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姐,你看,妈也是为了我好,都是为了我们老林家好。”

林宇的声音带着一种油滑的、理所当然的得意,仿佛他不是在索取,而是在施舍一个让我参与他宏伟蓝图的机会。

“咱们就换一下吧,就几个月,等我以后发达了,还能亏待你?”

我的血液一点点变冷,又一点点被怒火烧得滚烫。那些积压了三十年的委屈、不甘和疲惫,像即将喷发的火山,在我胸口翻滚。

我看着他那张被母亲和岁月惯坏了的脸,看着他开始盘算我主卧里那个大衣柜的归属,我终于撕下了所有伪装。

“林宇,你给我听着!”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这个家,只要我还在这里一天,主卧室你就别想!你现在就给我收拾东西,从这个家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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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周末的傍晚,空气里还残留着晚霞的余温,像一层薄薄的橘子味糖霜。

周赫正窝在沙发里,腿上摊着一本厚重的建筑图集,他看得专注,连我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去,也只是抬了抬眼,嘴角向上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客厅的落地灯洒下温暖的光晕,照着我们共同挑选的灰色布艺沙发,照着地毯上慵懒的几何图案,也照亮了墙上那幅我们旅行时拍下的合影。

照片里,海风吹起我的长发,我笑得眯起了眼,而周赫在我身后,用双臂将我稳稳地圈在怀里,眼神里满是安然。

这个九十平米的小房子,是我们俩一砖一瓦,用五年的青春和汗水换来的。

每一件家具的位置,每一抹墙漆的颜色,都渗透着我们的心血和对未来的期许。

尤其是主卧室,那是我的“圣域”。

柔软的羊毛地毯,踩上去会陷进去一小块;周赫亲手用旧木料打磨的床头柜,带着粗粝又温柔的质感;还有那面正对南方的巨大窗户,每天清晨,第一缕阳光总会准时叫醒我们。

我将一瓣橙子递到周赫嘴边,他张口含住,含糊不清地说:“真甜。”

我笑了,正想说些什么,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尖叫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妈妈”。

我的心,毫无预兆地沉了一下。

“喂,妈。”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

电话那头,王秀兰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她甚至省去了所有寒暄,直奔主题。

“晓晴啊,你弟弟小宇,要到你那儿去住一阵子。”

我捏着水果叉的手指紧了紧,叉尖在玻璃碗壁上划出一声轻微的刺响。

“住一阵子?妈,出什么事了?”

“什么叫出事了,就不能是好事?”王秀兰的声调拔高了一些,“你弟现在有上进心了!他工作先放一放,准备考一个什么证书,含金量特别高,考上了以后就是金饭碗!他想换个环境,静下心来好好冲刺。”

换个环境,静下心来。

这八个字像一个无比熟悉的咒语,从我记事起,林宇每一次惹了祸、辞了职、或者纯粹就是想逃避现实的时候,王秀兰都会用这个理由来为他开脱。

我太了解我的弟弟了。

二十五岁的人,大学毕业三年,换了四份工作,每一份都做不过半年。

不是嫌领导太蠢,就是怨同事太坏,要么就是觉得工作内容配不上他的“才华”。

所谓的“备考”,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只是他新一轮逃避的华丽说辞。

我的喉咙有些发干,我看着身边一无所知的周赫,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样,放下了书,目光投向我。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委婉地组织着语言:“妈,家里……家里地方小,小宇住过来,我怕他会不习惯。而且我和周赫平时都要上班,也照顾不好他。要不这样,我出钱,在外面给他租一个好点儿的单间,离图书馆近,学习氛围还好,您看……”

“林晓晴!”

