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插在门上,不是我家那把。

我愣了几秒,推开门,客厅的灯全亮着,电视开得震天响。

三个孩子光着脚在沙发上蹦,薯片渣掉了一地。

茶几上摊着打开的酸奶、辣条、瓜子壳,还有我昨天刚切好的果盘……

赵秀珍翘着腿坐在我常坐的那个位置,手上举着我的口红,正往嘴上抹。

“回来啦?”她抬了抬眼皮,“晚饭还没做呢,我今天想吃酸菜鱼。”

我盯着她手上的口红,那是我上个月花三百多买的,专柜正品。

她见我眼神不对,撇撇嘴:“至于吗?不就涂一下你的口红。”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余光扫到卧室的门开着。

衣柜门敞着,我的衣服被翻得到处都是。

我快步走过去,看到床头柜的抽屉也被拉开了。

那是赵光霁出差前锁上的抽屉。

现在锁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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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赵若琳,今年二十八,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

赵光霁是我老公,做销售的,常年出差。

我们结婚两年,去年才把房贷办下来,每个月还五千多。

房子不大,三室一厅,八十来平。

当初首付他家出了二十万,我娘家出了十五万,剩下的贷款我们两口子自己扛。

赵光霁有个亲姐姐,叫赵秀珍,嫁到邻市去了。

她老公钱大伟做建材生意,前两年行情好,日子还算过得去。

今年听说赔了不少钱,还被人骗了二十万。

这事儿是从婆婆吴文丽嘴里听说的。

婆婆住在我们小区隔壁那栋楼,平时不怎么过来。

但只要赵秀珍回来,老太太一准儿过来。

这是规矩。

赵光霁出差的第三天,我下班回家,就看到这副光景了。

“若琳,你愣着干嘛呢?”赵秀珍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还捏着我的口红,“快去弄饭啊,孩子都饿了。”

她的三个孩子,钱锁八岁,钱宝六岁,钱多多四岁。

三个孩子在客厅里跑来跑去,一会儿翻我的书架,一会儿往墙上画画。

钱锁手里拿着我放在书架上的一把小剪刀,正剪我养的一盆绿萝。

“姐,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上午就到了。”赵秀珍说,“光霁不是出差嘛,我寻思着过来陪你几天。”

陪我?

我看她是来抄家的。

“你咋不提前打个电话?”我问。

“打啥电话?”赵秀珍翻了个白眼,“这是我弟家,我回自己家还要打招呼?”

我心里堵得慌,但忍住了。

赵秀珍这个人,我结婚两年了,多少还是了解的。

她从小被婆婆惯坏了,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她转。

赵光霁也怕她,从小到大都被她压着。

我放下包,先走到卧室看了一眼。

衣柜被翻过,我挂在里面的几件新衣服不见了。

梳妆台上的护肤品瓶子东倒西歪,有两瓶精华液已经见底了。

我特意放在抽屉里的那条丝巾也不见了。

“姐,我衣柜里的衣服呢?”我走到客厅问。

“哦,我拿了两件。”赵秀珍说得轻描淡写,“我那件外套搁洗衣机里洗了,还没干,先穿你的。”

“还有那条丝巾——”

“那个我看着好看,先借我戴两天。”她摆摆手,“你别这么小气,我是你姐。”

小气?

我结婚两年,她来我家蹭吃蹭喝不下二十回。

每次来都翻我的衣柜,拿走我的东西。

以前赵光霁在家,我忍了。

这次他不在家,她更放肆了。

“姐,你们今天住哪儿?”我压着火问。

“当然是住这儿啊。”赵秀珍理所当然地说,“我都跟你婆婆说好了,打算在这儿住一段,给钱锁找个学校。”

住一段?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弟不在家,我一个人住不方便。”我说。

“有啥不方便的?”赵秀珍嗤笑一声,“我还能吃了你?”

