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还有两个小时起飞。
梁子轩坐在候机室的硬塑料椅上,第六次打开手机里的监控APP。
画面依然静止在客厅沙发上——那盆绿萝的叶子纹丝不动,茶几上的水杯保持着同一个角度。
三分钟前,屏幕突然黑了。
他退出重连,显示设备离线。重启路由器,依然没有信号。客服说可能是设备故障,建议他回家后重启主机。
梁子轩盯着黑屏,想起出门前妻子谢诗雯擦拭花瓶的手。
她的手停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他关掉手机,走向值机柜台。改签了最晚一班航班,然后看着那张电子客票,手指悬在“退票”按钮上方。
出租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
梁子轩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绿化带,手心渗出细密的汗。他不知道自己在怀疑什么,但那股不安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喉咙。
推开家门时,玄关的阴影里站着谢诗雯。
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白,嘴唇微微张着,牙齿在轻轻打颤。
“老公,”她重复了一遍,“你咋又回来了?”
01
行李箱的轮子卡在了门槛上。
梁子轩用力提了一把,箱子“哐当”一声撞在玄关的瓷砖上。这声音在安静的家里显得格外突兀。
“小心点。”谢诗雯从厨房探出头。
她系着那条浅蓝色的围裙,上面印着褪了色的向日葵。梁子轩记得那是他们刚结婚时一起在夜市买的,十五块钱一条。
“东西都收好了?”她擦着手走过来。
“嗯,就三天。”梁子轩蹲下检查行李箱的拉链,“项目初审会,走个过场就行。”
谢诗雯没接话。她转身走到电视柜前,拿起那只细颈玻璃花瓶。
花瓶里插着几支干枯的尤加利叶,叶子蜷曲着,蒙着一层灰。她抽出一张纸巾,开始仔细擦拭瓶身。
梁子轩站起来,环顾客厅。
“对了,”他说,“昨天装的那个监控,APP我已经绑定了。你想看猫的时候随时打开。”
谢诗雯擦拭花瓶的手停住了。
就那么半秒钟。她的指尖按在玻璃上,指节微微发白。
“装那个干什么。”她继续擦,声音很轻,“家里又没什么值钱东西。”
“我不在家的时候,看看安心。”梁子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喏,就这个图标。现在应该能看见客厅。”
他把手机递过去。谢诗雯没有接。
她放下花瓶,纸巾在手里揉成一团。
“你去看看窗户关好没有,”她说,“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
梁子轩走向阳台。推拉门的轨道有点涩,他用力才拉开一条缝。
风灌进来,带着初夏傍晚特有的潮湿气味。
他检查了每一扇窗。卧室的纱窗有破洞,他用胶带临时贴了一下。厨房的窗钩松了,他紧了紧螺丝。
回到客厅时,谢诗雯已经进了卧室。
她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衬衫给你多放了两件,那边可能降温。”
梁子轩站在卧室门口。
她背对着他,正在整理行李箱最上层的洗漱包。动作很慢,把牙膏和剃须刀拿出来,又放回去,好像不知道该摆在哪里。
“诗雯。”
她肩膀轻轻一颤。
“嗯?”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梁子轩说,“画廊那边事情很多?”
谢诗雯转过身。她笑了笑,眼角有细纹。
“还好。就是新展的画家比较难搞,总改方案。”
“上次说的那个画展,”梁子轩靠在门框上,“什么时候开幕?”
