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
火车咣当咣当跑了三天两夜。
任家忠和李正光挤在硬座上,腿都伸不直。对面坐着个去广州打工的四川老哥,一路上嗑瓜子聊天,瓜子皮吐了一地。李正光困得不行,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最后直接靠在任家忠肩膀上睡着了。
第三天下午,火车终于进了深圳站。
俩人拎着破编织袋下了车,一出站,热浪扑面而来。北京这会儿还穿夹克呢,深圳这边穿短袖都冒汗。太阳白花花地照着,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操,这么热!”李正光抹了把汗,把外套脱了,光着膀子。
任家忠也热,但他没脱,四处打量着。火车站外面人来人往,卖东西的小贩扯着嗓子喊,拉客的摩托车司机围着出站的人转。远处能看见几栋高楼,比北京还高还密。
“这地儿,跟北京真不一样。”李正光四处张望。
任家忠掏出四爷给的那个信封,里面除了两千块钱,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罗湖区东门老街XX号,陈建军。
“走,先找地方住。”任家忠把纸条揣回去,拎起编织袋往外走。
俩人找了个路边摊,一人吃了碗肠粉,花了三块钱。肠粉滑溜溜的,浇上酱油,还挺香。吃完打听去罗湖怎么走,摊主操着广普说:“坐公交啦,一块钱,坐到东门下车。”
上了公交,晃晃悠悠开了半个多小时,司机喊:“东门到了!”
俩人下了车,站在街口,傻眼了。
这哪儿是街啊,简直是人山人海。两边全是商铺,卖衣服的、卖鞋的、卖小吃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街上人挤人,走都走不动,各种口音嗡嗡嗡响成一片。霓虹灯五颜六色,闪得人眼晕。
“我滴个乖乖。”李正光张大嘴,“这人也太多了。”
任家忠也没见过这阵势,但他没表现出来,拎着编织袋往里走。找了半天,终于找到纸条上的地址——一个卖钟表的小店,门面不大,玻璃柜台里摆着各种手表。
店里坐着个中年男人,光头,穿着花衬衫,手里拿着把扇子扇风。看见俩人进来,上下打量一眼:“找谁?”
“陈建军。”
“我就是。”光头把扇子放下,“你们是……”
“四爷让我们来的。”任家忠把纸条递过去。
陈建军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随即笑起来:“哎呀,四哥的人!快坐快坐!”
他招呼俩人坐下,倒了茶,一边打量任家忠一边说:“四哥在电话里说了,说有个小兄弟要来帮忙,没想到这么年轻。你叫什么?”
“任家忠。”
“这位呢?”
“李正光,我兄弟。”
陈建军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突然叹了口气:“兄弟,不瞒你说,我这边确实遇上麻烦了。”
二
陈建军的麻烦,说来也简单。
他在东门老街开了三家店,卖手表、眼镜、小电器,生意不错。可这条街上有个地头蛇,外号“东霸天”,霸着整条街的生意。谁想在东门开店,先得给他交“保护费”,按月交,不交就砸店。
陈建军是外地人,来深圳早,攒下这点家业不容易。东霸天的人来收钱,他交了三个月,实在交不起了,就跟对方商量能不能少交点。对方不同意,他就拖着没给。
结果前天夜里,他三家店让人砸了两家。玻璃全碎,柜台全翻,货丢了一半。他报了警,警察来了转了一圈,说调查调查,就没下文了。
“我打听过了,东霸天在派出所有人。”陈建军抽着烟,眉头皱成疙瘩,“我这店开不下去了,可老家一大家子人等着我挣钱回去,我不能就这么走。”
任家忠听着,没吭声。
李正光忍不住问:“那个东霸天,手下有多少人?”
“二三十号吧。”陈建军说,“他在这条街上混了七八年,没人敢惹。之前也有外地人不服,跟他干了一架,被打断腿赶出深圳了。”
李正光看了任家忠一眼。
任家忠开口了:“陈老板,四爷让我来帮忙,你想让我怎么帮?”
陈建军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说:“我想让你去跟东霸天谈谈。”
“谈什么?”
“谈价钱。”陈建军把烟掐灭,“他开个价,我凑钱给他。只要别再砸我店,多少钱我都认了。”
任家忠沉默了一会儿,说:“行,我替你去谈。他在哪儿?”
