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是半夜发出去的。
孙子晋点击发送时,窗外正好传来一阵夜鸟扑棱棱飞过的声音。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倒了杯水,慢慢喝完。
第二天早上,蔡欣怡是被手机不间断的震动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上是上百条未读消息和几十个未接来电。
曾浩然的名字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她接起来,曾浩然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嘶哑又尖锐:“你看新闻!看本地论坛!”
蔡欣怡茫然地点开他发来的链接。
标题刺眼。
配图是她和曾浩然站在敞亮主卧里的背影,还有角落里那些熟悉的行李箱。
配文只有一句话:恭喜妻子和男闺蜜乔迁新居。
发布者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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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购房合同签好的那天,孙子晋选了一家安静的西餐厅。
灯光暖黄,牛排滋滋作响。
蔡欣怡切着盘子里的肉,嘴角的笑一直没落下。
“妈要是知道我们买了房,肯定高兴坏了。”她说着,拿出手机,“我得跟浩然也说一声,他比我妈还操心这事儿。”
孙子晋端起红酒杯,轻轻晃了晃。
暗红色的液体挂在内壁上,缓缓滑落。
“喂,浩然!”蔡欣怡的声音雀跃起来,“告诉你个天大的好消息!房子定啦!”
电话那头传来曾浩然爽朗的笑声,隐约能听见他在说什么。
“对对,就是上次咱们一起看中的那个楼盘。”
“楼层也不错,十五楼,视野可好了。”
“当然要请你啊,你可是大功臣,没你帮忙参谋,我们哪能这么快定下来。”
孙子晋将酒杯凑到唇边,喝了一小口。
酒有点涩。
蔡欣怡对着电话讲了快十分钟,从小区绿化讲到周边规划。
最后她笑着说:“行了行了,知道啦,装修肯定第一个找你,你经验最丰富了。”
挂了电话,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孙子晋。
“浩然比我们还激动呢,他说周末就来请我们吃饭庆祝。”
孙子晋点点头,给她夹了一小块切好的牛排。
“是该庆祝。”
他的声音很平和,听不出什么波澜。
蔡欣怡没察觉,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装修的设想。
“浩然说他认识一个很好的设计师,收费合理,做出来的东西特别有格调。”
“主卧我想刷个暖灰色的墙,你觉得呢?”
“次卧暂时用不上,可以先做成书房,浩然说……”
孙子晋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先吃饭吧,牛排要凉了。”
蔡欣怡“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
餐桌上安静了片刻。
孙子晋看着玻璃窗外城市的夜景,灯火流金。
这套房子掏空了他们工作几年的积蓄,还向双方父母借了一些。
他记得签合同前,蔡欣怡挽着曾浩然的手臂,在样板间里走来走去。
曾浩然指着主卫的浴缸说:“这个牌子一般,我朋友家装了,半年就漏水。”
又敲敲墙壁:“隔音材料也得加预算,不然以后睡不好。”
当时孙子晋站在他们身后,售楼顾问的微笑有点僵。
最后定下来的时候,曾浩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
“兄弟,有眼光!这房子买了绝对值。”
那语气,好像他才是出钱的那个人。
蔡欣怡抬头,发现丈夫在走神。
“想什么呢?”她问。
孙子晋收回视线,对她笑了笑。
“没什么。”他说,“就是在想,终于要有自己的家了。”
蔡欣怡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
她的手心温热,带着一点汗意。
孙子晋反手握了握,然后松开,招呼服务员结账。
02
装修队进场是在一个月后。
钥匙拿到手的那天,曾浩然果然一早就来了。
他穿着工装裤,戴着一顶鸭舌帽,手里还拿着卷尺和激光水平仪。
“师傅们还没到?”他熟门熟路地走进毛坯房,环顾四周,“我先量量尺寸,有些地方图纸和实际可能有出入。”
蔡欣怡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学生。
“浩然你懂的真多。”
“那是,我装过三套房子了,自己家、我爸妈家、还有我姐家。”曾浩然蹲下身,用卷尺贴着墙角拉开,“这些经验都是用钱砸出来的,现在免费传授给你们,偷着乐吧。”
孙子晋去楼下买了几瓶水上来。
回来时,看见曾浩然正站在客厅中央,对着手机里的设计图指指点点。
“……这里不能做柜子,挡光。”
“水电走线得改,原来的设计不合理,浪费材料。”
“阳台推拉门不要用这个牌子,我给你们推荐一个,质量好还便宜。”
装修队的工头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脸上皱纹很深。
他听着曾浩然的话,眉头越皱越紧。
“这位老板,”工头开口,带着口音,“设计图是你们定好的,我们都按图施工。”
“图是死的,人是活的。”曾浩然摆摆手,“不合理的地方就得改,不然装完你们走了,住的是他们,到时候出问题找谁?”
