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行老街的冬日》
作者:崔鸿生
1983年,我分到闵行老街南北大街145号楼的居所,28平方米的空间不算阔绰,却盛满了一家人冬日里的烟火与温情。大间隔作客厅与卧室,里侧小套间留给儿子,屋子层高敞亮,唯独经不住寒冬的考验。木墙板薄脆如纸,裂缝顺着墙角蜿蜒,地板缝宽得能望见楼下朱大爷家的桌凳,西面临街的挑檐外,便是老街人来人往的喧闹,寒风总循着缝隙钻进来,搅得屋里难留暖意。
刚入十一月,保暖便成了头等大事。我翻出小木片,顺着地板缝一一嵌牢,再用旧报纸糊满墙面,外层钉上厚实的纸板加固;南北十扇大窗,都仔细贴了两层透明塑料纸,指尖按压接缝处时,心里便多一分踏实。可西北风一刮,木窗还是会不住摇晃,“哗啦啦”的声响裹着寒意漫进屋里,厚被子裹得再紧,也能觉出丝丝凉意,那风声,成了老街冬日里最深刻的背景音。
冬日里最盼的,是午后两三个小时的西晒阳光。阳光穿透塑料纸,在地板上洒下暖融融的光斑,浮尘顺着光线轻轻晃动,一家人围坐其间,手伸到阳光下取暖,聊着家常琐事,连空气里都浸着暖意。这点温暖虽短暂,却足以驱散连日的寒凉,成了寒冬里最珍贵的慰藉。夜晚早早钻进被窝,先捂个热水袋暖床,后来添了小绵羊电热毯,夜里总算能睡得安稳;白天便用车床车了块生铁底座,架上150瓦的太阳灯,全家围着灯坐,指尖渐渐暖透,连说话的语气都添了几分热乎气,直到800瓦的石英管取暖器进门,屋里才算真正暖了起来。
冬天洗澡是件头疼事,凭着多年铁匠的手艺,我索性自己动手琢磨。东拼西凑捡来几块铁皮,敲敲打打做成一个简易浴槽,上方挂起帐子似的塑料布挡寒,又琢磨出一台射流热水器——车一根小铜管,斜着钻个细孔,再焊上一截支管,上游接自来水管,支管连进热水壶,下游接好莲蓬头,打开水阀,冷水裹挟着热水壶里的暖意流出,便能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这独一份的小发明,解了全家冬日洗澡的难题,从前做钳工、仪表工练就的手艺,此刻全派上了用场,看着家人满意的笑容,心里满是踏实。
那时整栋楼共用一个总火表,拖了十几个小火表,家家户户的取暖器、电冰箱、电视机齐开,用电量节节攀升。楼下的电表箱里,保险丝早被换成了细铜丝,后来嫌不够用,又换成粗铜丝,我好几次亲眼瞧见电线冒火星,吓得赶紧喊邻居一起断电,如今想来仍心有余悸。
晴天的老街冬日,满是鲜活的烟火气。家家户户都抢着把被子晒在竹竿上,用藤拍“噼里啪啦”地拍打着被面,灰尘伴着阳光飞舞,那清脆的声响,成了老街冬日里最动人的旋律。可一遇降温,水龙头多半会冻住,北街里委的接水点前,拎着铅桶、水壶的居民排起长队,大家搓着冻红的手闲聊,寒风吹在脸上,心里却因这份邻里间的热闹添了几分暖意。偶尔传来风吹玻璃窗的哗啦声,都藏着老街冬日的印记,刻在记忆里,愈发清晰。
如今日子越过越好,空调、热水器样样齐全,可总忍不住想起闵行老街的那些冬天。那些堵裂缝、烤太阳灯、亲手做热水器的日子,虽透着些许清苦,却满是家人相依的温暖,藏着老街邻里间的烟火气息。岁月流转,老街早已换了新颜,但那些冬日里的暖,始终留在心底,成为岁月里最珍贵的馈赠,温润着往后的每一段时光。
素材:江小川
编辑:钱逸珉(实习)
审核:石思嘉 王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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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观号作者:今日闵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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