在仍然是我的妻子。轮不到外人拿她当作谈资。”

顾青禾没有再听下去。

她转身离开了宴会厅。

当年在中东的那段日子,顾家对外只宣称她在海外留学。

这段经历,几乎没有人清楚。

这么多年,这种推杯换盏、笑脸相迎的场合,她始终感到格格不入。

或许,从一开始,她和周景川就不是一路人。

如今选择分开,反而轻松。

回到家,她拉开了抽屉的最底层。

取出了那份结婚前就已经拟好的离婚协议。

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然后放回了抽屉的最上面。

手机屏幕里,正播放着Z地区的最新消息,街道满目疮痍,孩子们瘦弱不堪。

一个小男孩对着镜头,努力扯出一个干涩的笑容。

“这里的孩子,很多都活不到长大。”

周景川说得没错,这个圈子里的人,谁在外面没有几个相好。

只是他早已习惯了做那个众星捧月的周家继承人。

而她,始终学不会在宴会上笑得完美无瑕。

真正让她感到心安的,还是那些在地图上连名字都难以找到的荒原。

第二天一早,顾青禾去了医院,将辞职信交到了人事科。

下午登录无国界医生组织的官网,填写了重新申请加入的表格。

傍晚又去领事馆递交了签证所需的材料。

每一步都需要等待,但她并不着急。

回顾家的那天下着小雨。

她径直上楼,从母亲房间的旧衣柜里取出了那只褪色的帆布包。

里面装着她生前最常用的听诊器、几本翻得边缘起皱的医学笔记,还有一张母女俩多年前在乡下义诊时的合影。

刚走到玄关,顾臣推门走了进来。

他看见她手里的包,停顿了几秒,声音压得很低。

“既然回来了,吃了晚饭再走吧。”

02

顾青禾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回答。

“不用了,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团聚。”

母亲去世后的第二个月,他就带着那个女人和她的儿子搬进了主卧。

那时她十六岁,砸碎了客厅里所有能砸的东西,甚至连楼梯扶手都踹断了。

可是没有人阻拦,也没有人敢管。

后来她才知道,母亲年轻时也曾想加入无国界医生,却因为怀了她而未能成行。

医学院毕业那天,她拖着行李箱直接飞往D国。

三年前,顾臣派人在边境拦住了她,强行将她塞进回国的车里。

等她醒来时,已经站在周家老宅的厅堂里。他要她为顾家完成这场联姻。

母亲的骨灰盒就放在茶几上,盖子没有盖严。

为了不被选中,她在夜店喝到呕吐,在蹦极台上连续跳了八次,甚至在周家的寿宴上故意摔碎了一整套青瓷餐具。

顾臣捂着胸口,脸色发白。

“顾青禾,你是不是非要把我气死才甘心?”

“别担心。”她的语气平淡无波,“真到了那一步,我照样会救你。”

周景川是她的第十二个相亲对象。

那天她画着浓重的烟熏妆,穿着吊带短裙,嘴里嚼着泡泡糖,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可是当他抬起脸时,她愣住了。

一年多前,交战区的边缘地带。

一位中国记者执意要返回炮火未停的街区,只为了找回掉在废墟里的相机。

她一把拽住他的防弹背心,声音压不住焦急。

“再往前一步,命可能就没了!”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个笑容。

“拍到了关键的画面,值得。”

虽然说着混账话,但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后来他确实回来了,腿上嵌进了一块弹片。

手术台上的主刀医生正是她。

几天后她去查房,他突然从被单下抽出一支玫瑰,递到她面前。

“就算戴着口罩,也能看出是位好看的医生。谢谢了。”

D国的玫瑰每天都向外运输,娇艳得仿佛从未经历过硝烟。

而爆炸声,随时可能撕裂街道。

她没有接过那支花,只是盯着他的眼睛。

“下次可能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他的嘴角依旧挂着笑容。

“如果再碰到同样的情况,我还是会去。”

她没有停下脚步。

那段视频传开后,舆论迫使交战双方临时停火,城里的人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后来她听说,他被调往了别的战区。

再次见面时,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袖扣光亮,说话不紧不慢。

“你好,我是周景川,你的相亲对象。”

她怔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脸,眉头微微皱起。

“听说顾小姐是医生?”