我的话被一声怒喝打断,王秀兰的声音像是淬了冰。

“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啊?你这是翅膀硬了,嫁了人,连自己唯一的亲弟弟都不认了是吗?他去你家住几天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你小时候,他有好吃的哪次不是先让给你?现在他有难处了,正是需要家人支持的时候,你这个当姐姐的倒好,先把他往外推!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熟悉的话术,熟悉的指责,熟悉的道德绑架。

王秀T兰的声音开始带上哭腔,她声泪俱下地控诉着,仿佛我犯下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行。

我握着电话,站在客厅中央,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那些丝线的另一头,是血缘,是“姐姐”这个身份,是“你应该”的沉重枷锁。

每一次,我试图挣扎,那些丝线就会勒得更紧,直到我放弃抵抗,顺从地摆出他们想要的姿态。

“……我没那个意思,妈。”我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认命的疲惫。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就说让不让住吧!”王秀兰不依不饶,发出了最后通牒。

客厅的灯光明明那么温暖,我却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我还能说什么呢?

“……让,让他来吧。”

电话那头,胜利者的哭声戛然而止,换上了心满意足的叮嘱:“这就对了嘛。姐妹俩,就该互相帮衬。你把次卧收拾一下,多买点你弟爱吃的菜。”

电话被挂断了。

客厅里恢复了宁静,只有周赫担忧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弟要来?”他问。

我点点头,无力地坐回沙发上,将脸埋进手心。

“因为什么?”

“她说……要备考。”

周赫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拿开了我捂着脸的手,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

“晓晴,我不是不欢迎你弟弟。但是你得有心理准备,别什么事都由着他,也别让你妈几句话就让你没了主意。”

他的手掌很温暖,干燥而有力。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叹了口气,像是在说服他,又像是在麻痹自己。

“我知道。没事,就住一阵子,能有什么事呢。”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像一片虚假而繁华的星海。

而我知道,我亲手守护的这片小小港湾,即将迎来一场躲不掉的风暴。

林宇是在三天后的一个下午抵达的。

门铃响起时,我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或许他只是说说而已。

打开门,那丝侥幸瞬间被门外的情景击得粉碎。

林宇站在门口,身后是两个几乎有他半人高的巨大行李箱,一银一黑,崭新的箱体在楼道的灯光下闪着塑料的贼光。

他脸上挂着那种我再熟悉不过的,介于油滑和漫不经心之间的笑容。

“姐,我来了。”

他越过我,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仿佛一个来视察领地的君主。

周赫从书房走出来,对他点了点头:“小宇来了。”

“姐夫好。”林宇的问候轻飘飘的,敷衍得恰到好处。

他把那两个庞然大物拖进玄关,小小的空间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这阵仗,哪里是“小住”,分明就是“移居”。

我压下心里的不快,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备考嘛,资料多。”他回答得理直气壮,眼睛却已经开始对我们的家进行“点评”。

“姐,你家这装修风格还行,就是客厅小了点,采光一般啊。”

我胸口一堵。

这套房子的户型是我们看了几十套之后才定下的,客厅虽然不大,但连接着一个宽敞的阳台,下午的阳光能铺满整个地面,怎么就“采光一般”了?

我领着他走向次卧,那是我们精心布置的书房兼客房,榻榻米的设计,配上整面墙的书柜,既实用又温馨。

“以后你就住这间,里面我都收拾好了,被褥也都是新换的。”

林宇走进去,环顾四周,然后不轻不重地撇了撇嘴。

“姐,这房间也太小了吧,窗户还朝北,一天到晚见不着太阳,阴沉沉的,这哪有学习的氛围啊?”

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为了给他腾出地方,周赫把很多专业书籍和图纸都搬到了工作室,我花了一整个上午擦洗、整理,换来的却是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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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我才真正领教了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林宇迅速展现出了他那令人叹为观止的糟糕生活习惯。

他几乎是把次卧当成了一个大型垃圾桶,换下的衣物和袜子堆在椅子上,形成一座散发着古怪气味的小山。

他酷爱点外卖,麻辣烫、烧烤、炸鸡,吃完的餐盒就随手堆在墙角,汤汤水水的污渍渗出来,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黏腻的印记。

我提醒过他几次,让他自己收拾一下。

他每次都答应得爽快:“知道了姐,我一会儿就弄。”

然而这个“一会儿”,永远都不会到来。

他所谓的“备- 考”,更像是一个笑话。

早上不到十一点,你绝对见不到他的人影。

等他睡眼惺忪地从房间里晃出来,洗漱完毕,就到了午饭时间。

他会准时地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对我做的菜进行一番评头论足。

“姐,今天这鱼有点腥啊。”

“这青菜是不是盐放少了,没什么味道。”

“怎么又是排骨汤,能不能换换样?”