她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框:“我看你这主卧床挺舒服的,我睡主卧。”

我愣在原地。

“那你睡哪儿?”我问。

“客厅沙发呗,反正就几天。”她说得云淡风轻。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三个孩子已经开始在主卧的床上蹦了。

钱锁举着我放在床头的一个相框,正要往地上摔。

“别!”我喊了一声。

钱锁被我吓了一跳,手一松,相框掉在地上。

玻璃碎了。

相框里是我和赵光霁的结婚照。

赵秀珍看了一眼,轻飘飘地说:“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我蹲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玻璃碴子。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能再忍了。

02

晚上八点多,婆婆吴文丽来了。

她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苹果。

一进门就看到地上还没扫干净的玻璃碴子。

“咋了?”婆婆问。

“没事没事,孩子们不小心碰倒了个相框。”赵秀珍抢先说。

婆婆点点头,也没多问,转身对我说:“若琳,你姐带着三个孩子回来,你多担待点。”

我心里一沉。

“妈,光霁不在家,我一个人照顾不来这么多人。”我说。

“有啥照顾不来的?”婆婆皱眉,“秀珍又不是外人,她还能吃了你?”

赵秀珍在沙发上笑了一声。

再说了,”婆婆继续说,“秀珍家里最近出了事,你姐夫做生意被人骗了,家里日子不好过。她回来住几天,你多体谅体谅。

我看着婆婆,不知道该说啥。

我知道婆婆偏心她女儿,这些年一直都是。

赵光霁跟我说过,他姐小时候为了救他,掉进河里,后来耳朵出了点毛病。

公公在世的时候,一直觉得亏欠大女儿。

后来公公去世了,婆婆就把这份亏欠变成了溺爱。

“妈,我不是不体谅。”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软一些,“但是三个孩子正是闹腾的时候,我一个人真的看不住。”

你看不住我看得住。”婆婆说,“我就住隔壁,有啥事你叫我。

她顿了顿,又说:“还有啊,秀珍说想给钱锁在城里找学校,可能要在你们这儿住一阵子。”

住一阵子?

我心里拔凉拔凉的。

“妈,这房子是——”

“这个家是光霁说了算。”婆婆打断我,“你是他媳妇,就要听他的。他姐就是你的亲姐,你照顾照顾有啥不对?”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赵光霁说了算?

他连他姐都管不住,能说了算?

晚上九点多,赵秀珍开始折腾了。

她把我的被褥从主卧抱出来,扔在沙发上。

“你这床垫就给我睡了,你去睡沙发。”她说。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自己的被褥堆在沙发上。

那一刻,我真的想哭。

但我忍住了。

我走进次卧,关上门。

次卧是留作客房用的,被子薄,床垫也硬。

但总比沙发强。

我躺下来,给赵光霁打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次。

这次接了。

“干啥?”电话那头很吵,像是在饭局上。

“光霁,你姐来了。”我说。

“我知道。”他说,“我姐跟我说了,她要在咱家住几天。”

“她拿着咱家的钥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可能是我之前给过她一把备用的。”赵光霁说,声音有点虚。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这不是忘了嘛。”他压低声音,“若琳,你别跟我姐计较,她也不容易。”

“她把我主卧占了,让我睡沙发。”

“那就让让她嘛,她好歹是我姐。”

“你——”

“好了好了,我在陪客户,回头再说。”他挂了电话。

我躺在次卧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壁传来赵秀珍和孩子们的笑声。

电视开得很大声。

婆婆还没走,在客厅里跟赵秀珍说话。

我听到她们在讨论钱锁上学的事。

“妈,我看这个小区旁边那个小学不错。”赵秀珍说。

“可是那个小学要学区啊。”婆婆说。

“怕啥,让若琳出个证明,就说钱锁是她干儿子。”

“这……不太好吧?”

“有啥不好的?都是一家人。”

我一骨碌坐起来。

这个赵秀珍,不光要蹭住,还要蹭学区?