她的手在桌下悄悄攥紧了裙边,心里第一次涌上一点懊悔的情绪。

好在他似乎没有认出她。

见面结束后,她托人调查了周景川的背景。

一年多前,周家长子因车祸去世。

一直在外担任战地记者、从不插手家族事务的周景川被紧急召回,接下了重担。

等公司局势稳定后,家里便开始张罗他的婚事。

接连相亲了几次,都没有结果。

几天后,他约她第二次见面。

顾臣的声音有些发颤。

“青禾,只要周家愿意联姻,顾氏这次危机就能渡过。”

“我向你保证,不会再有人动你母亲的墓地和遗产。”

顾青禾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要公司额外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还有四千万现金。”

几分钟的沉默之后,他终于松口,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她穿着一身最简单的衣服去见了周景川。

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人联姻,他或许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沿,语气平静。

“顾小姐,其实你并不愿意接受这门婚事,对吗?”

她没有回答。

“那么,你有喜欢的人吗?”

她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有。”

话刚说出口,指甲便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反问道。

“你呢?有没有放不下的人?”

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只要他说有,哪怕家族逼到绝境,她也不会选择他。

他罕见地愣了一下,才开口回答。

“对我来说,比感情重要的事情太多,没有精力分给这种东西。”

那个在战区扛着摄像机、眼里有光的男人,和眼前这个沉静克制的周景川,在她脑海里重叠又分开。

人真的会被经历磨砺成另一个模样。

她原以为这次见面也会冷场结束,甚至担心他会回去向家族告状。

周景川的嘴角却微微上扬,声音很轻。

“顾小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或许我们可以试试看?”

车子到家时,她正有些昏昏欲睡,司机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忍。

“太太,您太累了。”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

“其实您没必要总是把自己困在手术室里,和周总把关系处理好,比那些实在得多。”

这话他以前也提过两次。

当时她只当作是关心她辛苦,没有往深处想。

现在才明白,那些话早就另有深意。

她点了点头,谢过他的好意。

回到房间后,继续翻阅着面试资料和笔试题。

周景川连续两个星期没有露面。

他一向如此,但以往至少会发条消息。

她早就习惯了。

可现在知道了白薇薇的事情,心里就忍不住猜想,那些他没有回来的夜晚,有多少是去陪伴她了?

刚洗完澡,正准备预订去T城的机票,院子里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手机屏幕上显示“预订成功”的瞬间,房门被推开了。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周景川的目光。

他眉梢微扬,朝她走来。

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身体已经被他猛地抱住,力道大得让她跌向床沿。

周景川的声音低沉而含糊。

“周太太,你倒是沉得住气。”

浓重的酒气混着他身上的热度扑面而来。

他原本打算晾她几天,磨掉她那点倔强,免得日后她对白薇薇做出什么事。

可是他自己先熬不住了。

一整天里问了助理四五次,太太有没有打电话来。

到了傍晚,助理回答时声音都带上了颤抖。

他厌烦透了这种不由自主的惦记。

酒局结束后,直接让司机调头回家。

“你喝多了?”

在一起的这四年里,除了应酬之外,他从未醉着回家。

“嗯。”他的嗓音沉闷。

他的唇已经贴了上来,寻找着她的嘴唇。

她怔了一下。

过去的四年里,比这更亲密的接触有过很多次。

彼此沉默,动作却熟稔而自然。

他体格很好,她也从未排斥过。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推不动他。

指尖抵在他喉结下方那处微微凹陷的位置,用力按了下去。

那个位置能带来尖锐的痛感,足以让人立刻清醒。

周景川倒抽一口冷气,眼神沉得像深不见底的井,她看不透里面藏着什么。

也没打算去看透。

“顾青禾,我们是夫妻。”

“只是联姻而已。真想找人陪,去找白薇薇吧。”

她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现在,请你离开我的房间。”

四年里,他们从未真正争吵过。

所以当阿姨劝她别再和周景川冷战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冷战?”