吃完饭,碗筷一推,他就一头扎进客厅的沙发里,霸占着遥控器和家里最大的那块屏幕,不是和人连麦打游戏,就是把短视频的声音开到最大,发出阵阵引人发笑又让人心烦的背景音。

他带过来的那两箱“备考资料”,我只在他刚来的那天见过,之后就再也没见他打开过。

我每天下班回来,迎接我的不再是和周赫温馨的二人世界,而是一个被弄得乌烟瘴气的家,和一个理所当然享受着一切的“巨婴”。

我开始变得烦躁,疲惫不堪。

每天晚上,我都要跟在他身后,收拾他留下的烂摊子。

把他的脏衣服丢进洗衣机,把发臭的外卖垃圾打包扔掉,擦掉地板上的油污。

周赫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我弯腰收拾的时候,会默默地走过来,从我手里接过垃圾袋。

在我因为林宇的挑剔而食不下咽时,他会给我夹一筷子我最爱吃的菜。

在我累得不想动弹时,他会放好热水,催促我去泡个澡。

他的沉默像一张网,温柔地接住了我所有的负面情绪,却也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的软弱和无能。

他是在等,等我自己去解决这个问题。

而我,就在弟弟日复一日的消磨和丈夫无声的注视中,感觉自己正被一种黏稠的、名为“亲情”的沼泽,一点点地往下拖拽。

当一个人的索取开始变得肆无忌惮时,他总会为自己的贪婪找到一个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

林宇找到的理由,是“风水”。

大概是在住进来的第二周,他不知从哪里看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公众号文章,开始在饭桌上大谈特谈所谓的“气运”和“磁场”。

“姐,姐夫,你们知道吗?人要想成事,住的地方很关键的。”他故作高深地夹了一口菜,慢条斯理地说,“这叫环境能量学,跟一个人的事业运、财运息息相关。”

我和周赫对视一眼,没有作声。

林宇见我们没反驳,说得更起劲了。

“我最近就总觉得不对劲,头昏脑涨,精神不集中,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放下筷子,一脸严肃地分析道:“我研究过了,就是因为我现在住那间次卧,风水有问题!”

“窗户朝北,纳的是阴气,影响人的精神。空间又太小,气流不畅,这叫‘困龙之局’,会把我的事业运全都压住的!”

我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一个整天躺在床上打游戏的人,把自己的懒惰归咎于房间的朝向,这简直是我听过最荒谬的笑话。

“林宇,你少看点那些有的没的。”我忍不住开口,“有那时间,不如多背两个单词。”

他似乎没听到我的话,话锋一转,开始“无意间”地夸赞起我们的主卧。

“哎,要说这房子里风水最好的地方,还得是姐你跟姐夫这间。”

有几次,我下班回家早了,会撞见他刚从我们的主卧里出来。

被我撞见,他也毫无愧色,反而一脸陶醉地感叹:“姐,我就是进去感受一下。你别说,一进你们那房间,整个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神清气爽,头脑都清楚多了!”

“阳光从南面照进来,暖洋洋的,这在风水上叫‘紫气东来’,聚财纳福的宝地啊!怪不得姐夫生意越做越好呢。”

他甚至开始旁敲侧击,对我进行试探性的“洗脑”。

“姐,你信不信,一个人能不能成功,三分靠打拼,七分靠运气。我现在就卡在这个关键的坎上了,万事俱备,就差一股‘东风’。要是住的地方气场好,帮我把运势提上来,说不定一下子就转运了。”

饭桌上,他看着我,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哎,要是我也能在风水这么好的房间里住上一阵子,吸收一下‘财气’和‘文昌运’,别说一个证书了,以后当大老板都有可能!”