第二天早上,我天没亮就醒了。

走出卧室,一看客厅,差点没气晕过去。

满地都是零食包装袋、酸奶盒、瓜皮果核。

茶几上沾满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黏糊糊的。

沙发上盖着的一层毛毯被扯下来,皱成一团。

厨房里更夸张,锅碗瓢盆堆了一水池,灶台上还有没洗的油锅。

我打开冰箱,愣住了。

昨天晚上我买的排骨、虾、青菜,全没了。

冰箱里就剩下两根葱和一盒过期的牛奶。

“哟,起这么早?”赵秀珍打着哈欠从主卧出来。

她身上穿着我的睡衣。

那是我上个月新买的,标签还没拆。

“姐,你这——”

“哦,你那睡衣我穿着舒服,先借我穿穿。”她说,“对了,你那个面霜挺好用的,我也用了点。”

她走到厨房,翻了翻冰箱:“昨天孩子们吃得多,菜都吃完了。你今天下班再去买点,多买点排骨,我想吃糖醋排骨。”

我站在客厅里,盯着她。

“你弟让我让着你。”我咬着牙说。

“那就对了。”赵秀珍笑了,“你看,光霁都知道我是他姐,你是我弟媳妇,让着我是应该的。”

那天上班,我一个字都没干成。

坐在工位上,脑子里全是赵秀珍那张脸。

我想起昨天打碎的相框,想起那件还没穿过的睡衣,想起冰箱里空荡荡的架子。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遇到事儿了。”

“咋了?”

我把事情说了。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闺女,你打算咋办?”

“我不知道。”

“那我问你,那个房子,是你和你老公的,还是你们一家人的?”

“是我和光霁的。”

“那就对了。”我妈说,“自己的家,自己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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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下午三点,我请了半天假回家。

推开门的瞬间,我彻底炸了。

客厅里,三个孩子正趴在我书房的地上。

我的书被抽出来,扔得到处都是。

钱锁手里拿着一本旧相册,正在撕里面的照片。

钱宝嘴里的东西在嚼着——那是我的口红。

钱多多更离谱,正把我放在架子上的一个纸盒子往地上倒。

那个盒子里装着我妈留给我的玉镯。

是我妈去世前亲手交给我的。

她说:囡囡,这是外婆传给我的,现在我传给你,你要好好保管。

我冲过去,一把夺过纸盒子。

已经晚了。

玉镯子滚到地上,叮的一声。

碎了。

断成了三截。

我跪在地上,看着那三截玉。

脑子一片空白。

不就一个破镯子嘛!”赵秀珍从书房门口伸进头来,“小孩子不懂事,你再买一个不就行了?

我抬起头,看着赵秀珍。

她的嘴角还沾着薯片渣,手里端着一杯我放在冰箱里的酸奶。

我攥紧那三截碎玉,手被锋利的断口割破了。

血滴在浅绿色的玉片上,触目惊心。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我说,声音在发抖。

“你妈都死好几年了,一个死人的东西——”

“你闭嘴!”

我吼出声来。

赵秀珍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发这么大的火。

三个孩子也被我吓到了,钱锁嘴一瘪,开始哭。

哭声跟警报似的,刺得我脑仁疼。

“哭啥哭?”赵秀珍冲孩子吼了一嗓子,然后对我说,“赵若琳,你吓着我孩子了!”

“你吓着我了。”我站起来,握碎玉的手还在滴血,“你知道这镯子值多少钱吗?”

“能值多少?几百块吧?”

“三千。”我说,“是我妈省吃俭用攒了两年才买下来的。”

赵秀珍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无所谓的样子。

“三千?你一个月工资不也就四千多嘛。”她撇撇嘴,“回头我让光霁赔你。”

你让赵光霁赔?”我冷笑,“你有本事自己去说。

我掏出手机,翻到赵光霁的电话。

响了三声,挂断。

响了六声,接起来。

“又怎么了?”电话那头传来赵光霁不耐烦的声音。

你姐的孩子,把我妈留给我的玉镯打碎了。”我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玉镯?”

“就是我跟你结婚那天,我妈给我的那个。”

“那多钱啊?”赵光霁问。

“三千。”

“三千块你跟我姐计较啥?”他的语气明显变了,“我赔给你不就行了?”

你赔?”我笑了,“赵光霁,你一个月工资交完房贷养完车,还剩几个钱?

