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所有人物姓名、情节均为艺术创作,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故事所涉及的家庭矛盾、婚姻纠纷等内容,仅为文学表达,不代表作者立场,不构成任何法律建议。请理性阅读,勿对号入座。

三十二天。

父亲躺在重症监护室的三十二天里,我学会了一件事——一个人,可以在最深的绝望里把自己逼成钢铁,也可以在某一个瞬间,被一条短信彻底击垮。

父亲走后第三天,我还没从殡仪馆回来,沈若媛的消息就到了。

不是问我还好吗。

不是说节哀。

是:"咱爸那套老房子,过户的事怎么还没动静?"

我站在路边,冬风穿堂而过,手机屏幕的蓝光打在脸上,我突然觉得,这段婚姻里最荒诞的事,不是她三十二天没踏进医院一步,而是她以为,这一切,我都会当没发生过。

她想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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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顾承言,三十七岁,在一家工程设计公司做项目经理。

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但这些年攒下来,日子过得也算稳妥。

父亲顾建国,六十二岁,退休前是国营厂的老技工,一辈子省吃俭用,在城北守着一套老房子,把我拉扯大。母亲走得早,就我和父亲两个人相依为命。父亲这个人不善言辞,但凡事都拦在我前头。我结婚那天,他喝了二两白酒,红着眼睛拍了拍我的肩膀,只说了一句话。

"承言,往后你是顶梁柱了,撑住。"

我当时笑着点头,没想到这句话,后来成了我撑过那三十二天最后的力气。

沈若媛是相亲认识的,媒人说她家境好,人也体面,在一家外资公司做行政主管,工作稳定,性格开朗。第一次见面,她穿了一件杏色的针织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咖啡馆里对我笑,说话轻声细语,给人一种很会照顾人的感觉。

我父亲见过她一次,回来跟我说:"这姑娘看着不错,就是眼神太活络。"

我那时候没太在意这句话。

结婚第二年,我才慢慢明白,"眼神活络"这四个字,是我父亲这辈子说过最精准的一句话。

沈若媛这个人,精于算计,但算得不露痕迹。她对我好的时候,是真的好,嘘寒问暖,体贴入微。但凡涉及到她自己的利益,她有一套旁人看不穿的逻辑。

我们结婚三年,她没有辞职,没有生孩子,这两件事她都对我说过理由,我也都接受了。

但有一件事,她从来没有明说,我却心里有数——她一直觉得,我父亲那套城北的老房子,迟早是要归到我们名下的。

那套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楼层也不高,小区老旧,电梯还是后来加装的,但就在城北的核心地段,这些年地价涨上去了,那套房子的价值,早就今非昔比。

父亲不懂这些,他就知道那是他住了三十年的家,窗台上养着几盆吊兰,阳台堆着他攒了一辈子的工具箱,厨房油烟机的滤网他舍不得换,说还能用。

那套房子,是父亲这辈子最后的家底,也是他这辈子唯一值钱的东西。

02

父亲是去年十一月初突然倒下的。

那天是个周四,我正在公司开会,父亲的邻居赵叔突然打来电话,说父亲在楼道里晕倒了,已经叫了救护车。

我当时脑子里嗡的一声,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扔,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到医院的时候,父亲已经被推进了急救室,门口的红灯亮着,我站在走廊上,腿是软的。

赵叔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建国哥突然就倒下去了,我当时正好出门买菜,看见他趴在地上,脸色白得吓人。我喊了他两声,他没应,我赶紧打的120……"

我没听进去后面的话,只是盯着那扇急救室的门。

过了将近两个小时,医生出来,面色凝重,说父亲是大面积脑梗,情况不乐观,需要立即转入重症监护室,短期内无法判断预后,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给沈若媛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她接了,背景里有轻微的说话声和餐具碰撞的声音,像是在饭局上。

"怎么了?"她声音平稳,没什么起伏。

"我爸住院了,脑梗,在重症监护室,情况比较严重,你能过来吗?"

沉默了大概三四秒。

"今晚不行,我们公司有个客户答谢宴,我是主要接待,走不开。你先在那边,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

我没说话。

"喂?承言?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一个人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护士推着药车从我面前走过,脚步很轻,轮子滚动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

那晚,是我第一个人在医院守夜的开始。

第二天早上,沈若媛发来一条消息:"昨晚应酬到很晚,你爸怎么样了?"

我回:"还在观察,情况没有好转。"

她回:"哦,那你多陪着点,我这边工作排得很满,你爸这边你多费心。"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第四天,舅舅连夜赶来了,一进走廊就拉着我的手,眼眶红了。

"承言,你媳妇呢?怎么没见人?"