“下个月吧。”她避开他的目光,继续整理箱子,“还没定具体日期。”
行李箱的拉链拉上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谢诗雯直起身,轻轻吐了口气。
“我送你到电梯口。”
电梯从一楼缓缓上升。数字在液晶屏上跳动:1,2,3。
梁子轩看着那些数字,突然开口:“监控的事,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就不看了。”
电梯“叮”一声停在了七楼。
门开了。
谢诗雯望着他,眼神有些复杂。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是说:“路上小心。”
电梯门缓缓合拢。在缝隙彻底闭合的前一刻,梁子轩看见她还站在原地,手放在围裙的口袋里,手指紧紧攥着。
02
机场的冷气开得很足。
梁子轩坐在34号登机口附近的椅子上,觉得膝盖有些发凉。他看了眼手表,离登机还有一个小时。
旁边的情侣在分食一盒薯条。女孩子蘸了番茄酱,送到男朋友嘴边,男孩子笑着躲开。
梁子轩移开视线。
他打开手机,屏幕上是谢诗雯的照片。去年秋天在公园拍的,她抱着一捧银杏叶,笑得眼睛弯起来。
那时候她的笑容还很松弛。
最近半年,她笑的时候眼角还是会弯,但眼神总是飘向别处。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或者什么也没看。
梁子轩退出了相册。
他想起了家里的猫。那只橘猫叫豆包,是谢诗雯从救助站领回来的,养了四年。
出门前他给食盆加满了粮,但水碗好像放得有点远。
梁子轩点开了监控APP。
蓝色的启动画面闪过,加载圈转了五六秒。
屏幕亮了。
画面定格在客厅。角度是从电视柜上方往下拍,能看见沙发、茶几和半截地毯。
豆包不在。
绿萝的叶子一动不动。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水面的位置和梁子轩出门前一模一样。
他看了看手机右上角的时间。
下午四点十七分。
按照常理,谢诗雯这个时间应该已经下班回家了。画廊离家里不远,地铁三站路。
但客厅是空的。
梁子轩把音量调到最大。背景里只有设备自身细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像蚊子在飞。
他等了一分钟。
画面里什么都没有改变。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斜斜的光斑,那些光斑也静止着。
是不是网络卡了?
梁子轩退出APP,重新登录。输入密码时,手指滑了一下,输错了一位。
第二次进入,画面依然是静止的。
他切到后台,看了看网络信号——满格。机场的免费WiFi虽然慢,但看个监控应该够用。
第三次尝试时,他选择了“刷新实时画面”。
加载圈又开始转。
一圈,两圈,三圈。
然后屏幕突然黑了一下。
不是关屏的那种黑,是画面内容变成了纯粹的黑色。紧接着,一行白色小字跳出来:“设备离线,请检查网络连接或设备状态。”
梁子轩皱了皱眉。
他重启了APP。重新输入账号密码,这次很小心,一个字母都没错。
还是离线。
广播开始催促前往深圳的旅客登机。梁子轩所在的航班排在后面,还没开始叫号。
他站起来,走到玻璃幕墙边。信号可能会好一些。
重新连接,失败。
又试了一次,还是失败。
梁子轩找到了客服电话。等待音响了七声,才有人接。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是个年轻女性的声音,语速很快,带着职业性的甜腻。
梁子轩描述了情况。
“先生,这种情况可能是设备临时故障。建议您回家后重启主机,或者检查一下电源是否松动。”
“但我现在不在家。”梁子轩说,“有没有远程重启的方法?”
“抱歉,如果设备离线,我们无法远程操作。”
“那为什么会突然离线?我出门前还好好的。”
“可能的原因有很多。”客服的声音依然很平稳,“网络波动,设备过热,或者……有人手动断开了电源。”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
梁子轩握着手机,看着玻璃窗外起降的飞机。
“手动断开电源?”
“是的,先生。设备主机需要插电,如果有人拔掉电源线,就会离线。”
一架飞机腾空而起,引擎的轰鸣隔着玻璃传来,闷闷的。
梁子轩挂了电话。
他回到座位,盯着那个显示“设备离线”的黑色屏幕。
又试着连了一次。
这次连黑色屏幕都没有了。APP直接闪退,退到了手机桌面。
03
候机室的椅子坐久了,腰椎开始发酸。
梁子轩站起来走了几步,在自动售货机前停下。他选了瓶矿泉水,扫码付款,机器“咔哒”一声,瓶子滚落下来。
水很冰。他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胃轻微地缩了一下。
手机又震动了。
是同事曹凯安发来的微信:“梁哥,登机了没?深圳这边都安排好了,晚上给你接风。”
梁子轩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他没回复。
脑子里在回放一些画面。破碎的,不连贯的。
上周末,谢诗雯说要去加班布展。晚上十一点才回来,身上有股淡淡的烟味。
她说布展的工人抽烟,沾上的。
但谢诗雯对烟味很敏感,平时在电梯里闻到都会皱眉。
还有上周三,她说要和同事肖玉娜去选画框。梁子轩晚上路过那家画材店,发现已经关门了。
他打电话问她在哪。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很安静,谢诗雯说在肖玉娜家吃饭。但梁子轩好像听到了汽车鸣笛的声音,远远的,不止一声。
“诗雯,”他在电话里问,“你真的在肖玉娜家?”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
“不然呢?”她的声音带着笑意,但笑意没进到语气里,“你怀疑我啊?”
