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米歇尔·塞拉诺的童年记忆中，博卡奇卡曾是她与祖母的避风港。从位于美国得克萨斯州布朗斯维尔的家出发，驱车向东穿越连绵的湿地与乡野，便能抵达这片绵延数英里的海滩。
这片沙岸沿墨西哥湾海岸线向南延伸，紧邻美墨边境。与北部的南帕德里岛不同，这里无需任何费用，她们常在此游泳、晒太阳，消磨整日时光。对她们而言，这片海滩属于所有民众。
然而数十年后的今天，塞拉诺几乎难以将眼前的景象与记忆重叠。十二月初的博卡奇卡海滩，浓雾笼罩着沙丘。塞拉诺拉起外套兜帽抵御海风，此时她已目睹四辆美国边境巡逻队的卡车驶过沙滩——她深知，这些车辆会减速，驾驶员们正带着怀疑的目光审视她。
在她身后，美国航天企业SpaceX公司的星际基地项目正在建设两座火箭发射台，那里还驻扎着更多的边境巡逻力量。
“我从未见过这么多边境巡逻卡车，”塞拉诺感叹道，“如今谁还会涉足此地？我们只会遭到监视和怀疑。这令人悲叹。可悲的是，这片海滩已不再属于我们。”
过去几年间，塞拉诺等居住在得克萨斯州最南端的居民目睹了环境的剧变。里奥格兰德河谷作为数十年的边境安全要地，如今正加速军事化进程并加紧修建边境墙——自去年一月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重掌大权后，相关建设持续升级。
这一进程包括豁免一系列旨在保护环境、野生动物及公共通行的国家、州及地方法律。批评人士对此深表忧虑，指出这些举措正对当地生态系统和水道造成日益严重的影响，并压缩了曾经频繁光顾公共海滩、公园和里奥格兰德河的人们的活动空间。
专家警告称，特朗普第二任期对环境的破坏将超过首任，他们以特朗普政府去年的行动作为佐证。该政府签署了多项豁免令，绕过边境沿线的环境保护、原住民权益及濒危物种保护法规以加速边境墙建设，包括对全长2000英里的美墨边境实施全面采购与合同法规豁免。
针对里奥格兰德河谷的最新豁免令于12月9日签署，使布朗斯维尔至里奥格兰德城100英里河段几乎所有环境法规失效。值得注意的是，自2005年以来签署的61项边境豁免中，特朗普政府签发了27项，且全部集中在2025年。
《一项宏大而美好的法案》在四年内拨款1700亿美元用于移民及边境执法，其中465亿美元用于边境墙建设。该法案还通过将里奥格兰德河谷250英里区域划入国防区，赋予美国国防部对该土地的管辖权。
对塞拉诺及其他居民而言，这意味着他们被迫远离边境。她几乎记不起里奥格兰德河畔没有边境安保存在的时光。如今若想靠近河岸，必将引起边境巡逻队的注意。
“它不再是一条真正的河流，仿佛失去了自我身份，”塞拉诺说道，“如今它只是隔绝我们的边界。”
自美国总统乔治·W·布什政府通过2005年《真实身份证法案》实施首项边境豁免以来，环保主义者和生态学家持续担忧边境军事化进程。他们指出，增派人员、设施和边境墙正对当地栖息地、野生动物乃至里奥格兰德河本身造成破坏。
如今，这些豁免条款赋予美国国土安全部部长克里斯蒂·诺姆全权豁免边境墙建造的所有法律要求，该墙体将从太平洋延伸至墨西哥湾。
环境政策律师迪娜·贝尔指出，近期豁免条款的实施频率与力度均呈上升趋势。去年十月，特朗普政府通过涵盖整个边境的合同与采购豁免条款，意味着耗资465亿美元的边境墙建设项目不再受制于提升合同透明度、促进竞争及遏制欺诈贿赂的法律约束。
通常情况下，政府会向多个竞标方征集联邦项目投标书，经筛选后确定中标方，随后依据规则、法规及限制条款拟定合同。“豁免通常针对特定区域，比如里奥格兰德河谷某段，但这次他们用采购豁免覆盖了整个边境，”贝尔指出，“政府在460亿美元范围内几乎可以为所欲为。”
特朗普政府近期还签署了一项豁免令，覆盖里奥格兰德河谷沿线逾100英里的边境区域，声明将绕开包括《国家环境政策法》、《濒危物种法》、《清洁水法》、《安全饮用水法》在内的多项环境法规。
奥斯特伦长期研究美墨边境等边境生态系统的生态损失。以得克萨斯州边境为例，黑熊最南端的栖息地位于墨西哥北部。但边境墙和军事化程度的提升阻断了黑熊向墨西哥迁徙的通道——奥斯特伦指出，这意味着墨西哥可能最终失去整个黑熊种群。
“在边境军事化加剧的同时，干旱、飓风等自然灾害频发，不仅使人类逃生困难，野生动物同样面临困境，”奥斯特伦补充道，“部分动物正向北迁移，但越境难度日益增加。”