工头看向孙子晋。
孙子晋把水递过去:“师傅,先喝点水。”
曾浩然却走过来,直接抽走一瓶,拧开灌了一大口。
“兄弟,这事你得听我的。”他抹了抹嘴,“我还能害你们不成?欣怡就像我亲妹妹,我得替她把好关。”
蔡欣怡在一旁点头:“子晋,浩然说得有道理。”
孙子晋沉默了几秒。
工头的眼神在他和曾浩然之间转了转。
“那就改吧。”孙子晋最终说,“按曾先生说的改。”
曾浩然满意地笑了,拍拍他的肩。
“这就对了。”
那天下午,孙子晋公司有事,提前走了。
走之前,他看见曾浩然和工头又因为电线走天花板还是走地面争了起来。
蔡欣怡夹在中间,一脸为难。
“欣怡,你信我还是信他?”曾浩然的声音很大,“走地面以后检修麻烦死了!”
“可是走天花板要多算钱……”蔡欣怡小声说。
“钱重要还是以后省心重要?”
孙子晋带上了门,把争执声关在身后。
电梯下行时,他盯着跳动的数字,忽然觉得有点累。
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晚上他加完班回家,蔡欣怡已经在了。
她躺在沙发上玩手机,脸上贴着面膜。
“回来啦?”她含糊地说,“吃过了吗?厨房有剩菜。”
孙子晋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
“今天后来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蔡欣怡撕下面膜,拍了拍脸。
“走线的事。”
“哦,按浩然说的改了,走天花板。”蔡欣怡坐起来,“虽然多花了点钱,但浩然说长远来看值得。”
“多花了多少?”
蔡欣怡报了个数。
孙子晋没说话。
“你别不高兴嘛。”蔡欣怡蹭过来,靠在他肩上,“浩然也是为我们好,他认识那么多材料商,肯定比我们懂。”
“嗯。”
“他还说周末带我们去挑瓷砖,他朋友开的店,能给最低价。”
“周末我要加班。”
蔡欣怡愣了一下:“啊?我都跟浩然说好了……”
“项目赶进度,没办法。”孙子晋站起身,“我去洗澡。”
浴室的水声哗哗响起。
蔡欣怡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孙子晋放下的钥匙,抿了抿嘴唇。
她给曾浩然发了条消息:“周末子晋加班,就咱俩去吧。”
曾浩然很快回复:“行,我给你把关。”
03
第一次留宿发生得很自然。
那天曾浩然自告奋勇去盯防水测试,一直待到晚上十点多。
蔡欣怡打电话问他情况,他在电话那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累死我了,跟师傅一起做的,得盯着水位不能降。”
“那你快回去休息吧。”
“不行,太晚了,我打车回去得一个多小时。”曾浩然说,“我在你们新房次卧将就一晚算了,反正有张旧床垫。”
蔡欣怡犹豫了:“次卧还没装呢,灰很大的……”
“没事,我个大老爷们怕什么。”曾浩然语气轻松,“就这样吧,明天一早还得等师傅来验收呢。”
挂了电话,蔡欣怡对正在看书的孙子晋说:“浩然今晚住那边了,太晚回去不方便。”
孙子晋翻页的手指停住了。
“住哪?”
“就我们新房次卧啊,反正有床垫。”蔡欣怡钻进被窝,“他也挺辛苦的,帮我们省了监工的钱。”
孙子晋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
台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那是我们的婚房。”他声音不高,“还没装好,就让别人先住进去?”
“什么叫别人啊。”蔡欣怡侧过身,“浩然又不是外人,他是来帮忙的。”
“帮忙和留宿是两回事。”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计较?”蔡欣怡有点不高兴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他累了一天,大晚上还要赶那么远的路回家,多不安全。”
孙子晋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还是注意点分寸。”他说完,关了台灯,躺下了。
黑暗中,蔡欣怡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
“我觉得你最近对浩然有意见。”她的声音闷闷的。
“没有。”
“明明就有,每次浩然来,你话都很少。”
“我本来话就不多。”
“不是这种少。”蔡欣怡转过身来,尽管看不清彼此的脸,“你就是不高兴他掺和我们家的事。”
孙子晋没接话。
“浩然是我最好的朋友,认识十年了。”蔡欣怡继续说,“他就像我哥哥一样,我买房装修,他热心帮忙,这有什么错?”
