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天下午,赵启平走进VIP 22号病房,护士递给他一份新入院患者的病历,他低头翻了翻,翻到姓名那一栏,手指忽然停住了。

曲筱绡。

他愣了足足三秒,才慢慢抬起头,望向病床方向。

床上那个女人靠着枕头,消瘦了许多,却依然穿着一件颜色鲜艳的睡衣,眼神还是那样锋利,一眼就看见了他,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三米的距离,在这间安静的VIP病房里对视,整整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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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赵启平和曲筱绡的故事,要从八年前说起。

那时候他还是仁和医院心内科的住院医,每天查房、写病历、熬夜值班,日子过得又穷又累,连吃个午饭都得掐着时间跑步去食堂。

曲筱绡是他在欢乐颂小区电梯里认识的,她刚搬到22楼,提着一堆名牌纸袋,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咔咔作响,头发烫得卷卷的,见他就笑,声音又大又亮:"帅哥,你是这栋的?以后邻居了,多关照。"

他当时心里觉得这个女人太艳,太吵,不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礼貌地点了点头,就低头看手机了。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曲筱绡,后来成了他下班最想见到的人,成了他在这座对他并不友好的城市里,唯一觉得踏实的存在。

她有一种旁人没有的劲头,做生意雷厉风行,说话直来直去,从不藏着掖着,喜欢一个人就大大方方凑上去,不喜欢就直接撂脸色,半点不委屈自己。

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是赵启平这辈子过得最活的一段时光,不是最风光的,不是最体面的,但是最真实的,每一天都有棱有角,落地有声。

她会在他值完夜班回来的清晨,把热腾腾的豆浆放在他门口,不留字条,但他一眼就知道是谁,她会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拉他去夜市吃烧烤,一边喝啤酒一边骂那些难搞的病人家属,把他逗得哈哈大笑。

她说:"赵启平,你这人太老实,不行,得跟我学学怎么护自己,不然在这个地方你永远吃亏。"

他笑着不接话,心里却觉得,能遇见曲筱绡,是他这些年走了最大的一次运。

好日子没过多久,院长钟培德开始频繁找他谈话,钟培德是仁和医院的当家人,铁腕治院,在整个医疗系统里说话都很有分量,谁都得给他三分脸面。

他把赵启平叫到办公室,倒了杯茶推过去,说了很多,归根结底就一句话:"我女儿钟慧欣,你了解吗?"

赵启平那时候当然了解,整个医院谁不了解院长的独生女,985毕业,清秀文静,在医院行政部工作,见谁都是礼貌的笑脸,是所有人眼里最体面的那种女孩。

钟培德说:"你是个好苗子,只要肯努力,前途无可限量,但光靠努力不够,还得有人帮你一把,你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没有根,你心里清楚。"

那句话像一颗钉子,扎进了赵启平心里最软的地方,扎进去之后,带着倒钩,拔不出来。

02

钟培德没有催他,给了他两个星期的时间考虑。

这两个星期里,赵启平失眠了好几天,有时候对着天花板发呆,有时候在小区楼道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把自己未来的路在脑子里一遍遍演算,算来算去,结果都是同一个答案。

他出身农村,父母是庄稼人,供他读完医学院已经掏空了家底,他在这座城市里没有根,没有关系,没有背景,只有一身本事和一腔热血,而这两样东西,在现实面前往往是不够用的。

那天晚上他去找曲筱绡,她正坐在沙发上看合同,见他进来就往旁边挪了挪,拍拍座位说:"来坐,我刚买了新茶,你帮我泡一壶。"

赵启平站在原地,看着她低头看文件的背影,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把那些准备好的话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最终还是开口了,什么"我们不合适",什么"你值得更好的",什么"以后还是做朋友吧",那些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虚伪得可笑。

曲筱绡听完,沉默了大概十秒,把手里的茶杯放回桌上,很轻地问了一句:"是不是院长那边的意思?"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猜到了,他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曲筱绡没有哭,没有闹,就是笑了一声,那笑声里什么都有,讽刺、无奈、还有一点点他听不清楚的东西,她站起来,背对着他开始收桌子上的文件,平静地说:"行,我知道了,你走吧,我还有合同要看,下午有个视频会议。"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把门轻轻带上了,走出去的时候他告诉自己,这是对的,这是唯一现实的选择,但他的脚步比平时沉了很多,像是踩着什么东西走路。

六个月后,赵启平和钟慧欣在钟培德的操持下办了婚礼,仁和医院上下都来道喜,场面热闹非凡,礼金收了厚厚一沓。

一年后他升了科室副主任,三年后成了心内科主任,是仁和医院建院以来最年轻的科主任,五年后开始参与医院管理层运作,进了院务委员会,名字开始出现在各类学术期刊和表彰会的名单上。