“赵若琳!”

“你现在就打电话给你姐,让她带着孩子走。”

“你疯了?”

“我没疯。”我说,“你姐今天不走,我就不让你进这个家门。”

我挂了电话。

赵秀珍站在我面前,抱着手臂看着我。

“光霁让你赶我走?”她问。

对。

“你觉得他会为了你得罪我这个亲姐?”她笑了,“赵若琳,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她说完,转身走进主卧,啪地关上了门。

我站在书房里,看着满地的碎纸和狼藉。

手心里的玉断口硌得生疼。

那天晚上,婆婆吴文丽又来了。

她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收拾书房。

三个孩子在客厅里看电视,声音开得震天响。

赵秀珍躺在主卧床上刷手机。

婆婆先看了一眼赵秀珍,又看了一眼我。

“听说,秀珍的孩子把你妈的玉镯子打碎了?”她问。

“嗯。”

“那也不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婆婆说,“一个玉镯子,回头让光霁给你买一个。”

“买不到的。”我说,“那是我妈留给我的遗物。”

“遗物又不是只有那一样。”婆婆皱了皱眉,“我都说了,让你多担待点。秀珍她不容易,她丈夫——”

“她不容易我就容易?”我抬起头看着婆婆,“我结婚两年,你女儿来我家蹭吃蹭喝多少次了?哪次不是拿走我的东西?这次直接把我的遗物毁了,你还让我忍?”

婆婆脸色变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什么态度?”我站起来,“妈,我问你,如果今天是光霁的遗物被毁了,你会说‘再买一个’吗?”

婆婆没说话。

“你不会。”我说,“因为你只偏心你女儿。”

“我说的不对吗?”我看着婆婆,“你每次都说让我体谅体谅,可谁来体谅我?”

婆婆气得发抖,指着我说:“你、你这是不孝!”

“我没有不孝顺你。”我说,“但我也不会再让着你女儿了。”

那天晚上,我搬到了客厅。

不是赵秀珍让我搬的,是我自己决定不睡次卧了。

我要守着自己的家。

04

赵光霁是第四天回来的。

我从公司下班回来,推开门,看到他坐在沙发上。

赵秀珍坐在他旁边,三个孩子围着他转。

婆婆也在。

一家人其乐融融。

赵光霁看到我,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若琳,回来了?”他站起来。

我没理他,直接走进主卧。

床上铺着赵秀珍带来的被褥,我的东西全被塞进了衣柜角落。

床头柜上摆着赵秀珍的水杯和一包瓜子。

这是她的房间了。

我转身走出来,看着赵光霁。

“你回来了。”我说。

“嗯,提前结束了。”他搓了搓手,“那个,我姐的事,我都听说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他看了一眼赵秀珍,又看了一眼婆婆,“要不就算了?反正镯子已经碎了,我再给你买个新的。”

“我说了,买不到。”

“那你说咋办?”赵光霁的声音大了起来,“我能让我姐赔你三千块?她哪有钱?”

“我不要她的钱。”我说,“我要她走。”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赵秀珍冷哼一声:“光霁,你听听你媳妇说的什么话。”

“赵若琳!”赵光霁脸色变了,“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我看着他,“赵光霁,你姐来你家住了三天,翻我的衣柜,穿我的睡衣,把我的玉镯打碎,还占了主卧。你现在说是我过分?”

“她是来陪你的!”

“我需要她陪?”我笑了,“你出差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家,我什么时候需要她来陪了?”

“我问你,她来之前跟你说了吗?”

赵光霁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没跟我说。”赵秀珍接过话,“我跟光霁说了,他说没问题。

“那你问他,他什么时候跟你说了‘没问题’?”

赵光霁的脸涨得通红。

“我、我当时在忙——”

“忙到连打个电话跟我说一声的时间都没有?”我说,“赵光霁,你给你姐钥匙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问问我?”