“帮忙没错。”孙子晋终于开口,“但应该有边界。”
“什么边界?”
“比如,不会在别人还没入住的婚房里留宿。”
蔡欣怡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久到孙子晋以为她睡着了,她才轻声说:“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包容一点吗?”
孙子晋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有车灯的光扫过,一晃而过。
“睡吧。”他说。
第二天晚上,孙子晋下班后去了新房。
防水已经验收通过,工人正在做墙面基层。
曾浩然不在。
次卧那张旧床垫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但床头柜上多了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还有一个烟灰缸,里面有烟头。
孙子晋站在门口看了几秒,转身去了厨房。
橱柜的设计也被改了,曾浩然说原来的设计储物空间不够。
改完之后,操作台变窄了。
孙子晋记得蔡欣怡说过,她想要一个宽敞的台面,可以两个人一起做饭。
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包括次卧床头柜上的矿泉水瓶和烟灰缸。
拍完照,他坐在还没安装的飘窗台上,点了一支烟。
烟灰没地方弹,他小心地掸在随身带的纸巾上。
抽到一半,蔡欣怡打电话来。
“你在哪呢?回来吃饭吗?”
“在新房这边看看。”
“看到浩然了吗?他说今天过去收瓷砖。”
“没看见。”
“哦,那你早点回来,妈今天炖了汤。”
挂了电话,孙子晋继续抽完那支烟。
起身离开时,他在门口遇见了曾浩然。
曾浩然拎着几块瓷砖小样,风风火火地走进来。
“哟,兄弟你也来了?正好,看看这砖,我挑的,质量没得说。”
他把小样铺在地上,一块块指给孙子晋看。
“卫生间用这款,防滑,颜色也耐脏。”
“厨房墙面用这款亮面的,好打理。”
孙子晋蹲下身,摸了摸砖面。
“欣怡喜欢吗?”
“喜欢啊,我发照片给她看了,她说听我的就行。”曾浩然点起一支烟,很自然地走到次卧门口,把烟灰弹在那个烟灰缸里,“女人嘛,对这些东西没概念,就得我们男人帮着拿主意。”
孙子晋站起来。
“辛苦你了。”
“客气啥。”曾浩然吐出一口烟,笑着说,“等你们装好了,我来温锅,可得好好请我喝一顿。”
孙子晋点点头。
离开时,他听见曾浩然在打电话:“对,就按我发的型号送,地址是……”
电梯门关上,镜面里映出他自己的脸。
没什么表情。
04
硬装结束,开始散味的那段日子,曾浩然来得更勤了。
他说新房子得多通通风,但又不能没人照看。
于是每周总有两三天,他会过来“开窗关窗,顺便打扫一下”。
蔡欣怡对此很感激。
她工作忙,孙子晋也经常加班,确实顾不上。
曾浩然每次来,都会在三个人的微信群里发几张照片。
有时是窗明几净的客厅,有时是绿植浇了水后的样子,配文:“今日份通风完成。”
蔡欣怡总会回一串玫瑰花或者点赞的表情。
孙子晋很少在群里说话。
但他会点开那些照片,放大看细节。
第一次发现曾浩然的物品,是在卫生间。
那天他去新房测甲醛,推开主卫的门,看见洗手台上多了一个深蓝色的刷牙杯。
杯子里插着一支牙刷,刷毛有些歪。
旁边还有一瓶男士洗面奶,不是孙子晋常用的牌子。
他打开镜柜,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开发商预留的几颗螺丝钉。
那些个人用品就那样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像本来就该在那里一样。
孙子晋盯着看了半晌,关上卫生间的门。
次卧的变化更大。
那张旧床垫上铺了床单和被褥,颜色是灰蓝条纹的,一看就是男人的品位。
床头柜上除了烟灰缸和矿泉水,还多了几本书,一个充电器,一盒开了封的薄荷糖。
衣柜里也挂了几件衣服,有T恤,有衬衫,还有一件薄外套。
孙子晋拉开衣柜门时,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飘出来。
他拍了照,关上柜门。
晚上吃饭时,他状似无意地提起:“曾浩然最近经常住那边?”