他和钟慧欣的日子平稳无波,她温柔体贴,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他们有一个六岁的女儿叫赵小棠,生得白白胖胖,是这几年他最大的安慰。

但有些东西,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比如他手机里始终存着一个被他加密锁起来的相册,里面有一张照片,是那年夏天他和曲筱绡在外滩拍的,她侧着脸笑,风把头发吹乱了,她懒得去撩,就那样任着风吹,整个人像夏天里一团烫手的火。

03

曲筱绡离开上海,是在赵启平婚礼后的第三个月。

她去了香港,后来又辗转去了新加坡,在那边注册了一家贸易公司,从零开始打拼,没几年就把公司做到了行业前列,手下管着将近两百人,出入都是头等舱,媒体采访把她写成传奇女商人。

欢乐颂22楼的那几个姐妹偶尔还保持着联系,每次联系,曲筱绡都是在天南海北地飞,说话还是那么大声,笑声透过电话都让人觉得元气满满,三句话不离生意,听起来活得比谁都好。

可认识她久了的人都知道,曲筱绡这个人,外表越是热烈,内里就越是藏了东西,藏得深,藏得结实,轻易不叫人看见。

八年里她没有再谈过恋爱,也没有结婚,有人问过她,她摆摆手说:"我这种人,天生是做生意的命,谈恋爱太费精力,不合算。"

没有人追问,大家都当她是个自由自在活给自己的女强人,直到那次在新加坡做例行体检,医生让她坐下来,把一叠报告推到她面前,语气郑重地说:"曲女士,你的检查结果显示,你需要做进一步的专科评估。"

她盯着报告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那份报告。

进一步的检查结果出来,是心脏二尖瓣的问题,病情发展速度比预想中快,外科手术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案,但手术难度极高,专科要求很严,国内外能做这个手术的顶级团队并不多。

她的助理邱若薇翻着资料,抬起头说:"曲总,上海仁和医院心内科赵主任,他主导的瓣膜修复团队在国内排名前三,已做过两百多例高难度手术,成功率很高,各方面条件很符合。"

曲筱绡听到"仁和医院"四个字,手指在桌面上停了整整两秒,没有动,没有说话,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邱若薇觉得有点奇怪,刚要开口,曲筱绡已经把杯子里的水喝干了,干脆地说:"订机票,回上海。"

回上海的前一晚,她把一个男孩叫到跟前,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声说:"妈妈要去上海看个病,你乖乖在家,听陈阿姨的话。"

男孩七岁,长着一双深邃的眼睛,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认认真真地看着她说:"妈妈,你去看病,要快点回来。"

她笑了笑,把他抱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没有再说话。

04

仁和医院VIP病区住的,不是本地显贵就是外地富商,护士们见多了各色人物,但曲筱绡住进来的那天,还是在病区里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她是被邱若薇和两个助理一起陪进来的,行李箱有好几件,还有一个专门装着各类文件的手提箱,看上去不像是来住院的,倒像是来谈判的。

护士长走过来,客气地说:"曲女士,您先安顿一下,有需要随时呼叫。"

曲筱绡点点头,打量了一下病房的布置,嘴角扯了扯说:"还不错,比我上次在新加坡住的那家稍微差一点点,不过将就了。"

邱若薇在她身后低声说:"曲总,手术前您能不能稍微收敛一下……"

"收敛什么?"曲筱绡把手机扔进包里,"我就是这个人,难道我躺在这儿还得改性格不成?"

邱若薇没有再说话,习惯性地认输了,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打开电脑处理公务。

第二天上午,主治医会诊,赵启平是跟两个副主任医师贺涛和另一个年轻医生一起进来的,他们边走边低声讨论着什么,赵启平手里拿着一叠影像资料,头低着,直到走进病房,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床上那个女人。

曲筱绡也正在看他,她穿着一件橙色睡衣,头发随意披着,脸比八年前清减了不少,颧骨微微突出,但眼神还是那样,锐利、清醒,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从容,像是那八年什么都没改变,又像是一切都变了。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跟着赵启平进来的贺涛察觉到气氛不对,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没有开口。

赵启平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很稳,是一个临床经验丰富的医生该有的稳:"曲女士,我是心内科赵启平,负责您这次的诊疗方案,我们先来看一下影像资料。"

曲筱绡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笑得很随意,像是遇见了一个普通的旧相识:"哦,原来是你。"

05

那次会诊持续了将近半小时,赵启平全程保持着医生的专业距离,翻看影像资料时眼神是沉静的,分析病情时声音是平稳的,给出诊疗方案时条理是清晰的,他看起来是一个优秀的、入定的医生,什么都没有。

只有在他签字的时候,笔在纸上停顿了不到一秒,那一秒,没有人注意到。

会诊结束后他跟两个副主任出了病房,走廊里贺涛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赵主任,那个曲女士,你们认识?"

