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社会,总有一些迫不得已,也有一些心照不宣的所谓“潜规则”;所以,你经常能听到一类话,“你太天真了”、“职场哪有那么简单”、“不懂潜规则,吃亏是早晚的”,像是“长辈”的经验之谈,老江湖的善意提醒,过来人的“为你好”;许多人也会虚心受教,觉得是“吃一堑长一智”。
但有没想过,潜规则之所以为“潜”,通常是因为它与公开宣扬的价值观、法律法规或正式制度相悖;不了台面,见不了光,就更不应该争先学习了。
这些之所以危险,不在于它描述了现实的灰度,而在于它把灰度当成了阳光,把“不得已”包装成“应该”,把“忍受”讲成了“成熟”,最后让人误以为,想活得体面,就得先学会不体面。
这不是经验,这是驯化。
它把不正当行为说成“人情世故”,它强调“世界就是这样”,你不适应就是你幼稚;它把规则视为“死的”,把绕过规则视为“活的”,遵守规则的人被嘲为“不会变通”,坚持原则的人被贴上“情商低”的标签。语言一变,黑白就被重新上色,越坚守规则越“笨”,越远离规则越“懂事”。
它说懂得潜规则,学会潜规则是为了自保,为了职场更顺;可很多时候,“自保”只是第一步;当你尝到甜头,潜规则就会从“不得不懂”变成“我有门路”;再从“我有门路”变成“你不懂就别怪我”;最可怕的不是有人被迫妥协,而是有人把妥协当成勋章。
潜规则之所以存在,不仅是因为制度不完善,还在于它是一种“低成本的交易系统”;省掉了公开流程的等待、解释、对齐与备案;绕开了透明带来的责任与追问;利用了人们对不确定性的恐惧,“万一我不送、不请、不表示,就被卡住怎么办?”
于是,潜规则像一条暗河,不需要修堤坝,不需要路牌,只需要信息差,你只能靠“打听”;打听到了,就开始依赖;依赖久了,就会维护它的神秘感,因为神秘感本身就是优势。
有时候,“不透明”甚至是一种权力语言,流程越模糊,越需要“通融”;标准越飘忽,越容易“看人下菜”;于是有时候潜规则虽然不算是制度的漏洞,却成了某些人手里可反复使用的钥匙。
说到潜规则,很多人立刻想到红包、回扣、灰色交易;但在多数普通人的职场里,潜规则往往不那么戏剧化,它更“日常”,像一种空气里的尘;
“会汇报”胜过“会干活”,不是真正的表达能力,而是把风险、功劳、责任的叙事权掌握在手里,你做了事,但别人更会讲故事;“站队”比“站理”更重要,谁能决定资源、评价与机会,谁就天然吸引依附;站对了,就叫“识时务”;站错了,就叫“不合群”。
正常的协作网络本无问题,问题在于,当关系变成“绕过标准的通道”,它就不再是资源,而是特权的影子,于是,“关系”被说成“资源整合”
这些潜规则最阴险的是,它们往往披着“能力”的外衣;反对它,就像反对“沟通”、“协作”、“格局”;而一旦被迫学会,就很难再把它当作问题。
我们常把潜规则的盛行归咎于“人性”;但真正的困境在于结构,在一个潜规则盛行的环境中,个体会被推向两难,遵守明规则的人,可能慢、可能吃亏、可能被贴标签,甚至被排挤出圈子;而顺从潜规则的,更得利、更顺、压力更小。
这像一场无声的博弈,不是不想做个正直的人,而是正直在此刻变得昂贵;不是没有道德,而是道德在此地缺乏“回报机制”。
于是,一部分人“向下适应”,并自我说服,“这叫成熟”;可“成熟”若只是对不合理的熟练,那不过是更高阶的麻木。
更讽刺的是,当越来越多人选择“先活下去”,潜规则就会获得一种“大家都这样”的集体背书,当“多数”变成证据,少数就变成异类。
所以,潜规则虽然“灵活”,但却破坏公平正义、掩盖真实问题、增加社会成本、腐蚀道德人心;所以,规则,就应该”明着来“,”灵活“也应当发生在公开框架内,而不是在暗室交易里,这才是社会协作的底盘。
你知道该怎么做才算好,知道怎样才有机会;当路径清晰,人就会把时间花在提升能力,而不是揣摩人心,它让努力可预期
谁决定的、按什么标准决定的、有无例外、例外理由是什么,这些看似繁琐,却是组织免于内耗的关键,它让责任可追溯。
而且,明规则还能让信任成本降低,沟通成本下降,团队不需要靠猜,不必每天活在“会不会得罪谁”的焦虑里;它不是“理想主义者的装饰品”,它是复杂社会里最朴素的效率工具。
你可以了解环境怎样运作,但不要把违规当作技能,把投机当作本事;尽量把事拉回明面,用“可被验证”的方式做事,看似“笨”,却能一点点挤压暗室空间;真正让人立足的,长期来看仍是,专业、结果、信誉、可替代性低。
“不懂潜规则就吃亏”也许不会消失,但为什么我们要把“吃亏”当成学坏的理由?为什么总在教新人“适应”,却很少教组织“变好”?
潜规则不是命运,是选择的累积;规则应该明着,应该能被讨论,能被质疑,能被复盘;如果一件事只能靠潜规则才能办成,那就说明它并不值得被传授为“生存智慧”,它只值得被放到阳光下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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