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我站在儿子家的客厅里,看着儿媳妇蹲在地上,用婴儿湿巾一遍遍擦拭金毛犬的爪子,嘴里还温柔地说着:"乖,脚脚脏了,妈妈给你擦干净。"而就在十分钟前,我不小心把拖鞋换错了位置,她板着脸说:"妈,您能不能注意点,这是室内拖鞋,那是卫生间拖鞋,别弄混了。"
我愣在那里,突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在这个家里,我的地位可能真的不如那条狗。
我叫林秀芳,今年六十八岁。三个月前,我从老家来到北京,住进了儿子的家。不是我想来,是儿子儿媳说要生二胎,需要人帮忙带孩子。我当时还挺高兴,觉得终于能跟孩子们住在一起,享享天伦之乐了。
来之前,我把老家的房子锁上,把养了五年的君子兰托付给邻居老张,还特意去理发店染了头发,想着要以最好的状态见孙女。儿子开车来接我,一路上我都在想象着未来的生活:每天给孙女做好吃的,陪她玩耍,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看电视聊天。
现实却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到家第一天,儿媳妇就给我列了一张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规矩:早上六点起床准备早餐,七点送孙女上学,回来后打扫卫生、洗衣服、准备午餐,下午三点接孙女放学,晚上做晚饭、辅导作业、哄孩子睡觉。我看着那张纸,手都在发抖,但还是笑着说:"好,我都记住了。"
更让我难以接受的是那些细碎的规矩。垃圾要分类,我分错了一次,儿媳妇当着孙女的面说:"奶奶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洗碗要用洗碗机,我习惯手洗,她说我浪费水还洗不干净。做饭要少油少盐,我按老家的口味做了一次红烧肉,她尝了一口就皱眉:"妈,我们现在都讲究健康饮食,这么油腻谁吃得下?"
我住的是书房改造的小房间,放了一张折叠床,白天要收起来,因为儿子偶尔要在家办公。我的衣服只能挂在阳台角落的一个小衣架上,每次晾衣服都要小心翼翼,生怕碰到儿媳妇的名牌大衣。
而那条叫"豆豆"的金毛犬,却有自己专门的房间,里面铺着柔软的垫子,墙上挂着它的照片,还有各种玩具。它吃的是进口狗粮,每个月光宠物用品就要花两三千。它生病了,全家人都紧张得不行,儿子请假带它去宠物医院,儿媳妇在家里哭。而我上个月感冒发烧,说想去医院看看,儿媳妇说:"妈,不就是感冒吗,多喝热水就好了,去医院多麻烦。"
最刺痛我的是那些日常的细节。豆豆在沙发上睡觉,没人说它;我坐在沙发上打了个盹,儿媳妇回来看到,脸色立刻就变了:"妈,沙发是坐的,不是睡的,您要休息回房间去。"豆豆把客厅弄得一团糟,儿媳妇笑着说:"真调皮。"我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杯子,她阴沉着脸说:"这是我妈送的,您能不能小心点?"
晚上,一家人坐在客厅看电视,豆豆趴在儿子脚边,儿子一边看电视一边给它顺毛。我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想跟他们聊聊天,刚开口说了句"今天孙女在学校......",儿媳妇就打断我:"妈,这个综艺挺好看的,您别说话。"
我闭上嘴,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加一条狗其乐融融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有一个周末的下午,那天儿子儿媳妇要出去参加朋友聚会,把孙女留在家里让我照看。孙女做作业,我在厨房准备晚饭。突然听到客厅传来孙女的尖叫声,我赶紧跑出去,看到豆豆把孙女的作业本撕得粉碎,纸片散落一地。
孙女哭得撕心裂肺:"我的作业!明天要交的!"
我赶紧安慰她:"别哭别哭,奶奶帮你重新做。"
可孙女根本不听,一边哭一边喊:"都怪豆豆!都怪豆豆!"
我看着那条狗摇着尾巴,一副无辜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怒火。这三个月来积压的委屈、憋屈、心酸,在那一刻全部爆发了。我冲着豆豆大声喊:"滚开!"
豆豆被我吓到了,夹着尾巴跑进了它的房间。
孙女愣住了,她从来没见过我发这么大的火。她停止了哭泣,怔怔地看着我。
我蹲下来,帮她捡起地上的纸片,手在颤抖。我突然意识到,我刚才做了什么——我冲一条狗发火,就像冲着这个家庭的一员发火一样。而我,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为这个家付出了三个月的老人,却连表达不满的资格都没有。
晚上儿子儿媳妇回来,孙女立刻告状:"爸爸妈妈,奶奶今天凶豆豆,豆豆好可怜。"
儿媳妇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妈,豆豆怎么您了?您至于跟一条狗计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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