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5月7日晚,梵蒂冈西斯汀圣堂。133位枢机主教刚刚完成“所有人离开”(Extra omnes)仪式,圣堂的大门即将关闭,选举教宗的秘密会议(Conclave)正式拉开帷幕。就在此时,安保人员的监控设备上,一个异常信号骤然亮起——有人在圣堂内保持着与外界联系的通讯连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据两位驻梵蒂冈资深记者杰拉德·奥康奈尔(Gerard O‘Connell)与埃莉萨贝塔·皮克(Elisabetta Piqué)合著的新书《最后的秘密会议:教宗良十四世的选举》(El último cónclave: La elección de León XIV)披露,这一信号很快被锁定。

安保人员向枢机团指出异常后,一位年长的枢机这才意识到,自己口袋里的手机竟忘记在进入圣堂前上交。“难以置信且不知所措”(incredulus et confusus),这位枢机当场交出手机,选举程序得以继续。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两位作者感叹,这是“即使在电影中也无法想象的一幕”,在近代秘密会议史上“从未发生过”。他们未透露涉事枢机的姓名,也未解释这次“无意违规”的具体原因,但这一细节已成为这场庄严选举中最具人性色彩的注脚。

秘密会议在西斯汀圣堂举行,这座由教宗西斯笃四世于15世纪末下令建造的圣堂,以米开朗基罗的两幅巨作闻名于世。枢机们抬头可见穹顶上的《创世纪》(Genesi):上帝与亚当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象征生命的火花;转身面向祭坛,则是《最后的审判》(Iudicium Universale):基督高举右手,准备审判众生,圣巴多罗买手中提着自己殉道时被剥下的皮肤,那张人皮上的面容,据说是米开朗基罗的自画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在这样的艺术氛围中,每一位枢机都意识到手中选票的分量。“Conclave”一词源自拉丁语“cum clave”,意为“上锁”。根据教宗若望保禄二世1996年颁布的《主的普世羊群》(Universi Dominici Gregis)宗座宪章及本笃十六世的后续修订,枢机们在选举期间必须与外界彻底隔绝,不得以任何方式接收或传递信息。进入西斯汀圣堂前,手机、平板电脑、智能手表等所有电子设备必须上交,梵蒂冈还在圣堂内及枢机住宿的圣玛尔大之家(Domus Sanctae Marthae)安装信号干扰器,确保无线通讯无法接通。违反保密誓言者将面临自科绝罚(excommunicatio latae sententiae)。

这套严格的保密制度可追溯至13世纪。1274年,教宗额我略十世因亲历长达三年的宗座空窗期,制定了严苛的选举规则:若枢机们无法在三日内达成共识,饮食将削减至每日一餐;若拖延超过八日,更仅能靠面包与水维生。文艺复兴时期,教宗克莱孟六世放宽限制,允许汤品和以鱼、肉或蛋为主食的三道菜肴,但每道餐点仍须通过“反情报检查”——凡可能暗藏讯息的食物如馅饼、全鸡、意大利饺等皆被禁止,酒水必须盛装于透明容器。14世纪的厨房甚至派驻武装警卫,餐点配送顺序经每日两次抽签决定,以防有人预测送餐路径下毒或传递信息。

奥康奈尔与皮克的新书基于对多位枢机的匿名访谈,还原了这场选举中的诸多意外。

手机事件只是其一。更为戏剧性的一幕发生在第三轮投票时。西班牙枢机卡洛斯·奥索罗(Carlos Osoro)在填写选票时,不慎将两张粘在一起的选票同时投入票箱。计票结束时,工作人员发现票数竟达134张——比实际参选的133位枢机多出一张。奥索罗当场意识到错误,向全体枢机道歉,该轮投票被宣布无效(scrutinium nullum)并重新进行。

洗手间的问题同样让枢机们颇感不便。西斯汀圣堂内没有洗手间,需要如厕的枢机必须由执事级枢机陪同前往外部设施。有枢机抱怨,这让他们“仿佛回到了幼儿园”,尤其是对年长者而言。