例如，美国地质调查局（USGS）2024年发布的报告指出，气候变化与气温升高正改变蜥蜴和蛇类的气候生态位。报告强调，这些动物赖以生存的环境终将消失，爬行动物必须迁徙至其他区域。
“对它们而言，越境可能不仅困难重重，甚至完全不可能，”奥斯特伦表示，“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它们终将死亡——因为它们已无法栖息在原本应生存的区域。”
边境墙还阻碍了自然灾害期间的动物迁徙。国际边界与水务委员会指出，在边境的伊达尔戈县，边境墙正直接修建于为防范里奥格兰德河洪水而筑成的堤坝之上。
这令边境墙批评者忧心忡忡。美国南德克萨斯学院艺术教授斯科特·尼科尔的办公室距里奥格兰德河仅数英里，他自特朗普首任政府时期便持续关注边境墙建设。在伊达尔戈县的边境墙现场，他清晰地观察到有墙堤坝与无墙堤坝的差异。
“过去洪水退去时，动物们会跑上堤坝寻求庇护，”尼科尔说，“如今小型动物会被困在数英尺高的混凝土墙之间，最终溺亡。”
他预测随着边境墙持续修建，这些负面影响将日益加剧。“堤坝与自然地貌相辅相成，”尼科尔强调，“而边境墙则不然。”
在布朗斯维尔，塞拉诺对博卡奇卡地区安保升级深感忧虑，问题不仅在于边境巡逻队的存在。为阻止人员越境而设置的浮标等障碍物正日益增多。她表示自己成长的地方已不再像从前那样自由通行。
塞拉诺毕生致力于边境事务，仅曾短暂移居休斯顿和奥斯汀。她取得非营利管理硕士学位后，现任移民与环境非营利组织“里奥格兰德河谷联合之声”的联合主任。近期该组织在边境墙附近举办亡灵节活动，既为纪念移民生命，也为维系里奥格兰德河谷的土地联结。
塞拉诺指出，国土安全部正在“切断我们所见所及最美丽的地方”。“里奥格兰德河谷有些人早在该地区成为得克萨斯州之前就已在此生活。我们生于这片土地，如今却正逐渐失去与它的联结。”
2025年签署的豁免令包含水上工程项目，该项目将在得克萨斯州与墨西哥交界水域设置浮标等障碍物。今年七月，政府签署豁免令批准在布朗斯维尔建造17英里长的水上屏障，其中部分路段横跨下里奥格兰德河谷国家野生动物保护区。
该浮标系统被活动人士、官员及人权组织称为重大人道主义风险，曾促使美国司法部于2023年对得克萨斯州提起诉讼，指控其在里奥格兰德河使用浮标。尽管如此，政府计划将浮标系统延伸至博卡奇卡海滩——里奥格兰德河与墨西哥湾交汇处，该地距布朗斯维尔以东约25英里。
“这一切只是为政府、为国土安全部规避诉讼风险，”律师贝尔指出，“通过豁免条款，州政府和地方当局无力阻止。他们已放弃所有可能的权利，但谁能保证未来不会动用其他法律手段？”
布朗斯维尔和麦卡伦的居民已不再以任何休闲方式接触这条河流，麦卡伦移民与民权律师里基·加尔萨如是说。麦卡伦是距布朗斯维尔以西约60英里的边境城镇。加尔萨在河谷地区长大，其家族在此扎根可追溯至19世纪。
“曾经河岸两侧遍布餐馆和酒吧，”加尔萨回忆道，“如今仅存一家，也是唯一能乘船游览里奥格兰德河的场所。”
埃尔帕索等边境地区亦是如此。密歇根大学水权与里奥格兰德河谷研究博士候选人维安妮·鲁埃达指出，当地居民与河流的互动方式已然改变。
鲁埃达注意到科罗拉多河与里奥格兰德河在环境关注度上的反差：科罗拉多河的干旱与水危机始终是热议话题，而同样面临严重水危机的里奥格兰德河，公众关注点却集中在边境军事部署和隔离墙建设上。
她成长于埃尔帕索郊外名为圣埃利萨里奥的小社区，但因隔离墙阻隔，她从未踏足过当地的河岸。鲁埃达指出，虽然民众理论上可越过围墙进入仍属美国领土的区域，但人们普遍避而远之。
“初次造访博卡奇卡时，我才真正触碰到河水。这让我意识到，这些屏障不仅通过割裂自然破坏生态，更在改变当地居民的思维方式。”
对加尔萨而言，无人愿靠近边境——尤其当人们感到自己正被边境巡逻队或美国移民海关执法局（ICE）重点盯防时。有次他与妻子在边境公园散步，巡逻人员突然上前质问为何靠近边境。
他们解释只是来公园散步，巡逻队却警告“最好小心点，因为我们正在这片区域搜寻尸体”。
“所谓尸体就是指非法越境的移民，”加尔萨解释道，“谁还会想来公园散步？这种遭遇让人望而却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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