蔡欣怡正刷着手机,闻言抬头:“没有经常吧,就是有时候过去晚了,或者下雨天,就住一下。”
“次卧里有他的衣服和洗漱用品。”
“哦,那个啊。”蔡欣怡不以为意,“他说有时候过去身上弄脏了,就放了几件换洗的,方便。”
“主卫洗手台上也有他的牙刷。”
蔡欣怡放下手机,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那是我们的婚房。”孙子晋语气平静,“还没正式入住,他的个人物品已经摆满了。”
“摆满?”蔡欣怡笑了,“说得太夸张了吧,就几件衣服,一套洗漱用品而已。他又不是外人,暂时放一下怎么了?”
“你觉得没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蔡欣怡有点不耐烦了,“浩然帮了我们那么多忙,出钱又出力,现在放点东西你都要计较?”
孙子晋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吃着。
蔡欣怡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说话,重新拿起手机。
群里,曾浩然又发了新消息:“今天发现阳台地漏有点堵,通了半天,手都酸了。”
配图是一只沾了污渍的手。
蔡欣怡立刻回复:“辛苦了辛苦了,快去洗洗,手没事吧?”
曾浩然:“没事,为人民服务。”
后面跟了个龇牙笑的表情。
蔡欣怡也回了个表情。
孙子晋吃完饭,起身收拾碗筷。
水流声里,他听见蔡欣怡在客厅打电话。
“真的假的?那也太便宜了吧……行,周末你带我去看看……嗯,子晋可能又加班,咱俩去就行……”
电话打了十几分钟。
孙子晋洗好碗,擦干手,走进书房。
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装修记录”。
然后把今天拍的照片拖了进去。
文件夹里已经有上百张照片了,从水电改造到瓷砖铺贴,从家具进场到现在的散味期。
每张照片都按日期命名,排列整齐。
他一张张翻看着,鼠标滚轮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翻到最近一张,是次卧衣柜里挂着的那些衣服。
衬衫的领子挺括,T恤叠得整齐,外套挂在最边上。
孙子晋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文件夹。
蔡欣怡打完电话,走进书房。
“浩然说认识一个卖窗帘的,厂家直供,比市场价便宜一半。”她靠在门框上,“周末我们去订吧?”
“我周末真的加班。”孙子晋没有回头,“你们去吧。”
“你这项目什么时候能做完啊,装修的事你都不管。”
“有你管就行了。”孙子晋说,“还有曾浩然帮忙。”
蔡欣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脸色沉了沉。
“你非要这样阴阳怪气吗?”
孙子晋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蔡欣怡有些不安。
“我没有阴阳怪气。”他说,“我说的是事实,装修的事,确实都是你和他在管。”
“那你是在怪我没让你参与?”
“不是。”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转回身,面对电脑屏幕,“你们决定就好。”
蔡欣怡在门口站了半晌,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卧室方向。
孙子晋重新打开那个文件夹,点开最新一张照片。
照片里,曾浩然的衬衫挂在属于他们婚房的衣柜里。
衣领挺括,像在宣示某种主权。
05
正式入住前,曾浩然提议再去新房看看,查漏补缺。
蔡欣怡欣然同意。
孙子晋那天难得不加班,三人一起过去。
房子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家具进场,软装到位,窗明几净。
曾浩然背着手,像个领导视察,在每个房间转悠。
“这里摆盆绿植更好。”
“窗帘颜色是不是有点深了?”