“钥匙是我放的备用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赵光霁没话说了。

婆婆在一旁看着,突然开口:“若琳,你也别太咄咄逼人了。”

“妈,我不是咄咄逼人。”我说,“我只是想要回我自己的家。”

“你的家?”赵秀珍嗤了一声,“这房子是我弟买的——”

你弟付了二十万,我娘家付了十五万。”我打断她,“剩下的贷款,每个月我还两千五,你弟还两千五。你告诉我,这房子怎么就成了你弟一个人的?

赵秀珍没话说了。

赵光霁脸色铁青地看着我。

“赵若琳,你今天是非要把事情闹大是吧?”

我没有闹大。”我说,“我只是想让你姐走。

“她不能走。”

“为什么?”

“她要在城里给钱锁找学校。”赵光霁说,“我已经托人打听过了,旁边那个小学的招生办我有熟人。”

我愣住了。

你帮她找学校?”我问。

“她是我姐,我帮她是应该的。”

“那这个家呢?”我问,“你就让我跟她住一起?”

“住一段时间怎么了?”赵光霁皱眉,“你一个女人在家,我姐在,不是更安全吗?”

我看着赵光霁,突然觉得他很陌生。

这个男人,在电话里对我吼,在家里面对我吼。

却在他姐面前,像只哈巴狗。

“赵光霁,”我说,声音很轻,“你今天是不是一定要护着你姐?”

“她是我亲姐。”

“好。”我说,“那我走。”

我转身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赵光霁跟进来:“你干什么?

“我回娘家。”

“我没疯。”我拉出行李箱,“这个家,要么你姐走,要么我走。”

“你自己选。”

赵光霁的脸涨得通红,攥着拳头,一句话没说出来。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拖着箱子往外走。

赵秀珍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看我。

婆婆站在厨房门口,表情复杂。

三个孩子趴在茶几上,正往嘴里塞薯片。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赵光霁。

“赵光霁,我给你三天时间。”

“做什么?”

“让你姐搬走。”

“要是我不呢?”

“那我就自己解决。”

我推开门,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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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回到娘家,我妈什么都没问。

她看我拖着行李箱回来,只是叹了口气。

“吃饭了吗?”她问。

“没。”

“锅里还有饭,我去热热。”

我妈走进厨房的背影瘦瘦小小的,头发白了一大半。

我心里酸酸的,坐下来。

手机响了。

赵光霁打来的。

我挂断。

又响了。

我接起来。

“若琳,你听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

“你回来,咱们好好商量商量。”

“赵光霁,”我说,“你考虑好了吗?”

“考虑什么?”

让我姐走。

电话那头的赵光霁沉默了。

“她是我姐。”

“她是你姐,不是我姐。”

“你就不能——”

“不能。”我说,“三天,已经过了一天了。”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一边。

我躺在自己以前睡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妈端着热好的饭进来。

“出啥事了?”她问。

我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那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我妈就是这样。

她不爱问为什么,也不爱说大道理。

她觉得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

我端着碗,扒了两口饭。

晚上九点多,赵光霁发来一条微信。

“我姐说,可以跟你道歉。”

道歉?

我盯着这条消息,觉得可笑。

“不稀罕。”我回。

“你不要得寸进尺。”

“到底是谁得寸进尺?”

赵光霁没回了。

我知道,他不会让他姐走的。

在他的世界里,他姐姐永远最重要。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第三天,我回了家。

赵光霁不在家,上班去了。

赵秀珍也不在,大概带着孩子出去玩了。

我拿钥匙开门,发现锁又被换了。

我愣在门口。

掏出手机打给赵光霁。

“你换锁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嗯。”赵光霁说,“怕你再闹事。”

“赵光霁,你——”

“若琳,你回娘家住几天吧。”

“你说什么?”

“我姐她要给孩子找学校,这段时间不方便搬走。”赵光霁说,“你先委屈一下,等孩子上学了再说。”

“上学?”我笑了,“赵光霁,你是不是打算让钱锁住到我生了孩子为止?”

“我问你,你是不是觉得,你姐姐比你老婆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心彻底凉掉的话。

“那我呢?”