阿姨正擦拭着玻璃杯,手没有停下,眼睛却抬了起来,目光里满是心疼。

“太太,我也是女人,明白您心里的委屈。您对周总多上心啊,连周家上上下下都照顾得妥妥帖帖。”

“可是男人嘛,难免有些花花肠子。周总这样的人,家世好,相貌好,外面多少人等着往上贴。”

“您现在不理他,只会把他越推越远。”

顾青禾静静地看着她。

阿姨放下杯子,轻轻叹了口气。

“那晚他回来,不就是在低头认错了吗?别再跟他置气了。”

“太太,说句不该说的话,女人得学会抓大放小,才能把日子过下去。周老太太当年不也是这样熬过来的,才有了今天。”

她知道阿姨是一片好心。

可是她无法点头。

母亲走后,也有人劝她别和顾臣闹得太僵。

说人得往前看,得为了以后能握在手里的东西而低头。

可是就算再过十年,二十年,她也不会相信这一套。

错了就是错了。

不能因为他在外人眼里条件优越,就活该被原谅,被容忍。

03

从T城参加完笔试回来那天,白薇薇站在别墅门口。

她的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披在那件昂贵的羊绒大衣上,白得有些晃眼。

顾青禾看着她全身上下透出的奢侈品牌痕迹,几乎认不出那个曾经依靠助学金生活的女孩。

金钱确实能养人,至少对她而言是这样。

她甚至想,也许白薇薇才更适合站在这座宅子里,当周太太。

“青禾姐,好久不见。”

顾青禾没有回应,径直往前走。

白薇薇伸手拦住了她。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不用。”

她推开门准备进去。

白薇薇突然提高了嗓音。

“顾青禾,别演戏了行不行?”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白薇薇的嘴角扯了一下,眼里全是轻蔑。

“装什么不在乎?你心里根本舍不得丢掉景川哥哥给你的这一切。”

她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吧?他心里最爱的人是我。从你们结婚的第二年开始,他就让我住进这栋别墅了。”

“是吗?”顾青禾盯着她的眼睛,“那他为什么一直没有和我离婚,好娶你进门?”

白薇薇的脸色僵硬了一下。

“是因为周家不接受你家的背景吗?”顾青禾问出口,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是想弄清楚。

如果真的像她说的那样两情相悦,为什么拖到现在还没有走到一起?

顾臣当初不敢轻举妄动,是忌惮她外公的权势。但周景川向来不把顾臣放在眼里。

白薇薇却把这话当成了挑衅,声音陡然拔高。

“你懂什么?我和景川哥哥一起在难民营做过义工,那种灵魂深处的共鸣,是你这种人永远无法给予的!”

“顾青禾,别以为出身好就高人一等。”

“谁不知道你和你那个死去的母亲有多可笑?她留不住你父亲,你也留不住你丈夫,真是活该。”

那双眼睛里,再也找不到半点从前的清澈。

当年那个说着要回报社会的小姑娘,如今提起自己当金丝雀的日子,眼里全是得意。

顾青禾抬手,一记耳光重重甩在她的脸上。

“我不计较你介入我的婚姻,但我母亲当年帮助过你。这一巴掌,是替她打的。”

“白薇薇,别墅是你故意引我去的吧?”

她脸上那股疯狂的神情猛地滞住了。

“不然那栋别墅水电费续缴的短信,怎么会突然发到我的手机上?”

白薇薇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下巴高高扬起。

“既然你猜到了,我也懒得再装。”

“顾青禾,景川哥哥心里只有我。你不如另外找个人嫁了,你父亲肯定能给你挑个好买家。”

“这四年,我已经受够了。现在,该你滚了。”

引擎声由远及近。

白薇薇突然紧紧抓住了顾青禾的手腕。

顾青禾皱眉想抽开,根本没有用力。

却看见白薇薇整个人向后倒了下去。

周景川从车里冲出来时,她身下已经漫开一片刺目的血红。

她哭得断断续续,声音破碎。

“景川哥哥……别怪青禾姐……她不想让我留下这个孩子……我能理解……”

“可是我们的孩子……该怎么办……”

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顾青禾正要蹲下身查看情况,周景川一把将她用力推开。

他眼眶通红,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撕扯出来的一般。

“顾青禾,你还要伤害她到什么时候?”

他没有等她解释,抱起白薇薇就冲向车子,轮胎碾过碎石,扬起一片尘土。

第三天夜里,顾青禾正在整理衣物,房门被推开了。

周景川站在门口,脸色灰暗,像是蒙上了一层寒霜。

“孩子没了,这下你满意了?”