“沙发靠垫换个亮色的,提亮空间。”
蔡欣怡跟在他身后,拿着手机备忘录一条条记。
孙子晋落在最后,慢悠悠地走着。
主卧朝南,带一个大阳台,视野确实很好。
曾浩然站在主卧中央,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角落。
“这里空着有点浪费。”他走过去,用手比划了一下,“放一套音响正好,晚上躺床上听听音乐,多惬意。”
蔡欣怡眼睛一亮:“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我家里有一套闲置的BOSE,效果不错,搬过来给你们用。”曾浩然笑着说,“算是我给你们的温锅礼。”
“那怎么好意思。”蔡欣怡嘴上说着,脸上却是期待。
“跟我还客气什么。”曾浩然拍拍她肩膀,“就这么定了,我明天就搬过来。”
孙子晋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曾浩然的侧脸上,他笑得志得意满。
“主卧放音响,会不会吵?”孙子晋忽然开口。
曾浩然回头看他:“小音量当背景音乐,不吵的,还能助眠。”
“我们睡觉不喜欢有声音。”
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下。
蔡欣怡打圆场:“可以先试试嘛,不喜欢再搬走。”
曾浩然收起笑容,看了孙子晋一眼。
那眼神里有点别的东西,像是打量,又像是试探。
“兄弟,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他直接问。
“没有。”孙子晋站直身体,“就是觉得,主卧是我们睡觉的地方,放东西还是我们自己决定比较好。”
“浩然也是一片好心。”蔡欣怡拉了拉孙子晋的袖子。
“我知道。”孙子晋语气依旧平静,“所以谢谢你的好意,但音响不用搬过来了,我们有打算。”
曾浩然的脸色不太好看。
但他很快又笑起来,摆摆手:“行行行,你们自己定,我就是提个建议。”
说完,他转身走出主卧,去客厅了。
蔡欣怡瞪了孙子晋一眼,压低声音:“你干嘛呀,浩然是好心,你那么生硬干嘛?”
“我生硬吗?”孙子晋看着她,“我只是说了实话。”
“你就是故意的。”蔡欣怡有点生气,“浩然帮了我们这么多,一套音响而已,你至于这样吗?”
孙子晋没接话,走到阳台,望着外面。
小区绿化做得不错,远处有小孩在玩滑梯。
“欣怡,”他背对着她说,“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来看房的时候,你说想要一个完全属于我们的空间。”
蔡欣怡愣了一下。
“记得啊。”
“那现在呢?”孙子晋转过身,“这个空间,还完全属于我们吗?”
“你什么意思?”
“次卧有他的床铺,卫生间有他的牙刷,衣柜有他的衣服。”孙子晋慢慢数着,“现在,他还想把音响放在我们的主卧。”
“这些都只是暂时的……”
“暂时的东西,为什么会越来越多?”
蔡欣怡语塞。
客厅传来曾浩然打电话的声音,中气十足。
孙子晋走回她面前,声音很低:“这是我们的家,我们的婚房。我不希望有太多别人的痕迹。”
“浩然不是别人……”
“对我们婚姻来说,他就是别人。”
这句话说得很重。
蔡欣怡的脸色白了白。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客厅里,曾浩然挂了电话,朝这边喊:“欣怡,我朋友说窗帘下午能送过来,你要不要一起去店里再确认下颜色?”
“来了。”蔡欣怡应了一声。
她看了孙子晋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转身去了客厅。
孙子晋独自留在主卧。
他走到那个角落,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板。
木地板光洁温润,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空角落的照片。
然后站起来,走到衣柜前。
衣柜很大,他和蔡欣怡的衣服各占一边,中间还空着不少地方。
他打开自己这边,衣服挂得整整齐齐。
又打开蔡欣怡那边,裙子、外套、毛衣,按颜色排列。
中间空着的地方,像在等待什么。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关上衣柜门。
客厅里传来蔡欣怡和曾浩然的说话声,夹杂着笑声。
孙子晋走出主卧,带上了门。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曾浩然抬头看他:“兄弟,一会我们去订窗帘,一起吧?”
“不了,我回公司还有点事。”孙子晋拿起鞋柜上的车钥匙。
“周末还加班啊,你们公司真够拼的。”曾浩然摇摇头。
蔡欣怡看着他,欲言又止。
孙子晋对她点点头:“你们去吧,订好了告诉我一声就行。”
他换鞋,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里,他靠着轿厢壁,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
脸色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他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了翻最近拍的照片。
次卧的床铺,卫生间的牙刷,衣柜里的衣服,还有刚才主卧空荡荡的角落。
每一张都清晰。
他收起手机,电梯到了一楼。
走出单元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十五楼的窗户开着,白色纱帘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那是他们的家。
至少,在购房合同上,名字是他和蔡欣怡的。
06
搬家定在一个周六。
蔡欣怡提前一周就开始打包,东西比预想的要多得多。
曾浩然自告奋勇来帮忙,还叫了两个朋友,开了一辆小货车。
“东西都在这了?”曾浩然清点着纸箱,“没落下的吧?”