梁子轩当时说没有,只是随口一问。
现在他重新打开微信,点开和谢诗雯的聊天记录。
最近一条是今天中午。她发来一张照片,是画廊新到的几幅油画。梁子轩回了个“挺好看”,她没再说话。
往上翻。
上周五晚上十一点零三分,她发来:“加班,你先睡。”
梁子轩问要不要去接她,她说不用。
再往上,再往上。
很多这样简短的对话。加班,晚归,和同事吃饭。理由都很合理,但频率比以前高了很多。
梁子轩退出了微信。
他打开通讯录,找到了肖玉娜的电话。手指放在拨号键上,停住了。
如果谢诗雯真的和肖玉娜在一起呢?
如果监控只是真的故障了呢?
他这样打电话去问,像什么?像个疑神疑鬼的丈夫,像个笑话。
登机广播响了。
“前往深圳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CZ3876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梁子轩站起来,拖着行李箱走向登机口。
队伍排得很长。他站在末尾,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递过登机牌,走进廊桥。
轮到他的时候,他把登机牌和身份证一起递过去。
地勤人员扫了一下,抬起头:“先生,您这是……经济舱在那边排队。”
梁子轩这才发现自己排错了通道。这是头等舱的。
“抱歉。”
他退出来,走向旁边的队伍。重新排队时,他掏出手机,下意识地又点开了监控APP。
依然离线。
这次连提示都没有了,直接显示“连接超时”。
队伍向前移动。梁子轩跟着走,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他突然退出了队伍。
转身走向值机柜台时,脚步很快,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急促的滚动声。
04
改签柜台前没有人。
梁子轩把登机牌和身份证推过去:“改签今晚最晚一班去深圳的。”
工作人员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他接过证件,在键盘上敲击着。
“先生,最晚一班是十点四十五分起飞,到达是凌晨一点二十。确定改签这班吗?”
“确定。”
“好的,正在为您操作……需要补差价一百七十元。”
梁子轩扫码付了款。
新的登机牌打印出来,纸张温热。他接过时,手指碰到了工作人员的手。
“没关系。”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先生,您脸色不太好。”
“没事,有点累。”
梁子轩转身离开。他没去候机室,而是走出了航站楼。
外面的空气温热黏稠,和室内的冷气形成鲜明对比。出租车排队的地方,车辆一辆接一辆地驶离。
他站在路边,看着手里的两张登机牌。
一张是原来下午五点半的,一张是晚上十点四十五的。
口袋里手机震了。
是谢诗雯。
梁子轩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等了三声才接。
“喂?”
“你登机了吗?”谢诗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点模糊。
“还没。”梁子轩说,“航班延误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太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延误多久?”她问。
“还不知道。”梁子轩看着起降的飞机,“可能得好几个小时。”
“哦。”
又沉默了。
梁子轩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的,敲在耳膜上。
“你在家?”他问。
“嗯。”
“豆包呢?”
“在沙发上睡觉。”谢诗雯说,声音稍微自然了一点,“它今天好像没什么精神。”
“是不是该驱虫了?”
“可能吧。”
对话进行到这里,又卡住了。像齿轮转到了空档,再也咬合不上。
梁子轩深吸了口气。
“监控好像坏了。”他说得很慢,“我刚才想看看豆包,连不上了。”
电话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
过了大约五秒钟,谢诗雯才开口:“坏了吗?我不知道。今天没动过。”
“客服说可能是有人拔了电源。”
“我没拔。”她的语速快了一点,“会不会是豆包扯到线了?它最近喜欢咬东西。”
这个解释说得通。
豆包确实有咬数据线的习惯,家里的手机充电线已经换了三根。
但监控主机的电源线在电视柜后面,贴着墙角。猫很难够到。
“也许吧。”梁子轩说。
“你……”谢诗雯顿了顿,“你现在在机场干什么?”
“等着。”
“吃饭了吗?”
“还没。”
“机场的东西贵,你去便利店买点面包吧。”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别饿着。”
这句话听起来很平常,是妻子对丈夫的关心。
但梁子轩握着手机,觉得喉咙发紧。
因为谢诗雯说这话时,语气里有种东西——像是内疚,又像是紧张。细微的,但存在。
“好。”他说。
“那我先挂了,”谢诗雯说,“厨房煮着东西。”
“等等。”
“怎么了?”
梁子轩想说点什么。想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想问最近到底怎么了。
但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啪嗒”一声。
像是开关的声音。
“诗雯,”他说,“你开什么灯?”