顾青禾早就料到他会这样想。

白薇薇踏进别墅的那天起,就已经算计好了,要用一条小生命,换得他心里的天平彻底倒向她。

“周景川,流产是她自己安排的。”

他的嘴角扯动了一下,笑容冰冷。

“你说什么?她亲手弄掉了自己的孩子?”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眼神阴沉得像是能吞噬一切。

“图什么?图让你我离婚,好让她上位?可她根本不在乎这些。”

他猛地打断自己的话,嗓音开始发颤。

“她从来不要名分,连搬进来住都觉得占了你的位置,好几次收拾行李想要离开。”

“是我没让她走,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才让你有机可乘。”

他的眼底浮起一层水光,声音绷得很紧。

“顾青禾,连一个从不争抢的人都容不下,你对得起自己身上那件白大褂吗?”

顾青禾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周景川,既然这么爱她,那就娶她吧。”

她拉开抽屉,抽出那份离婚协议递到他面前。

“签了字,你就能光明正大地娶她进门。”

周景川盯着那份协议,没有伸手去接。

他的目光从纸张移到她的脸上,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挣扎。

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顾青禾的手稳稳地举着,没有收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周景川终于动了动,他没有接过协议,反而转身朝门口走去。

在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说了一句。

“顾青禾,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然后他离开了,没有回头。

顾青禾站在原地,手里的离婚协议纸张边缘被她捏得微微发皱。

她慢慢放下手,将协议轻轻放在了茶几上。

电话在这时响了起来,是私家侦探打来的。

她按下接听键,对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顾小姐,您要我查的资料已经整理好了。白薇薇在国外的账户最近有几笔大额资金流入,汇款方是周家的竞争对手,W集团。”

“另外,她在三个月前曾私下接触过一位妇科医生,咨询过终止妊娠的相关事宜。”

顾青禾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资料我已经发到您的邮箱,包括通话录音和转账记录。”

“谢谢。”她轻声说道,挂断了电话。

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果然看到了新邮件。

她点开附件,一页一页地浏览过去。

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文字,清晰地勾勒出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白薇薇要的从来就不只是周景川这个人,她想要的是周家的一部分,甚至更多。

而那个所谓的孩子,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计划中的一环。

顾青禾关掉电脑,走到窗边。

夜色深沉,院子里只有几盏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周景川的时候,在战区的临时医院里,他躺在手术台上,腿上鲜血淋漓,却还咧着嘴对她笑。

那时的他,眼里有光,心中有火。

而现在,他站在家族的阴影里,背负着责任和算计,连感情都变成了可以交易的筹码。

她不知道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凑不回去了。

第二天清晨,顾青禾很早就醒了。

她洗漱完毕,换上一身简单的衣服,拎着那个褪色的帆布包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空荡荡的,茶几上那份离婚协议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没有再看一眼,径直走出了大门。

司机已经在院子里等候,看到她出来,立刻下车为她打开车门。

“太太,今天是去领事馆吗?”

“不,去机场。”她平静地说道。

司机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点头应了声好。

车子缓缓驶出庭院,驶上清晨空旷的街道。

顾青禾透过车窗,看着这座她生活了多年的城市在晨光中渐渐苏醒。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切都是那么繁华有序。

可这繁华背后,有多少是真实的,有多少是虚幻的,她已经分不清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领事馆发来的消息,她的签证已经获批。

她看着那条简短的通知,心里竟是一片平静。

没有激动,没有忐忑,就像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机场的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传来航班信息。

顾青禾办好登机手续,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等待。

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她拿出手机,给周景川发了一条短信。

“离婚协议在茶几上,字我已经签了。相关证据和资料我已经发到你的私人邮箱,你可以自己判断。”

“保重。”

点击发送后,她关掉了手机。

从今往后,这里的纷纷扰扰,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广播里开始通知她的航班登机。

顾青禾站起身,拎起随身的背包,朝着登机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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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没有迟疑,也没有回头。

飞机冲上云霄,穿过云层,朝着远方的天空飞去。

机舱外阳光灿烂,云海翻滚,一片辽阔。

顾青禾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终于可以飞向属于自己的那片荒原了。

而在地面上,周景川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简短的短信,足足有十分钟没有移动。

窗外的阳光逐渐偏移,在书桌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周景川最终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了那个很少使用的私人邮箱。

收件箱里静静地躺着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顾青禾。

附件很大,包含录音文件、银行流水截图、医疗记录和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

他点开第一段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