“应该没有了。”蔡欣怡擦擦额头的汗,“书和衣服最多,被子也占地方。”
“行,那开始搬吧。”
三个男人开始往货车上搬东西。
孙子晋话不多,一趟趟往返,手臂上肌肉绷紧。
曾浩然很活跃,指挥着朋友小心易碎品,声音洪亮。
“那个箱子轻点,里面是欣怡的化妆品!”
“书放这边,别压坏了。”
“被子放最上面,省得压瘪了。”
忙了一上午,终于把旧房子的东西都搬空了。
最后一趟,孙子晋锁好旧房子的门,钥匙交给房东。
下楼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住了三年的小公寓。
墙壁有些旧了,厨房的抽油烟机总是嗡嗡响,卫生间的地漏偶尔会反味。
但那是他和蔡欣怡的第一个家。
现在他们要搬去更好的地方了。
新房子那边,曾浩然已经指挥着把东西都搬进了电梯。
“先堆客厅,一会儿再慢慢归位。”他很有经验地说。
电梯一趟趟上行,纸箱渐渐堆满了客厅。
蔡欣怡看着满屋的箱子,既兴奋又发愁。
“这么多东西,得收拾到什么时候啊。”
“急什么,慢慢收拾呗。”曾浩然打开一箱矿泉水,分给大家,“今天先把床铺好,能睡觉就行,其他的慢慢来。”
几个人喝了水,休息了一会儿。
曾浩然那两个朋友有事先走了。
剩下他们三个,开始拆箱归位。
厨房用品放进厨房,书搬进书房,衣服挂进衣柜。
忙到傍晚,客厅的箱子少了一大半。
曾浩然一直很卖力,衬衫后背都汗湿了。
“歇会儿吧。”蔡欣怡过意不去,“一会儿我请你吃大餐。”
“行啊,这可是你说的。”曾浩然笑着,瘫坐在沙发上。
孙子晋去阳台接了个工作电话。
回来时,看见曾浩然和蔡欣怡正坐在地板上,拆最后一个大箱子。
箱子里是曾浩然的东西。
“这是什么?”蔡欣怡拿出一个相框,里面是大学时她和曾浩然还有几个朋友的合影。
“怀旧一下。”曾浩然接过去,放在茶几上,“放这儿挺好。”
又拿出几本书,几个摆件,一个小音箱。
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得到处都是。
孙子晋站在餐厅,静静看着。
最后,箱子里剩下两个大行李箱,还有几个收纳箱。
曾浩然拍了拍行李箱:“这些是我的一些衣服和日常用品,暂时放你们这儿一段时间。”
蔡欣怡愣了一下:“放这儿?”
“对啊,我那边房子月底到期,新房还在装修,中间有个空档。”曾浩然说得理所当然,“先在你们这儿寄存一下,等我装好了就搬走。”
“这……”
“怎么,不欢迎啊?”曾浩然开玩笑地说,“放心,不占你们地方,就放次卧。”
他说着,站起身,拉起一个行李箱的拉杆。
但他没有往次卧走。
而是径直走向主卧。
蔡欣怡跟着站起来:“浩然,那是主卧……”
“知道,主卧衣柜大,先塞角落里,不碍事。”曾浩然头也不回,“次卧衣柜太小了,放不下。”
他推开主卧的门,走了进去。
孙子晋站在餐厅,能看到主卧里的情景。
曾浩然把行李箱拖到衣柜旁的角落,又转身出来拿另一个。
蔡欣怡站在主卧门口,有些犹豫。
“要不还是放次卧吧……”她小声说。
“次卧真的放不下,我试过了。”曾浩然又拎起一个收纳箱,“就放几天,等我那边弄好了马上搬走。”
他又走进主卧。
这一次,他把收纳箱放在了飘窗旁。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主卧的角落里,渐渐堆起了属于曾浩然的东西。
蔡欣怡咬着嘴唇,看着那些箱子,又回头看了看餐厅里的孙子晋。
孙子晋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看着,一言不发。
曾浩然放完最后一个箱子,拍了拍手,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临时寄存处”。
“行了,就这样,不占多少地方。”
他走出主卧,对蔡欣怡笑笑:“这下可以安心去吃饭了吧?饿死了。”
蔡欣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曾浩然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到了?行行,我们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他对蔡欣怡说:“我叫的车到了,就在楼下,走吧。”
“子晋……”蔡欣怡看向丈夫。
孙子晋慢慢走过来。
他走过客厅,走过餐厅,停在主卧门口。
朝里面看了一眼。
两个行李箱,三个收纳箱,堆在属于他们的主卧里。
在宽敞的房间里,其实并不显眼。
但就是扎眼。
曾浩然也看着他,脸上还带着笑,但眼神里有点别的意味。
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蔡欣怡紧张地看着两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
孙子晋收回目光,看向曾浩然,然后笑了笑。
“好。”他说。
就一个字。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曾浩然似乎松了口气,笑容更大了:“那就这么说定了,走吧,吃饭去。”
他率先往门口走去。
蔡欣怡看了孙子晋一眼,眼神里有歉意,也有如释重负。
“我们先去吃饭吧,回来再收拾。”她小声说。
他最后看了一眼主卧,然后转身,换鞋,出门。
电梯里,曾浩然在说哪家餐厅好吃,蔡欣怡附和着。
孙子晋站在角落,看着电梯镜面里三个人的影像。
他忽然想起签购房合同那天,也是三个人。
那时他对这个家充满期待。