电话挂断了。
忙音嘟嘟地响起来,一声接一声。
梁子轩盯着手机屏幕,通话时长:两分十七秒。
他重新拨过去。
铃声在听筒里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一直响到第七声,才被接起来。
“喂?”谢诗雯的声音有点喘,“刚才信号不好,断掉了。”
背景音依然很安静。
太安静了。安静到不像在家里。豆包如果在家,至少会偶尔叫一声,或者扒拉猫抓板。
但什么都没有。
“信号不好?”梁子轩问。
“嗯。”谢诗雯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炉子上还煮着东西。”
“没有了。”梁子轩说,“你忙吧。”
挂断电话后,他站在原地很久。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机场特有的燃油气味。
他抬起手,看着那两张登机牌。
然后走向最近的垃圾桶,把两张都撕成了碎片。
05
出租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收音机里放着戏曲。
“去哪儿?”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锦华苑。”梁子轩报出小区的名字。
车子驶出机场高速,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城市华灯初上,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余晖。
梁子轩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但他睡不着。眼皮后面全是画面。
监控的黑色屏幕。谢诗雯擦拭花瓶时停顿的手。电话挂断前那声“啪嗒”。
还有最近几个月,她越来越多的沉默。
以前她会和梁子轩聊画廊里的琐事,哪个画家难搞,哪个客户挑剔,展厅的灯光要怎么打才好看。
现在她回家后,常常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梁子轩问她在想什么,她说没什么,就是累了。
“先生,锦华苑哪个门?”司机问。
梁子轩睁开眼。
已经到小区附近了。这条路他每天开车走两遍,熟悉到能记住每一个红绿灯的时长。
“北门吧。”
出租车在北门停下。梁子轩扫码付了钱,下车时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分。
从他离开家到现在,过去了三个小时。
小区里很安静。老人们带着孩子散步,几个初中生在篮球场打球,球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梁子轩走到自家楼下。
他抬头看了看。七楼,最东边的窗户亮着灯。那是客厅的灯。
电梯从十二楼下来。数字慢慢变小:12,11,10……
门开了,里面站着邻居许永昌。
许永昌五十多岁,头发半白,喜欢穿深蓝色的夹克。他是退休教师,一个人住,人很热情,有时热情过头。
“哟,小梁?”许永昌愣了一下,“你不是出差了吗?”
“有点事,回来一趟。”梁子轩走进电梯。
许永昌没有出去,反而按了关门键。
“那正好,”他笑着说,“我刚想找你呢。你家电钻能不能借我用用?我那个坏了,想往墙上打个孔。”
“现在吗?”
“不急不急,你什么时候方便都行。”
电梯开始上升。
狭小的空间里,两个男人并肩站着。梁子轩闻到许永昌身上有股樟脑丸的味道,很浓。
“今天下班挺早?”梁子轩问。
“是啊,去公园溜达了一圈。”许永昌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刚才我出门时,看见你家好像来客人了。”
梁子轩的心跳漏了一拍。
“客人?”
“嗯,一个男的。”许永昌回忆着,“大概……三十多岁?穿深色衣服,没看清脸。我下楼扔垃圾时,他正好进电梯。”
“什么时候?”
“四点多吧,差不多。”许永昌说,“怎么,你不知道?”
电梯停在了七楼。
梁子轩没动。
“你怎么知道是我家的客人?”他问。
许永昌笑了笑:“他按的七楼啊。咱们这层就咱两户,总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这个解释合理。
但梁子轩看着许永昌的脸,觉得他的笑容有点僵硬。眼神也飘忽,不跟梁子轩对视。
“可能是我老婆的同事吧。”梁子轩说,“画廊那边的人。”
“对对,可能。”许永昌连忙点头,“我就是随口一说。那电钻的事……”
“明天吧,我今天可能没时间找。”
“好好,明天也行。”
许永昌先走出了电梯。他没有回家,而是站在走廊里,看着梁子轩走到自家门前。
梁子轩掏出钥匙。
插进锁孔时,他发现门没有反锁。通常谢诗雯一个人在家时,都会把保险栓拧上。
但今天没有。
钥匙转动的瞬间,梁子轩听见门里面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急促的,从客厅方向往卧室方向去。
他推开了门。
06
玄关的感应灯亮了。
昏黄的光线下,谢诗雯站在客厅与玄关交界处的阴影里。
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脸色很白,在灯光下几乎透明。
看见梁子轩时,她的眼睛睁大了。
嘴唇微微张开,牙齿在轻轻打颤。不是冷的那种颤,而是紧张,或者恐惧。
“老公,”她说,声音发紧,“你咋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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