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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由陕西建工集团投资建设运营的哈萨克斯坦垃圾发电项目正式开工。

一家陕西的建筑企业,为什么要去中亚烧垃圾?

答案藏在国内垃圾发电现状里:西安五座垃圾焚烧发电厂设计处理能力12750吨/日,2025年,西安建筑科技大学教授李凯的判断是实际垃圾量不足万吨。

“不够烧”不是一句玩笑话,而是正在发生的行业现实。

我们的观察是:从30年前冒着健康风险分拣洋垃圾,到今天自己的垃圾不够烧,中国垃圾产业已经完成了一次身份翻转。围绕“烧什么”“怎么赚钱”“往哪走”三个问题,一条完整的商业链条正在重塑。

01

30年:从“洋垃圾”到“不够烧”

这个行业的起点,并不体面。

20世纪80年代起,中国从广东、浙江开始大规模进口洋垃圾。集装箱里装的是脏衣服、废金属、旧手机,生意本质是回收一些“能卖钱”的东西。广东贵屿成为全球最大的电子废弃物集散地,鼎盛期10多万人从业,一个家庭作坊的年收入甚至高达百万元。代价同样惊人:2002年卫生院体检显示,当地80%以上中小学生患有呼吸道疾病。这条产业链持续了30年,直到2021年1月1日中国全面禁止固体废物进口。

而另一方面,是国内垃圾污染的日益严重,以塑料袋无法处理的“白色危机”一度延伸至农村,成为重大的社会问题。随着城市化的快速发展,垃圾的产生更为集中,清运难、处理难成为大城市的普遍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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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最初的办法是——埋。但谁也想不到,埋的速度根本赶不上。

1994年投运的西安江村沟垃圾填埋场,总容量3463万立方米,设计使用50年,曾是中国库容量和日处理量最大的垃圾填埋场。实际日处理量从初期约800吨飙升至近万吨,垃圾堆体最高150米,相当于50层楼的高度。2020年2月封场,实际运行仅25年,比设计年限提前了一半。

填埋场填满了,焚烧厂开始接班。

2019年到2022年间,西安陆续建成五座垃圾焚烧发电厂:蓝田2250吨/日、高陵2250吨/日、西咸3000吨/日、鄠邑2250吨/日、灞桥3000吨/日,合计设计处理能力12750吨/日,全面实现“零填埋、全焚烧”。西安也成为全国唯一一个生活垃圾焚烧厂3A等级评定率100%的城市。

灞桥项目是五座中最晚投运,也是体量最大的一座。总投资15.86亿元,占地179亩,4条750吨机械炉排炉处理线,日处理3000吨,年处理约100万吨,年发电4.256亿度。这是陕建集团第一个投资建造运营一体化的垃圾发电项目,200人运转一座厂,自动化程度95%以上。截至2026年2月,这个厂子已经接收垃圾超300万吨,发电13.40亿千瓦时。

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垃圾焚烧技术的突破,始于一个看似简单的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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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引进的国外焚烧炉,在中国烧不着。原因很直接:中国垃圾是湿垃圾,含水率远高于欧美。由此诞生了一个中国独有的技术方案:垃圾仓。垃圾入仓后堆放在负6米到正25米的空间内,约10层楼的高度,通过挤压和发酵脱水3到5天。

从“烧不着”到全球产能第一,中国用了不到30年。截至2025年11月,全国焚烧处理占城市生活垃圾无害化处理总量的78.1%,建成能力稳居全球第一。灞桥厂的烟气排放达到陕西省地方标准,全面优于欧盟2010标准,减重80%,减容90%以上。与西安交通大学合作攻关飞灰处置,已获2项国家专利。

然而,当技术不再是问题,垃圾却不够了。

02

当下:“39块钱一吨”的生意经

灞桥项目的垃圾处置费为39元/吨。

公户,即市政约占75%,由西安市城管局环卫处调拨,财政每季度拨款结算。私户约占25%,全部是公司化运营,需在城管局备案、开票纳税。可以说,个人收垃圾的时代已经基本结束了。垃圾收运本身,已是一门需要资质的生意。

39元是什么水平?全国各地垃圾处置费标准大概在50到150元之间,西安偏低,意味着售电收入对项目盈亏更为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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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开信息显示,垃圾焚烧发电的上网电价由三部分构成:当地燃煤标杆电价、地方补贴(0.1元/度)、国家补贴。入厂垃圾按吨折算280度上网电量,执行全国统一标杆电价0.65元/度,超出部分按当地燃煤标杆价结算。