“你是我老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得让我姐啊。”

我攥紧了手机。

“赵光霁,你再说一遍。”

“我说的是事实。”他也来火了,“赵若琳,你能不能懂事一点?我姐她不容易,你就不能体谅体谅?”

“我怎么体谅?她把我的家占了,把我的东西毁了,你现在还向着她说话?”

“我没有向着她——”

“那你就让她走!”

“她不能走!”

我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赵秀珍的声音。

“光霁,别跟她废话了,挂了吧。”

你听到了?”赵光霁说,“我姐——

赵光霁,”我说,“你别后悔。

站在家门口,看着那扇换了锁的门。

钥匙孔是新的,银光闪闪的,像在嘲笑我。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

按下了110。

06

警察来得很快。

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了。

来了两个人,一个年轻点,一个四十多岁。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

“你是说,你老公的姐姐没经过你的允许,住进了你的房子?”年轻警察问。

“你有房产证吗?”

“有。”

我翻出手机相册,里面有房产证的照片。

年轻警察看了看,点点头。

“这属于家庭纠纷,我们只能调解。”他说,“你最好先联系你老公。”

“我联系过了。”

他怎么说?

“他让我忍。”

两个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样,我们先上去看看。”年长的警察说。

上了三楼,我敲门。

门开了,是赵秀珍。

她看到警察,脸色变了。

“你、你们干啥?”

“你是赵秀珍?”年轻警察问。

是。

“这位女士说你未经允许住进了她的房子。”

“这是我弟弟家!”赵秀珍嗓门大起来,“我住我弟弟家咋了?”

“你弟弟同意了吗?”

“当然同意了!”

“那你们有书面协议吗?”

赵秀珍愣住了:“什么书面协议?”

“就是同意你借住的情况说明。”年轻警察说,“或者是这个房子的租赁合同。”

“我住我弟家,要啥合同?”

“这位女士是房产的共有人之一。”年长警察说,“她没有同意你住进来,你这属于非法侵入。”

“啥非法侵入?”赵秀珍急了,“这是我弟的房子!”

“是夫妻共同财产。”年轻警察说,“没有女方的书面同意,你丈夫个人同意是不够的。”

赵秀珍的脸色变了。

“你们、你们是想抓我走?”

“不是抓你走。”年长警察说,“是调解一下,看看能不能协商解决。”

正在这时,婆婆吴文丽来了。

她应该是听到动静了,从隔壁楼赶过来的。

“咋了咋了?”她一进门就看到警察,“你们干啥?欺负我女儿?”

“您是?”年长警察问。

我是她妈!

“这位女同志,我们没有欺负你女儿。”年长警察说,“我们是来调解纠纷的。”

“啥纠纷?”婆婆瞪着我,“赵若琳,你出息了啊,还报警抓你姐!”

“她是大姑姐,不是亲姐。”我说,“她住的是我的家。”

“妈,”我看着婆婆,“我不想跟你吵。我现在只有一个要求,让赵秀珍带着孩子走。”

凭啥?

“凭这房子是我和赵光霁的,不是她赵秀珍的。”

婆婆脸色铁青。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赵秀珍,突然捂住胸口,坐了下去。

“哎哟,我的心脏……”

“妈!”赵秀珍冲过去扶住她,“妈你咋了?”

婆婆脸色发白,大口喘气。

“快、快打120!”赵秀珍喊。

年轻警察掏出手机打了急救电话。

我站在原地,看着婆婆被扶到沙发上。

她脸色确实不好看,但我觉得她有没有心脏病,还真不知道。

救护车来得很快。

婆婆被抬上车,赵秀珍瞪了我一眼:“赵若琳,你等着!”

她跟着上了救护车。

三个孩子被留在客厅,钱锁大哭,钱宝和钱多多也跟着哭。

年轻警察看了看我:“这位女士,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她们搬走。”我说。

“那这几个孩子——”

“让我老公回来处理。”

我打通赵光霁的电话。

“你妈进医院了。”

“啥?”

我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赵光霁开口了。

“赵若琳,你闹够了没有?”

“我没有闹。”

“你报警?”