我听得心烦意乱。

那间主卧,是我和周赫的私密空间,是我们在外打拼一天后,唯一可以完全放松身心的地方。

那里有我们共同的回忆,有我们相拥而眠的温度,有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独一无二的气味。

一想到林宇那双从不收拾的脚踩在我们的地毯上,他那堆满脏衣服的身体躺在我们的床上,我就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林宇,我再说一遍,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的语气冷了下来,“你要是真想学习,在哪个房间都能学进去。你要是不想学,就算把你搬到故宫里,你也考不上。”

他被我怼得一噎,脸上有些挂不住,随即又换上了一副“你不懂,我这是为了我们老林家好”的委屈表情。

“姐,你怎么就不理解我呢?我这也是为了以后我们家能过上好日子啊。”

这种对话,让我感觉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火发不出,憋得我胸口疼。

晚上,我把这些事说给周赫听,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烦躁。

周赫正在阳台上给一盆君子兰浇水,他听完,转过身,夜色勾勒出他沉默的轮廓。

他只是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

“你看,我说了吧。”

“狐狸尾巴,总算是露出来了。”

在晓晴这里碰了几次软钉子后,林宇立刻启动了他的B计划。

这个计划的核心,只有一个——搬救兵。

而他唯一的,也是最强大的救兵,永远都是他们的母亲,王秀兰。

我不知道他们在电话里是如何沟通的,或许是添油加醋的抱怨,或许是声泪俱下的“诉苦”。

总之,在林宇暗示换房的第三天,王秀兰的电话像一颗精准制导的炸弹,再次轰炸了我的手机。

这一次,电话接通的瞬间,我就感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火药味。

王秀兰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旁敲侧击,而是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山雨欲来的气势。

“林晓晴,我问你,你是不是又给你弟气受了?”

我正在折叠刚收回来的衣服,闻言动作一顿。

“妈,您说什么呢?我怎么会给他气受。”

“你少跟我装蒜!”王秀兰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小宇都跟我说了!他想跟你换个房间住,专心备考,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啊?不就是一间房吗?有那么金贵吗?比你弟弟的前途还重要吗?”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来,他所谓的“暗示”,不过是前奏。

真正的杀招,在这里等着我。

“妈!那不是‘一间房’那么简单!”我被她这番理直气壮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声音也控制不住地拔高,“那是我们的主卧室!是周赫和我结婚的婚房!我们俩住的地方,凭什么要让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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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凭你是我生的,他也是我生的!就凭他是你弟弟!”王秀兰在电话那头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现在是要干正事,是要谋前途!你这个当姐姐的,不帮忙就算了,还在一边拖后腿!他住大一点、阳光好一点的房间,学习效率高一点,心情好一点,有什么不对?啊?你跟周赫先搬去次卧挤一挤怎么了?又不是让你俩睡大街!等他考完了,事业有成了,还能忘了你这个姐姐的好处不成?”

我握着手机,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荒谬,太荒谬了。

在母亲的逻辑里,我的一切,我的家,我的感受,都必须无条件地为弟弟的“前途”让路。

我的付出是理所当然,他的索取也是理所当然。

“妈,这不是挤一挤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那个房间是属于我和周赫的,林宇是客人,没有让主人睡次卧,客人住主卧的道理!”

“什么客人主人的,说得那么难听!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王秀兰开始撒泼,这是她屡试不爽的武器。

“林晓晴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还这么自私,就是想看你弟一辈子没出息!你就是嫉妒他!你是不是觉得他好了,就没人管你要钱了,你心里不舒服?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心肠歹毒的女儿!”