现在家有了,却好像和想象中不一样。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曾浩然和蔡欣怡先走出去。
孙子晋跟在后面,脚步不紧不慢。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温热。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十五楼的窗户。
窗户开着,白色纱帘还在飘。
但那里面,现在不止有他和蔡欣怡的东西了。
07
那顿饭吃到很晚。
曾浩然喝了不少酒,话更多了。
他从大学时的趣事讲到工作后的见闻,蔡欣怡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笑出声。
孙子晋吃得很少,大多时间在听。
偶尔有人给他敬酒,他就端起杯子抿一口。
餐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每个人脸上,都显得柔和。
曾浩然说到兴起,又拍了拍孙子晋的肩膀。
“兄弟,我这个人直,有什么说什么。”他舌头有点大,“欣怡就像我亲妹妹,你们俩好,我高兴。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孙子晋点点头:“谢谢。”
“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曾浩然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蔡欣怡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高兴的。
“浩然,你真的帮了我们太多。”
“应该的。”曾浩然摆摆手,“以后你们孩子出生,我还得当干爹呢。”
蔡欣怡笑了:“那必须的。”
孙子晋看着杯子里的酒,轻轻晃了晃。
散席时已经快十点了。
曾浩然叫了代驾,先走了。
孙子晋和蔡欣怡打车回家。
车上,蔡欣怡靠在孙子晋肩上,小声说:“今天累了吧?”
“还好。”
“浩然那些东西,就放几天,他说了月底就搬走。”
“你别不高兴,他就是大大咧咧的性格,没恶意的。”
“我知道。”
蔡欣怡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你真的没生气?”
“没有。”孙子晋转头对她笑了笑,“搬新家是高兴的事,生什么气。”
蔡欣怡仔细观察他的表情,没看出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心,重新靠回去。
“等浩然搬走了,咱们家就彻底清净了。”她喃喃地说,“到时候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孙子晋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没说话。
到家后,蔡欣怡先去洗澡。
孙子晋走进书房,关上门。
他没有开大灯,只开了桌上的台灯。
暖黄的光圈照亮桌面一小块区域。
他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新建的邮箱账号。
然后点开那个命名为“装修记录”的文件夹。
里面已经积累了数百张照片。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整理。
第一张:购房合同签订日,曾浩然在样板间指点江山的背影。
第二张:装修初期,曾浩然和工头争执的画面。
第三张:次卧旧床垫上多出来的被褥。
第四张:主卫洗手台上深蓝色的刷牙杯和牙刷。
第五张:次卧衣柜里挂着的衬衫和外套。
第六张:曾浩然站在主卧,指着角落说放音响的瞬间。
第七张:搬家日,曾浩然将行李箱拖进主卧。
第八张:主卧角落里堆放的两个行李箱和三个收纳箱。
他一共选了三十多张照片。
每张照片下面,都配了简短的说明。
没有情绪化的词汇,只是客观描述时间、地点、事件。
例如:“某月某日,曾浩然先生将个人被褥放入次卧。”
“某月某日,曾浩然先生的洗漱用品出现在主卫洗手台。”
“某月某日,曾浩然先生提议将其音响放置于主卧角落。”
“某月某日,搬家当天,曾浩然先生将个人行李箱及收纳箱放入主卧。”
整理完照片和说明,他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将所有材料打包。
然后打开浏览器,搜索本地的民生媒体平台。
他记得有一个叫“城市眼”的公众号,专门接收市民投稿,曝光各种奇闻异事。
影响力不小。
他找到了投稿邮箱。
复制,粘贴。
附件上传那个压缩包。
在邮件正文里,他敲下一行字:“恭喜妻子和男闺蜜乔迁新居。”
没有落款。
没有多余的话。
就这一句。
光标在发送按钮上停留了几秒。
书房里很安静,能听见浴室传来的水声,还有客厅钟表走动的滴答声。
孙子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蔡欣怡时,她穿着白裙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想起求婚那天,她哭着点头,说“我愿意”。
想起签购房合同时,她兴奋地规划着未来。
想起她说:“浩然就像我哥哥一样。”
想起她说:“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包容一点吗?”