陈建军愣了:“你……你一个人去?”
“要不你跟我一块儿去?”
陈建军赶紧摆手:“我不去我不去,我去了他更来劲。他在街那头有个棋牌室,白天都在那儿。”
任家忠站起来:“正光,走。”
李正光也站起来,拎起编织袋。陈建军赶紧拦住:“哎哎,你们先把行李放下,住的地方我安排好了。”
他领着俩人去了后面一个小院,两间平房,虽然简陋,但收拾得挺干净。陈建军说:“这是我以前租给员工的,现在空着,你们先住着。缺什么跟我说。”
任家忠把编织袋往床上一扔,对李正光说:“走,去找那个东霸天。”
三
东门的街,从这头走到那头,得走半个小时。棋牌室在街尾,二楼,门口挂着个大招牌,写着“东兴棋牌”四个字。
任家忠推门进去,一楼摆着几张桌子,有人在打麻将,噼里啪啦的。楼梯口坐着个黄毛,看见俩人进来,站起来拦住:“干嘛的?”
“找东霸天。”
黄毛上下打量他们:“你们谁啊?”
“北京来的,找他谈点事。”
黄毛愣了愣,上楼去了。过了一会儿下来,摆摆手:“上去吧,天哥在楼上。”
二楼比一楼宽敞,摆着几张大桌子,有人在打扑克。靠窗户那张沙发上,坐着一个秃头胖子,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只老虎,手里拿着把扇子扇风。旁边站着四五个年轻人,都光着膀子,身上有纹身。
秃头胖子看见任家忠,也不站起来,斜着眼问:“北京来的?找我干嘛?”
“你是东霸天?”
“道上都这么叫我。”
任家忠在他对面坐下,李正光站在旁边。任家忠说:“我叫任家忠,帮陈建军陈老板来跟你谈谈。”
东霸天一听陈建军,笑了:“那个开钟表店的?怎么,自己不敢来,找个毛头小子来?”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起来。
任家忠不恼,等他们笑完了,才说:“陈老板让我问你,那保护费,能不能少交点?”
东霸天把扇子一合,往桌上一拍:“少交点?他当我这是菜市场啊?每月五百,少一分都不行!”
“那之前砸的两家店,怎么算?”
东霸天盯着任家忠,脸色变了:“怎么算?那是给他个教训。再不给钱,剩下那家也砸了。你回去告诉他,三天之内,把欠的三个月保护费送过来,再加五百罚款,这事儿就算完。不然……”
他没说完,旁边一个瘦子接话:“不然让他滚出深圳!”
任家忠看着他,又看看东霸天,点点头:“行,话我带到了。三天之内,给你答复。”
他站起来要走,东霸天突然说:“等等。”
任家忠回头。
东霸天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小子,你当过兵?”
“当过。”
“怪不得。”东霸天拍拍他肩膀,“我看你也是条汉子,劝你一句,别掺和这事儿。陈建军那怂包,不值得你替他卖命。你要想在深圳混,跟着我干,比跟他强。”
任家忠看着他,笑了笑:“谢谢天哥看得起。不过我刚来,先看看再说。”
东霸天点点头:“行,想通了来找我。”
任家忠带着李正光下楼,走出棋牌室。
李正光小声说:“家忠,这胖子不好惹,手下人不少。”
任家忠没说话,一直往前走。走到街口,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棋牌室的招牌。
“正光,你觉得这事儿该怎么办?”
李正光挠挠头:“要是我的话,要么交钱认怂,要么找机会干他一票。可他手下二三十号人,咱俩干不过啊。”
任家忠点点头:“所以不能硬来。”
“那怎么办?”
任家忠没回答,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突然问:“刚才那个棋牌室里,一共有多少人?”
李正光想了想:“加上那个秃头,七八个吧。”
“那是白天。”任家忠说,“晚上呢?要是半夜去,能有几个?”
李正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
任家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俩人回到住处,天已经黑了。陈建军在小院里等着,看见他们回来,赶紧问:“怎么样?”
任家忠把话说了。陈建军听完,脸都白了:“三……三天?我上哪儿弄一千五去?”
