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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志刚与古代建筑。昭化区融媒体中心供图

在广元市昭化古城,有一群“双面守护者”:他们一面是餐馆老板、评书先生、茶室主理人,一面是地方文史研究者、非遗传承人、古代文物守护者。在生计与热爱间,他们不断切换身份,用最实在的方式让这座2300年的古城保持着微弱而真实的心跳。

开餐馆,也开讲座:他把历史搬上餐桌

中午时分,古城“葭萌驿”餐馆里人声鼎沸,游客们正品尝着热辣鲜香的昭化火锅鱼。后厨里,老板翟志刚忙完午高峰,擦干手,戴上眼镜,轻轻翻开那本边角已经磨毛的县志。

他是餐馆老板,也是昭化区蜀道三国文化研究会的秘书长。餐厅角落里堆的不是调料,而是地方史志与考古报告。2025年4月,他站在古蜀道大朝驿站,为区政协委员讲述“蜀道故事”——而前一天,他还在厨房忙到深夜,为周末的客流备菜。

“水电费要交,历史也要有人讲。”翟志刚说得很实在。他用餐馆的利润,支撑着自己的文化研究,也把昭化的故事,悄悄融进每一道菜里。

醒木声响,声震满堂彩;醒木声落,问客几时来

不远处,评书馆内掌声渐歇,苟银春刚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表演。作为省级非遗“川北雷棚评书”的第五代传承人,他手中的醒木一响,就能将听众带回三国时期的金戈铁马。

掌声落下后,苟银春默默地数了数今天的观众——不到五成。他每个月都要面对这样的现实:一头是必须传下去的文化,一头是未必接得住的观众。幕落后,他常独自静坐,轻叹一声:“年轻人若嫌这些故事‘旧’了,路该怎么走?”

可他从未离场。即便收入微薄,依旧靠着这一方木、一段书,在古城里守着声腔,授着徒弟,让那穿越百年的叙事,每日依旧在此响起——不管台下坐着谁,有几人在听。

“95后”茶室主理人:用一杯茶,留住一座城的记忆

古城街上,“月下”茶室的主人杨沫正在为客人沏茶。这位“95后”茶室主理人打造的茶空间看起来精致简约,但细心观察的客人会发现,茶室角落堆着的不是茶经,而是《四川汉代画像砖研究》等专业书籍。

“这款茶叫‘汉砖’,”她向客人解释,“茶汤色泽如古砖,我想用这种方式,让更多人关注那些正在消失的文化印记。”

茶室每月微薄的利润中,总有一部分被杨沫用来支持当地文化研究活动。她用茶室收入维系着一个文化空间,在这里,茶香与书香交织,形成昭化独特的文化景观。

杨沫坦言,这种平衡很难维持,但她愿意尝试,“如果连我们这些年轻人都只追求快速变现,那昭化古城还剩下什么呢?”

收藏汉砖几十年:不图赚钱,只怕它们消失

2026年元旦,在古城安静的一角,饶斌的汉代画像艺术馆正式开放了。馆内陈列着130余种昭化本土汉砖,车马临阙、凤凰朱雀等精美纹饰穿越两千年时光,依然清晰生动。

这一切始于饶斌十几岁时在田埂边捡到的第一块残砖,如今,收藏堆满半间屋子,他却直言“几乎看不到商业变现的可能”。支撑他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不是占有财富,而是占有时间,害怕这些沉默的砖头最终消失在推土机下。

虽然参观者寥寥,但饶斌依然坚持着公益导览,他相信每多一个人了解这些砖块背后的故事,昭化的文化根基就多一分稳固。

流量与“留量”:他们把自己活成“文化的渡桥”

如今的昭化,也面临着所有古城共同的课题:如何在吸引游客的同时,不让文化沦为浅薄的背景?这群守护者给出的答案,朴素而坚韧——他们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座“温情的渡桥”。

他们以餐馆的利润,悄悄托举起学术研究;让茶室的盈收,静静滋养着文化沙龙;凭演出的门票,稳稳接续着技艺的香火;更用私人的热爱,默默守护着沉默的砖石。

这方式或许不够“纯粹”,却足够真实。正是这份在生活与理想之间的“跋涉”,让昭化没有变成冰冷的标本,而始终保有着温热的脉搏。

古城真正的生命力,正藏在这些“摆渡人”的身影里:在一本本边角磨毛的县志中,在惊堂木落幕后那声微不可闻的叹息里,在年轻人固执冲泡的一盏“汉砖”茶中,更在那些被温柔凝视、穿越了两千年时光的古老纹饰之上。

他们让昭化活着的方式,是先把自己活成一道桥梁——一半扎根于现实的土壤,一半伸向时光的深处。(刘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