想起主卧角落里那些行李箱。
想起曾浩然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个“好”字。
他睁开眼。
鼠标点击。
发送。
进度条走得很慢,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弹出发送成功的提示。
他关掉邮箱,清空浏览记录,关机。
台灯的光晕在黑暗降临前,最后闪烁了一下。
他坐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直到浴室水声停了,蔡欣怡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书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子晋?还没忙完吗?”她的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湿润。
“马上。”孙子晋站起身。
他走出书房,客厅的灯光有些刺眼。
蔡欣怡穿着睡衣,头发还湿着,看着他。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有点。”孙子晋揉了揉太阳穴,“我去洗澡。”
“早点休息。”蔡欣怡说。
孙子晋点点头,走向浴室。
经过主卧时,他瞥了一眼。
门虚掩着,能看到角落里那些箱子的轮廓。
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几座沉默的小山。
他收回目光,走进浴室。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蒸汽弥漫。
他站在水下,一动不动。
水很烫,皮肤渐渐泛红。
但他好像感觉不到。
只是站着,闭着眼。
过了很久,他才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
回到卧室时,蔡欣怡已经躺在床上玩手机了。
看见他进来,她把手机放下。
“浩然发消息说,他明天来请我们吃午饭,算是庆祝我们正式入住。”
“你去吗?”
“看情况,可能加班。”
蔡欣怡叹了口气:“你这班要加到什么时候啊。”
孙子晋没接话,躺到床上,关了自己这边的床头灯。
蔡欣怡又玩了会儿手机,也关了灯。
黑暗中,两人背对背躺着。
过了好一会儿,蔡欣怡轻声说:“子晋,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
“可我感觉你不太对劲。”
“累了而已。”
蔡欣怡转过身,从后面抱住他。
“等忙过这阵,我们出去旅游吧,就我们两个人。”
孙子晋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然后他放松下来,拍了拍她的手。
蔡欣怡“嗯”了一声,脸贴在他背上,呼吸渐渐平稳。
孙子晋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今晚开始,就不一样了。
再也回不去了。
08
帖子是第二天上午发酵起来的。
“城市眼”的推送时间是早上八点半,正是通勤高峰。
标题很抓人眼球:《奇葩婚房:男闺蜜行李搬进主卧,丈夫微笑说“好”》。
配图选了最有冲击力的几张:曾浩然拖行李箱进主卧的背影,主卧角落堆放的箱子,还有那张大学合影。
正文简单叙述了事件经过,附上了时间线和照片。
没有评论,只是客观呈现。
但足够了。
推送发出后十分钟,阅读量破万。
评论区炸了。
“这男闺蜜是把自己当男主人了吧?”
“丈夫也太窝囊了,这都能忍?”
“这女的没问题吗?婚房让男闺蜜住主卧?”
“只有我注意到那男闺蜜长得还行吗?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求当事人信息,太想看看这三位神仙了。”
“这丈夫最后那个‘好’字,细思极恐啊。”
转发量迅速增加,从朋友圈到微信群,从微博到知乎。
有人开始扒细节。
那张大学合影里,曾浩然的手搭在蔡欣怡肩上,两人笑得很灿烂。
有人放大照片,认出了蔡欣怡公司的工作牌。
接着,曾浩然的工作单位也被扒了出来。
蔡欣怡的手机是在九点十分开始响的。
她刚到公司,正在泡咖啡。
第一个电话是同事打来的,语气小心翼翼:“欣怡,你看没看‘城市眼’今天的推送?”
“什么推送?”
“就……你自己看看吧。”
挂了电话,蔡欣怡莫名其妙地点开公众号。
然后她看到了那张熟悉的照片。
主卧,角落,她和曾浩然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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