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花了太多时间让东西无缝，但无缝也让它变得无记忆。”这是设计师Molly在一次德国登山途中，喘着粗气对同伴Ida Persson说的话。这句话像山风一样刮进了一个行业常识的缝隙里：好设计等同于无摩擦体验。当产品悄然融入生活、当数字交互顺滑到无需思考，我们就说这是成功的设计。Slack宕机时你会注意到它，手机界面让你找不到通话键时你才觉察到摩擦的存在。设计师的目标和梦想，就是创造那些“刚好能用”的无缝体验。
但追求极致顺滑真的总是好事吗？摩擦能不能反过来丰富体验？Persson开始重新思考这个问题。在她看来，摩擦往往意味着意义。回忆你人生中最难忘的经历，它们大概率不是一切顺利的时刻，而是充满挑战、需要付出努力、甚至让你碰壁的时刻。一次走错路却意外发现隐蔽瀑布的徒步，一道屡试屡败终于做成的菜，一个压榨了所有潜能才产出令自己骄傲成果的项目——恰恰是摩擦制造了深刻。
研究者们发现了所谓的“努力启发式”：人在付出努力之后，会更珍视那个结果。当你经历过挣扎、跨越了障碍、最终抵达成功，成就感会因此变得更重。宜家是这种现象最著名的受益者。“宜家效应”表明，人们会更高估亲手组装的家具，哪怕这个过程伴随着研究天书般的说明书和满地找螺丝的烦躁。组装的摩擦力催生了情感附着和记忆。这就是Molly在山路上那句话的注脚——去除摩擦，你同时去除的可能是体验的厚度。
设计圈流传甚广的经典《点石成金》几乎就是“去摩擦”的圣经。Steve Krug在这本实用性极强的书中反复强调，用户应该能在不假思索的状态下完成导航和交互。清晰、简单、遵循惯例，不让人停下来思考，这是设计师被训练的肌肉记忆。不过，当Persson把登山途中的那场对话放入这个框架中，一个逆向的追问就浮出水面了：如果我们从不让人停下来思考，他们又怎么记得住经过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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