"她工作忙。"我说。

舅舅皱了皱眉,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没再说话,转过身去擦了擦眼睛。他在医院陪了我两天,第三天因为家里有事不得不回去,走之前握着我的手说:"承言,有什么事给舅舅打电话,不管多晚。"

我点头,送他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以后,走廊里就又剩我一个人了。

沈若媛在第七天来过一次,来了不到四十分钟。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妆容一丝不苟,风衣笔挺,站在这个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里,显得格格不入。

"人怎么样了?"她把水果放在椅子上,环顾了一下四周,皱了皱眉。

"还是老样子,医生说要继续观察。"

"哦。"她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刷了一会儿手机,然后站起来拎起包:"我先回去了,公司那边还有事,你多保重。"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没有说话。

03

后来的每一天,都是我一个人。

我白天远程处理公司能拖的工作,夜里守在医院,探视时间一到就站到父亲床边,握着他的手,和他说话。

说工地上的事,说小时候他带我去河边钓鱼的事,说什么都行,就是不想让他觉得,这个地方只有他一个人。

父亲有时候眼皮动一动,有时候完全没有反应,但我还是说。

有一次我跟他说,公司最近接了个大项目,等他出院了,我带他去工地转转,让他看看我画的图纸最后盖出来是个什么样子。父亲的眼皮动了一下,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眼眶发酸,低下头,没让眼泪掉下来。

走廊里有个老大爷,是陪自己老伴住院的,每天天不亮就来,晚上十点多才走,和我成了熟脸。

有一天他坐过来,递给我一个茶叶蛋,说:"小伙子,你媳妇咋不来?"

我接过茶叶蛋,说:"她忙。"

老大爷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老伴住院二十多年了,我每天来,从没断过。人这一辈子,有些事,忙不是理由。"

我低下头,剥茶叶蛋的壳,没有说话。

第十一天,父亲的主治医生把我叫到护士站,说父亲各项指标比入院时略有下降,建议家属尽量多陪伴,对病人的状态有帮助。

医生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走廊里空空的椅子,没有多问。

"家属就我一个,"我说,"我每天都在。"

医生点了点头,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那天下午,我给沈若媛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背景里是办公室的键盘声,她语气轻快:"怎么了?"

"医生说希望家属多陪陪我爸,你这周能来一次吗?就一次。"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承言,我手上有个项目在收尾,这周真的排不开,要不你让你舅舅多来几趟?"

"舅舅在外地,来一趟不容易。"

"那……我让我妈去坐坐?"

"不用了。"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腿上,走廊里暖气嗡嗡地响,热风从头顶吹下来,我却觉得背脊发凉。

那天起,我不再给她打电话了。

老曹在第十三天来探望,坐了一个多小时,临走前握着我的手说:"承言,你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你。"

我低着头,喉咙发紧,没有说话。

老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走廊里,窗外是冬天灰蒙蒙的天空,楼下的马路上车来车往,每个人都在赶路。

我想起父亲刚退休那年,非要自己学做红烧肉,说要给我补补,结果把锅底烧糊了,满厨房的烟,他站在油烟机下面,一脸无辜地冲我说:"是火太大了,不怪我。"

我当时笑得直不起腰。那锅红烧肉,黑乎乎的,我愣是吃了两碗。

坐在这条白得发冷的走廊里,那碗红烧肉的味道,忽然清晰得像是刚出锅。

04

第十五天,父亲的情况出现了一次波动,夜里监护仪突然报警,医护人员冲进去,我站在门外,手心全是汗,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一晚,我给沈若媛打了电话。

电话通了,那边有轻微的电视声音,她声音有些困意:"怎么了,这么晚?"

"我爸今晚情况不好,你能过来吗?"

"现在?都几点了……我明早还有个早会,承言,你在那边守着就行了,你又不是一个人。"

"我就是一个人。"

她沉默了一下。

"行吧,明天我让我妈去看看。"

"不用了。"

我挂了电话,靠着走廊的墙壁坐下来,两条腿伸直,抵着对面的墙,就那么坐着,等到天亮。

父亲那晚挺过来了。

医生说,像这种情况,随时可能再次出现,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点头,谢过医生,回到等候区,看见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走廊里的灯比夜里显得更白,更冷。

第十八天,我岳母钱惠芳来了一趟。

她来的时候带了一篮子营养品,往椅子上一坐,开口第一句话是:"承言啊,你爸这个病,后续康复要花不少钱吧?"

"是,但我有准备。"

她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语气像是随口闲聊:"你爸那套房子,产权现在还是他自己名字?"

我抬起眼睛看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不慌不忙地继续说:"我就是随口问问,若媛说,手续这些要早点理清楚,不然以后容易麻烦。"

"我爸还在,"我说,"这些事现在不用想。"

钱惠芳顿了一下,笑了笑:"我知道,就是提醒你未雨绸缪,别多想。"

她坐了不到一个小时,临走前叮嘱我好好保重,然后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把手里的纸杯攥紧,慢慢地捏变了形。

那天晚上,我给沈若媛发了一条消息。

"你妈今天来了,问了我爸房子产权的事。"

她回复来得很快:"她就是随便问问,你别往心里去,我妈做事向来提前考虑,不是什么坏心思。"

"她是替谁提前考虑?"