恶毒的揣测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

我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这不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母亲的偏心,但却是最让我感到绝望的一次。

“我没有……”我的反驳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电话那头,王秀兰似乎也耗尽了耐心,她下了最后通牒,声音冰冷而决绝。

“我不管你那么多。晓晴,这件事,你自己看着办。你弟弟的前途就在这几个月了,你要是真因为一个破房间把他给耽误了,就别怪我以后不认你这个女儿!”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地挂断,忙音在耳边尖锐地回响。

我无力地垂下手,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可我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碎了,疼得我无法呼吸。

我捂着胸口,蹲下身,眼泪终于决堤。

三十年来,我一直努力扮演着一个好女儿,一个好姐姐。

我以为我的忍让和付出,能换来家庭的和睦与母亲的一点点认可。

可到头来,我才发现,在母亲心里,我所有的价值,似乎都只是为了给弟弟的人生铺路。

我,不过是一块方便好用的垫脚石而已。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我压抑的啜泣声。

次卧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宇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显然是听到了我讲电话的全过程,也大概是接到了王秀兰“指令已下达”的通知。

他看着蹲在地上哭泣的我,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或是不忍。

那神情,反而带着一种“你看,最后还不是要听我的”的、小人得志般的得意。

他慢悠悠地踱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用一种看似商量、实则不容置疑的语气开了口。

“姐,你哭什么呀。你看,妈也是为了我好,说到底,不还是为了我们老林家好吗?”

我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他被我的眼神看得一愣,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油滑的嘴脸。

“咱们就换一下吧,啊?就几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他甚至开始自顾自地畅想起来,仿佛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

“等我以后发达了,成了大老板,别说给你买套房了,给你买个更大的,带两个主卧的,让你想住哪个住哪个!”

他的目光飘向主卧的方向,嘴里还在不停地盘算。

“我看你主卧那个大衣柜不错,挺大的,我的衣服多,正好能用上……”

大衣柜。

那三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我情绪的最后一道防线。

那个衣柜,不是买的。

是五年前我们刚搬进这个家时,周赫花了一个多星期,亲手用最好的木料打的。

我还记得那段时间,阳台上铺满了木屑,空气里满是木料的清香。

周赫的手被磨出了好几个水泡,但他毫不在意。

在衣柜最不起眼的内侧角落,他偷偷刻下了我们俩名字的缩写,L.X.Q和Z.H,中间用一个小小的心形连接。

那是属于我跟周赫的,独一无二的印记。

是我们的家,我们爱情的见证。

而现在,我的弟弟,这个被我母亲和我纵容坏了的男人,居然想把它据为己有,用来堆放他那些从不清洗的脏衣服。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从我的脚底直冲头顶。

我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因为起得太急,我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但我还是死死地撑住了。

我双眼通红地瞪着林宇,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林宇,你给我听着!”

这是我三十年来,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和我的弟弟说话。

“这个家,只要我还在这里一天,主卧室你就别想!”

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却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坚定。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收拾你的东西,从这个家,滚出去!”

“滚”这个字,我说得异常清晰。

林宇彻底被我吓住了。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那个一向温和、忍让、对他百依百顺的姐姐,会说出这样的话。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恼羞成怒的暴怒。

“好啊你林晓晴!你长本事了!翅膀硬了是吧!”他的脸涨得通红,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我告诉你,今天我还就非要住这个主卧了!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似乎是要用行动来证明他的决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真的转身冲回次卧,拖出了他那个银色的巨大行李箱。

“刺啦——”

行李箱的轮子在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拖着那个箱子,一脸挑衅地,径直朝着主卧的门口走去。

他要把他的东西搬进去。

他要用这种方式,来宣告他的胜利,和我的彻底失败。

我的心,在那一刻,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我看着他嚣张的背影,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该怎么办?

冲上去拦住他吗?

跟他撕打在一起吗?