数字时代的“断连”也制造了花絮。上交手机后,多位枢机因依赖手机闹钟而次日未能按时起床。梵蒂冈不得不紧急采购传统闹钟分发给每位枢机,确保后续投票准时进行。

尽管意外频出,选举本身却呈现出清晰走向。奥康奈尔与皮克根据多位枢机的匿名证言,还原了四轮投票的完整图景。

首轮投票(primum scrutinium,5月7日晚间):超过30位枢机获得选票,但仅三人得票在20至30票之间——匈牙利枢机埃尔德(Péter Erdö)领先,他代表保守派;普雷沃斯特紧随其后;圣座国务卿帕罗林与法国枢机阿韦林(Jean-Marc Noël Aveline)分获10至20票。帕罗林虽被意大利媒体普遍视为热门人选,得票却未如预期。

第二轮投票(secundum scrutinium,5月8日上午):帕罗林得票和第一轮基本持平,普雷沃斯特则迅速攀升至首位。此时,枢机们开始意识到,这位69岁的美国裔秘鲁籍枢机可能成为真正的“黑马”(papabilis)。

第三轮投票(tertium scrutinium,5月8日下午):普雷沃斯特得票超过89票,达到当选所需的三分之二多数(duae partes)。计票完成的瞬间,他已依法当选为罗马主教(electio canonica)——这一轮,枢机们真正“选出了”教宗(elegerunt)。随后,该轮投票的计票工作继续进行,最终统计显示他的总得票为108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按照惯例,枢机团随后举行了第四轮投票(quartum scrutinium)以完成当天的全部议程,但此时新教宗已然产生。这一轮投票并非对当选结果的“确认”,而是秘密会议每日既定议程的一部分。根据选举规则,每天下午固定安排两轮投票(即全天的第三轮和第四轮)。当第三轮投票计票完成、普雷沃斯特枢机的得票达到三分之二多数(duae partes)时,他已在法律上当选为教宗(electio canonica);但程序上,第四轮投票仍需按计划进行,以便完成当日下午的投票议程。两轮选票随后一同焚烧,最终产生白烟(fumata bianca)告知世界。因此,外界在第四轮结束后看到白烟,而新教宗实则已在第三轮诞生。那枚由塔格莱枢机递上的润喉糖,正是发生在这场历史性选举的早些时候

5月8日傍晚6时07分,西斯汀圣堂的烟囱升起白烟(fumata bianca)。圣伯多禄大殿的钟声敲响,聚集在广场上的十万人欢呼雀跃。晚上7时12分,执事首席枢机在中央阳台用拉丁语宣布:“Annuntio vobis gaudium magnum: Habemus Papam!”(“我向你们报告一个大喜讯:我们有教宗了!”)随即,“Robertum Franciscum Prevost”这个拉丁文名字被念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普雷沃斯特的当选出乎多数人意料。他1955年出生于芝加哥,但在秘鲁担任传教士长达二十余年,西班牙语流利,被同僚称为“最不像美国人的美国人”(minime Americanus)。教宗方济各在去世前将他擢升为枢机主教团首席,任命他为主教部部长,这一系列安排被奥康奈尔与皮克称为“方济各最后的惊喜”。

新教宗取名“良十四世”(Leo XIV),意在延续教宗良十三世的社会训导传统。当选当晚,他在圣伯多禄大殿中央阳台发表首次讲话,降福罗马城和全世界(Urbi et Orbi)。十天后,约15万信众参加他的就职弥撒。

2025年5月7日至8日,133位枢机在米开朗基罗的《最后的审判》注视下,完成了这场延续千年的仪式。有人忘记上交手机,有人粘了两张选票,有人抱怨没有洗手间,有人因失去手机闹钟而睡过头。这些意外并未影响选举的结果,却让这场庄严的仪式多了几分人性的温度。

奥康奈尔与皮克在书中写道:“电影《秘密会议》(Conclave)的情节固然引人入胜,但现实往往比虚构更精彩。”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或许正是教会历史最迷人之处——在最严密的规则与最神圣的仪式之间,人性的偶然时刻总会悄然浮现,成为后人津津乐道的注脚。

主要参考资料:《最后的秘密会议:教宗良十四世的选举》(El último cónclave: La elección de León XIV),Arpa出版社于2025年11月出版。手机事件、粘票风波、洗手间问题及投票过程细节均引自该书对多位枢机的匿名访谈。其余背景资料参见梵蒂冈新闻网、罗马观察家报、晚邮报等。

来源:意欧视点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