这次,她慢了将近三分钟才回。

"承言,你现在压力大,容易想太多,好好休息。"

我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只是绕了过去,绕得很熟练,像是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从那天起,有些东西,开始在我心里慢慢沉下去,沉进去,再也没有浮上来。

05

第二十四天,沈若媛发来一条消息。

"承言,我一个朋友跟我说,她家里老人住院,后来费用撑不住,就把老人名下闲置的房子处理掉了,反正老人也用不上,钱到位了治疗也更有保障,你觉得这个思路怎么样?"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二十分钟后,她又发来一条:"就是随便说个思路,你参考一下。"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起身走向护士站,问了一下父亲今天的情况,然后回到走廊,继续坐着。

那条消息,我到今天也没有回复过。

第二十八天,父亲烧了一夜,我整晚没敢合眼,守在等候区,每隔一段时间就去找护士问情况。

护士看我看得多了,说:"家属,你也歇歇,人撑不住的。"

我摇摇头,说:"没事。"

那天凌晨三点多,走廊里只剩我一个人,头顶的灯白得发青,椅子硬得硌背。我把外套脱下来叠了叠垫在身后,手机里翻出父亲前年拍的一张照片——他站在城北老房子的门口,穿着那件洗了很多次的蓝色夹克,对着镜头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皱纹很深,眼神却亮。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天快亮的时候,护士出来告诉我,父亲的体温降下来了,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在那把硬椅子上眯了不到两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了动静,早班的护士推着车走来走去,窗外的天是灰白色的,透进来一点薄薄的光。我洗了把脸,买了一个包子,坐回椅子上,继续等。

这样的日子,我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了。

第三十天,医生把我叫进谈话室。

谈话室很小,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窗户对着内院的天井,光线很暗。医生坐在对面,说话的语气平静而克制。

"顾先生,您父亲的情况,我们已经尽力了,但从目前各项指标来看,脑部损伤较为严重,康复的可能性……"

他停顿了一下。

"您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坐在椅子里,没有动。

窗外的天井里,有一棵冬天的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得很乱,有一只麻雀落在上面,停了一会儿,又飞走了。

"我明白了,谢谢医生。"

我站起来,和医生握了握手,推开谈话室的门,走回走廊。脚步很稳,一步一步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那天晚上,我给沈若媛发了一条消息:"我爸可能撑不过这周。"

她过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回复:"哦,那你多陪着他,这种时候,他最需要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放到椅子上,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放在腿上,就那么压着,没有打开。

第三十二天,下午两点十七分,监护仪的声音停了。

我站在走廊里,护士走出来,对我轻声说了一句话,我点了点头,推开门,走进去。

父亲躺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是平静的。

我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就那么握着,握了很久很久。

后事办了三天,所有的流程,都是我一个人跑。联系殡仪馆,选墓地,通知亲戚,每一件事都有它的程序,我就按程序走,一件一件办完。沈若媛发来消息问需不需要帮忙,我回了一个字:"不用。"

送父亲最后一程那天,天气很冷,风很大,来的都是真正来送他的人。

我捧着父亲的骨灰盒,站在墓地里,风把眼眶吹得发酸,泪没等流下来,就被冻干了。

工作人员把一切都安置好,我站在墓碑前,看着上面父亲的名字,站了很长时间,直到身后有人轻声叫我,说可以走了。

我低头看了父亲最后一眼,转过身,往外走。

回家的路上,手机震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是沈若媛发来的消息。

"咱爸那套老房子,过户的事你怎么还没动静?"

我站在路边,冬风从街道的尽头灌过来,路灯刚刚亮起,把地面照出一段一段的光和影。

我没有立刻回复。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回到家,把外套挂好,在沙发上坐下来。窗外天色彻底黑透了,屋子里没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坐了很长时间。

然后,我拿出手机,给沈若媛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

她的回复来得很快,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笃定:"好啊,正好我也有话跟你说,别迟到。"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洗漱,换了一件深色的外套,把包里的文件夹压在最底层,锁上门,下楼。

天还没完全亮,楼道里的感应灯跟着我一路亮到门口,然后一盏一盏地灭掉,身后重新归于黑暗。

民政局九点准时开门,我到的时候,在门口的台阶上等了大约十分钟,才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她从车里出来。

她踩着细高跟走进民政局,一身燕麦色的风衣,妆容干净利落,眼神里没有半点狼狈,反而透着一种成竹在胸的笃定——像是赴一场她早已赢定了的局。

看见我,她微微挑了挑眉,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来了?我还以为你缓两天,自己就想通了呢。"

我没接话,直接把文件袋推到她面前:"看完,没问题就签。"

她低头翻开离婚协议,手指划过财产分割一栏,在"房产各归原主"那行停顿了一下,缓缓地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然后,她笑了。

"顾承言,"她把协议推回到我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宽容,"你确定,你看清楚自己签的是什么了?"

"确定。"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愣了一秒,重新低下头,把财产分割那一栏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手指在纸面上慢慢滑过。

这一次,她看得很慢,很认真,嘴角的弧度甚至往上扬了一点。

她以为,她看懂了这份协议。

但她不知道——她根本没有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