“是你逼我的。”

“我逼你?”赵光霁提高了声音,“我让你让让我姐,我让你体谅体谅她,这就是逼你?”

“赵光霁,我给你两条路。”

要么你让你姐搬走,要么咱们离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

很久。

你说啥?

“离婚。”

“我没疯。”我说,“赵光霁,你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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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赵光霁是晚上赶回来的。

他先去医院看了婆婆,然后回家找我。

我坐在客厅里,三个孩子在次卧睡着了。

赵秀珍还在医院,陪着婆婆。

门开了,赵光霁走进来。

他看起来很疲惫,脸上挂着黑眼圈。

“妈已经没事了。”他说,“医生说是一时激动,血压升高。”

“赵若琳,你——”

你先坐下。”我说。

他坐下来,看着我。

“赵光霁,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说。”

“第一,你姐配了咱们家钥匙的事,你知道多久了?”

他张了张嘴:“之前……之前给过她一把备用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不用。”

“第二,你姐翻我衣柜,穿我衣服,用我化妆品,你也知道?”

“她说只是借用。”

“第三,你姐的孩子打碎我妈的玉镯,你让她道歉了吗?”

赵光霁低下头:“我……”

“你没有。”我说,“你只是让我忍。”

“若琳——”

“第四。”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换锁的时候,想过我吗?”

赵光霁没说话。

“你根本没想过。”我说,“在你心里,你姐比我重要。”

“不是——”

“那你说,你选谁?”

赵光霁看着我,又沉默了一会儿。

“若琳,我知道我姐姐做得不对……”他说,“但她是我亲姐……”

“我不让你选你姐姐。”我说,“我让你选你姐,还是选我。”

“你……”

“你自己想清楚。”我站起来,“我去收拾东西。”

我走进次卧,开始收拾三个孩子的衣服。

赵秀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她进门的时候,我正在把她的衣服往袋子里装。

“你干啥?”她瞪着我。

“收拾东西。”我说,“你今晚就走。”

“凭这房子是我的。”

赵秀珍看了看赵光霁,赵光霁低着头,没说话。

“光霁!你说话啊!”

赵光霁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

“光霁!”赵秀珍急了,“你就不管管你媳妇?”

“姐……”

“你怎么当弟弟的?”

“姐,”赵光霁的声音有点哽咽,“你……你先走吧。”

赵秀珍愣住了。

“你先走吧。”赵光霁说,“明天……明天我帮你找房子。”

她看着我,又看着赵光霁。

“好!”她咬着牙,“赵光霁,你有种!”

她转身走进卧室,啪地关上门。

我开始收拾客厅。

赵光霁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赵秀珍拖着两个大箱子出来了。

三个孩子被她叫醒,揉着眼睛跟着她。

“走!”她冲孩子喊,“这个家,不欢迎咱们!”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赵若琳,你等着。”

“我等着。”我说。

门啪地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赵光霁还坐在沙发上,头埋在手里。

“赵若琳……”他闷声说,“我姐走了,你满意了?”

我满意?”我看着他,“赵光霁,你到现在还觉得是我在无理取闹?

他没说话。

“你姐翻我的衣柜,穿我的睡衣,用我的化妆品,毁我的玉镯,占我的床。”

“你还觉得是我不对?”

赵光霁抬起头,看着我。

“你知道我姐小时候……”

“我知道。”我说,“她小时候为了救你,把耳朵弄伤了。但这不能成为她当一辈子恶人的理由。”

赵光霁愣住了。

“你爸去世的时候,是不是给她写过遗书?”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妈说的。”我说,“她说爸临终前写了封信,让你多照顾你姐。”

赵光霁点点头。

“但是照顾不是放纵。”我说,“你姐今天能来我家翻我的衣柜,明天就能翻你的保险柜,后天就能把你的存款全转走。”

“她不会——”

“你确定?”我问,“赵光霁,你确定吗?”

我没有再追问。

那天晚上,赵光霁睡在客厅沙发上。

我一个人睡在主卧。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看到客厅的茶几上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若琳,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