赵启平把病历夹合上,面无表情地说:"以前的邻居。"

贺涛没再追问,走远之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病房门,总觉得这事没有那么简单。

此后几天,赵启平每天早上查房,都会在曲筱绡的病房里停留约十分钟,说的全是病情,曲筱绡每次都很配合地回答,问什么说什么,一点不刁难。

但到第三天,她忽然说:"赵启平,你是不是刻意不看我眼睛?"

他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这次直视着她:"没有。"

"那为什么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往窗外飘?"她的语气是轻描淡写的,像是随口的玩笑,但眼睛很亮,什么都看得见。

他没有回答,把该记录的东西记完,跟她解释了目前手术准备的进度,然后平静地问:"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

"有,"她说,"但不是关于手术的。"

他等着,没有开口。

她又笑了,那笑里有什么东西,是他从前很熟悉的,又像是他从前不认识的,沉淀过的,带着岁月磨出来的质地:"算了,我是来看病的,不是来翻旧账的,你安心做你的手术就行,我信任你的技术。"

他走出病房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那天晚上他在科室办公室里坐到很晚,桌上摊着影像资料,却没有在看,只是对着窗外的夜色发呆,楼下医院的灯一盏一盏亮着,整栋楼都是消不散的人间气息。

贺涛推门进来,放了杯咖啡在他面前,安静地在旁边坐下,半天之后才说:"赵主任,22号那个患者,手术难度不小,但我们团队做过的比这更复杂的也有,你别太背着劲儿。"

赵启平把那杯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声音很低:"我没有担心手术。"

贺涛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把自己杯里的咖啡慢慢喝完,两个人就这样一起坐在深夜的办公室里,谁也没有提那个病房里的名字。

06

手术定在入院后的第七天。

术前一晚,赵启平照例来做术前访视,这是规程,无论是谁他都必须来,不来不行。

病房里只有曲筱绡一个人,邱若薇被她打发出去了,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见他推门进来,就把手机翻面扣在被子上,动作很自然,像是下意识的。

他按流程问了几个术前常规问题,她一一回答,配合得比这几天都好,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句玩笑,像是换了个人。

他正准备起身,她开口了:"赵启平,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重新坐回去,等着。

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床边小桌上推到他面前:"手术之前,我想把这个给你。"

他低头看了一眼信封,没有接,问:"什么东西?"

"你先不要问,"她说,"你等手术完了,我没事了,你再打开。但如果我——"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依然是平静的,平静得让他心里发紧,"如果我出了什么问题,你就打开它,按里面说的做,一定要做。"

"你不会有问题,"他说,声音很低,"我们团队做过比这更难的,你放心。"

"我知道,"她说,"我就是说个万一,人嘛,总要把事情安排妥当,这是我做生意养成的习惯。"

他接过信封,捏在手里,感觉比预料中的厚,里面不只是一张纸,还有些别的什么,硬硬的,像是照片。

他想问,她已经把手机拿起来了,低头看着屏幕,神情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摆摆手说:"好了,你去忙吧,我要睡了,明天还要挨刀,得养精蓄锐。"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轻轻把门带上了。

走廊上的灯是冷白色的,他站在走廊里,把那个信封捏了又捏,最终把它放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打算等手术结束再说。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钟慧欣在厨房里热着饭,女儿赵小棠扑过来抱住他的腿,他弯下腰把女儿抱起来,脸埋进她软软的头发里,抱了很久没有说话,钟慧欣端着碗走出来,看见他这个样子,犹豫了一下,说:"明天的手术,是一个难度很大的患者吗?"

他没有松开女儿,只是说:"嗯。"

钟慧欣点点头,没有再问。

第二天早上,手术室外的等候区里站了不少人,贺涛和几个进修医生,病区的护士长,还有为VIP患者特地安排守候的值班人员,钟慧欣也来了,她站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一个纸杯,脸色有点白,赵启平转身见到她,两人视线相交,他刚想开口,邱若薇忽然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走到他面前,神情激动,声音压得很低却几乎颤抖着:

"赵主任……曲总在进手术室之前,叮嘱我一定要亲手把这个给您,她说,不管当时在场有多少人,都要当场交给您。"

邱若薇说完,把手里的手机递过来,屏幕是亮着的,上面是一张照片,赵启平低头一看,整个人的呼吸好像骤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