任家忠说:“陈老板,你先别急。我问你,那个东霸天,除了收保护费,还干什么?”
“什么都干。”陈建军说,“这条街上,只要是赚钱的买卖,他都插一手。开店的、摆摊的、拉客的,都得给他交钱。谁不交,他就打人砸店。这几年被他赶走的外地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没人管?”
“管不了。”陈建军叹气,“派出所有人,区里也有人。听说他跟哪个领导有关系,没人敢动他。”
任家忠点点头,没再问。
夜里,李正光翻来覆去睡不着,小声说:“家忠,你真打算半夜去?”
任家忠没回答。
李正光又说:“要不咱俩先看看情况,摸清他晚上多少人,再动手。”
任家忠还是没回答。
李正光扭头一看,任家忠已经睡着了,打着轻微的鼾。
李正光哭笑不得,也闭上眼睛睡了。
窗外,深圳的夜灯火通明,远远能听见汽车喇叭声和夜市的热闹。这座陌生的城市,正在夜色里喘着气,等着天亮,等着新的一天,也等着那两个从北京来的年轻人,会给它带来什么。
四
第二天一早,任家忠把李正光摇醒。
“起来,出去转转。”
李正光揉着眼睛坐起来,看了眼窗外,天刚蒙蒙亮:“这么早?”
“趁人少,先把这条街摸清楚。”
俩人简单洗漱一下,出了门。东门老街这会儿还没热闹起来,商铺都关着门,只有几家卖早点的开了张,冒着热气。扫地的大爷拿着大扫帚,哗啦哗啦扫着头天夜里留下的垃圾。
任家忠从街头走到街尾,来来回回走了三趟。哪家店是做什么的,哪个路口通哪儿,哪儿能藏人,哪儿能跑,他全记在心里。
走到街尾,他停在一个巷子口。巷子不深,能看见后面是一片老居民楼,楼梯在外面,一层一层往上摞。
“这巷子通哪儿?”任家忠问旁边卖包子的大嫂。
大嫂抬头看了他一眼:“后面是湖贝村,都是老房子,租给打工的。”
任家忠点点头,买了两个包子,一边吃一边往巷子里走。李正光跟在后面,手里也抓着个包子。
巷子窄,两边是老式民房,墙上爬满了青苔。电线横七竖八,跟蜘蛛网似的。有些门开着,能看见里面有人睡觉,风扇呼呼地转。
走到巷子中间,任家忠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巷口那边,棋牌室的侧面墙壁露出来,二楼有个窗户,窗户外面挂着空调外机。
“那是什么地方?”他问。
李正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棋牌室后墙吧?”
任家忠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巷子尽头是个小岔口,往左拐,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大街上。这一圈下来,他心里有了数。
棋牌室那栋楼,前面是大街,后面是巷子,左右两边都是商铺。楼后面有个小门,用铁栅栏锁着。二楼的窗户,离地面大概四五米,下面堆着些杂物。
回到住处,陈建军已经等在院子里了,看见他们回来,满脸堆笑:“任兄弟,正光兄弟,吃了吗?我买了肠粉。”
俩人坐下吃肠粉,陈建军在旁边搓着手,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任家忠吃完最后一口,擦了擦嘴,说:“陈老板,我问你点事儿。”
“您说您说。”
“那个东霸天,全名叫什么?哪儿人?除了棋牌室,还有别的场子吗?”
陈建军想了想:“全名我不知道,都叫他天哥或者东霸天。听说是本地人,在这条街上长大的。他除了棋牌室,还在街那头开了个游戏厅,还有个台球厅。晚上他一般都在棋牌室,有时候去游戏厅转转。”
“他手下那些人,都住哪儿?”
“大部分都住在后面湖贝村里,租的房子。”陈建军说,“有几个跟他关系近的,好像跟他住一起,就在棋牌室楼上。”
任家忠点点头:“晚上他那儿有多少人?”
“晚上人多。”陈建军说,“棋牌室开到凌晨两三点,一般有十来个人看场子。后半夜人就少了,留两三个守夜的。”
任家忠没再问,站起来拍拍李正光:“走,再去转转。”
陈建军急了:“哎任兄弟,你这是……”
“不急,先看看。”任家忠已经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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