但这个0.65元正在退坡。2020年起,政策新增“全生命周期合理利用小时数满82500小时不再享受国补”的限制。2021年起,新项目还需通过竞争性配置确定上网电价,补贴进一步收窄。

根据立鼎产业研究,垃圾发电项目国补退坡0.1元/度,项目资本金内部收益率从7.9%降至6.2%。在燃煤标杆电价较低的地区,国补退坡可能导致项目收入减少近20%。

这背后的逻辑在于,垃圾发电行业已走过政策驱动的高速扩张期。

对此,垃圾焚烧发电项目的应对措施是,不止发电,同时做供热。业内人士给我们做了一个形象的比喻:“你把垃圾烧完之后的能量当作小麦,把发电当成做面条,把供热当成做面包。能量是一定的,但做面包比做面条利润更多。”

这并不是设想,隔壁高陵焚烧厂已经跑通了。

高陵项目由上海康恒环境投资12.9亿元建设运营,2024年11月正式向高陵城区供热。2024至2025采暖季的数据是:供热面积340万平方米,占高陵城区总供热面积65%,惠及121个小区3.5万户居民,供热量88万吉焦。供热企业成本降低约55%,较往年天然气节约比例达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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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陵是“已完成时”的验证,灞桥是“进行时”的追赶。一旦效率提升、利润空间打开,电厂对垃圾的渴求就会更强。

补缺口的办法不只是等政府多调垃圾过来。西安正在推进“无废城市”建设,一部分工业固废和污泥也需要协同处置。我们了解到的信息是,目前灞桥处置工业垃圾日均约100吨。

当我们询问未来是否会出现电厂花钱“买垃圾”的情况,负责人坦然道:“如果垃圾缺口太大,而且能够有足够的热值,未来买垃圾也不是不可能。”

03

未来:垃圾够不够烧

先看一座潜在的“矿”。

江村沟填埋场封场后,与灞桥焚烧厂一墙之隔。理论上挖出来直接烧,运输成本最低。但现实情况并不是“挖出来”那么简单。

对照深圳,逻辑就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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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罗湖玉龙填埋场1983年启用、2005年封场,堆填垃圾约255万立方米。2024年启动全国体量最大的全量开挖工程,总投资21.7亿元。挖出的33万吨可燃物送至焚烧厂发电约1亿度,相当于2.6万户家庭一年的用电量。

更关键的是,修复后释放约30公顷产业用地,原址转型为人工智能、数字经济产业空间,预计固投超150亿元。也就是说,深圳挖填埋场,是因为地值钱。

从全国来看,“挖旧垃圾”正在从个案变成趋势。2024年全国陈腐垃圾焚烧处置项目达44个,中标金额近43亿元。广东雷州、山西忻州、山东宁津均已落地类似项目。当焚烧产能过剩遇上土地价值重估,填埋场从“包袱”变成了“库存”。

视线拉回陕西。

西安之外,全省的增量空间已经收窄到县城级别。陕建商洛商州垃圾发电项目2024年投运,年处理43.8万吨。宝鸡岐山项目在建,一期500吨/日,预计2026年底点火。

灞桥项目负责人的观察精准概括了行业走向:“以前是300吨到1000吨的大炉子,现在做的是几十吨、一百多吨的炉子,因为大项目没有了。两个邻近的县城建一座,半径三五十公里可以接受,不然项目太小账算不过来。”

当国内大型项目基本饱和,行业的目光开始转向海外。

2025年,印尼推出了全球规模最大的国家级垃圾处理计划,投资55亿美元建设33座焚烧厂。7月13日公布的第二轮招标中8个片区有6个由中国企业拿下,首轮24家入围企业有20家来自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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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亚的节奏同样很快。2025年12月,军信股份(301109)在吉尔吉斯斯坦建成中亚首个垃圾焚烧项目;哈萨克斯坦三大城市项目目前已全部开工,合计日处理4500吨,总投资42.2亿元。陕建七建正是这轮出海中的一员。

作为省属国企,陕建七建集团的转型远不止于此。2026年3月拿到售电资质,垃圾发电这个起点,为七建打开了一整条新的业务链。此外,“充电宝”项目亦在同步推进。2026年5月,七建投资22亿余元的西安未央区400MW/1.2GWh新型独立储能项目正式开工,建成后年放电量6.1亿度。

至此,七建“施工企业、垃圾发电、光伏、售电、储能”的新能源转型路径逐步成型。

而垃圾这门生意的故事,才刚刚翻到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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