然后让我们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吗?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轻响。

大门开了。

是周赫。

他回来了。

他刚完成一个辛苦了半个月的装修项目,脸上还带着一丝疲惫,手里提着给我带的小蛋糕。

他本想回家好好休息,和妻子享受一个宁静的夜晚。

却在一进门的瞬间,就看到了这样一幅堪称炸裂的画面。

妻子泪流满面,摇摇欲坠地站在客厅中央。

而他的小舅子,正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一脸狰狞和挑衅,试图闯进他们夫妻二人最私密的卧室。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到周赫,看到他脸上的疲惫瞬间褪去,被一种冰冷的、陌生的情绪所取代。

那积攒了多日的委屈、愤怒和无助,像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我正想开口,向我的丈夫,这个家里唯一的依靠,哭诉这一切的不公与荒唐……

周赫的目光像冬日里最锋利的冰刀,缓缓扫过一片狼藉的客厅。

他看到了我通红的眼眶,看到了我紧紧攥着、因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拳头,看到了我无法抑制的颤抖。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我,落在了林宇的身上。

他看到了林宇脸上那不加掩饰的得意,和一种志在必得的嚣张。

最后,他的目光,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那个被拖到主卧门口的行李箱上。

那个箱子半开半合,拉链处还卡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衫,像是在嘲笑着这个家不堪一击的底线。

林宇被周赫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腰杆。

在他看来,周赫一向不怎么管我们家的事,多半是个怕老婆的。

更何况,他背后还有王秀兰这尊大神撑腰。

他梗着脖子,甚至还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率先开了口:“姐夫,你回来得正好。我姐她……啊!”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个突兀的、短促的惊叫,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因为周赫动了。

他甚至没有换下脚上那双沾着些许灰尘的硬底工装靴。

他把手里的小蛋糕随手放在玄关的鞋柜上,然后沉着脸,迈开长腿,一步,一步,朝着那个行李箱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沉重。

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跳上,踩在林宇惊疑不定的目光里。

咚。

咚。

咚。

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哭泣都忘了。

我愣愣地看着丈夫宽阔而坚实的背影,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林宇也愣住了,他拖着行李箱的手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个突然气场全变的姐夫。

在我和林宇的注视下,周赫走到了行李箱前。

他没有弯腰。

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缓缓地抬起了他的右脚。

然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那个银色行李箱狠狠地踹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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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安静的客厅里猛然炸开!

那声音大得,仿佛一记闷雷在我的耳边滚过。

那个看起来坚固无比的行李箱,在周赫这灌注了全部怒火的一脚之下,瞬间发生了可怕的形变。

塑料的箱体中央深深地凹陷下去,拉杆旁的轮子“咔嚓”一声,应声崩断,飞了出去。

整个箱子像一个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在空中狼狈地翻滚着,划出一道丑陋的弧线。

“哐当!”

它重重地撞在客厅的墙壁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然后又无力地弹回地面。

箱子的锁扣在剧烈的撞击下彻底崩开。

里面的东西,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天女散花般地喷洒了出来。

T恤,牛仔裤,充电器,几本连塑封都没拆的“备考资料”,甚至还有几包吃了一半的薯片……

那些属于林宇的、杂乱的、带着他的气息的物品,在一瞬间,铺满了整个客厅的地面。

一片狼藉。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彻底静止了。

我惊得用手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林宇的眼睛瞪得像一对铜铃。

他先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那堆破烂,然后猛地抬起头,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死死地看向周赫。

周赫踹完那一脚,缓缓地收回了腿,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个破烂的箱子一眼。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林宇,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决绝。

他终于开口了。

“收拾你的东西。”

“现在,就从这个家里,滚出去。”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林宇火山爆发般的怒吼。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青筋在脖子上突突直跳。

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周赫的鼻子上,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刺耳。

“周赫!你敢踹我的东西?!你疯了!”

他大概是气昏了头,连脏话都飙了出来。

“姐!林晓晴!你看看他!你看看你找的这个好老公!他居然敢这么对我!”

他猛地转向我,像一个被欺负了的小孩,急切地寻求着最后的、也是他最习惯的同盟。

他以为,我会像过去无数次一样,站出来维护他,指责周赫的“冲动”。

周赫也转过头,看向了我。

他的声音也放缓了:“晓晴。”

他叫着我的名字。

“我只问你一句话。”

周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问:

“这个家,到底是你说了算,还是他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