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是从群里开始的。不知道谁先起的头，就一句话：“马院长看不到了。”紧接着，下面跟着一排同样的句式，像接龙，像默哀，也像一种小心翼翼的求证。
我也去搜了一下，首页果然空了，头像还在，简介还在，但那些曾经定时更新、动辄几十万播放的视频，像被橡皮擦抹过一样，只剩下一片白色的背景。抖音的搜索框里，“马院长为什么被封号”已经成了一个自动联想的词条，这说明，我不是一个人在找，很多人都在找。
挺讽刺的，我们这一代人，早就习惯了网红的起落沉浮，看惯了各种咋咋呼呼的封杀与社死，按理说应该麻木了，但马院长的“看不见”，却让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心里咯噔了一下。
因为他太“温和”了，在那个短视频的江湖里，别人都在讲怎么赚钱、怎么暴富、怎么一招制敌；马院长不，他讲商业结构，讲利益分配，讲人性灰度。他不煽动情绪，不制造对立，甚至很少下绝对的结论。他只是像一个解剖师，拿着手术刀，把那些复杂的、混沌的、上不了台面的底层逻辑，一层层剥开给你看。
他的视频是“解释型”的，不是“宣发型”的，这种内容，在这个需要情绪、需要站队、需要即时满足的时代，其实是一种奢侈品。你听完未必能多赚一分钱，但你对你身处的这个复杂世界，会多一分理解，多一分宽容，也多一分警惕。所以当他的主页清空，当“看不见了”成为群里的一种集体共识时，我感到的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困惑。
在这样一个信息过载的年代，一个讲逻辑、讲结构、试图让人变清醒的声音，怎么就“看不见”了呢？他既没有爆粗口，也没有传谣言，他只是试图告诉人们，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利益是复杂的，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如果连这样的声音都需要“被消失”，那我们还能听什么？听那些永远正确的口号，还是听那些让人热血上头然后迅速降温的情绪快消品？
有人说，也许是误伤，也许是系统更新，也许是暂时的，我们当然希望是“也许”，但“公共异常”一旦形成，它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事实。当大量普通用户的前台体验出现断裂，当搜索词条开始自发追问原因，这件事就超出了某个具体博主的得失，而成了一种社会心理的投射。
我们怕的不是少看一个视频，我们怕的是，那些试图让我们理解世界复杂性的通道，正在一条条地变得狭窄；我们怕的是，在“看不见”的背后，是一种对“解释”本身的厌倦和不耐烦。
马院长讲过很多次“灰度”，他说商业世界里，没有绝对的黑与白，所有的决策都是在灰度中寻找平衡。也许，我们此刻身处的，也是一片巨大的灰度，在这片灰度里，一个温和的解释者悄然离场，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只留下一群习惯了听他解释的人，对着空荡荡的主页发愣。
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别刷了，真没了。”我没回。我只是把马院长上次讲“人性灰度”那期视频的文字笔记，又翻出来看了一遍。幸好当时存下来了，幸好，我们还有文字，还有记忆，还有那些一旦入脑就很难被删除的思考方式。
看不见的，有时候反而比看得见的，更让人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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