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在小区做上门家政。全屋清洁加整理，一共三百块。邻居们都抢着预约。
直到楼下娶了个新儿媳。
「我天，一户三百块？这年头真是什么黑心钱都有人挣啊。」她发了个笑哭了的表情包，「你们还不如找我干，市场价两百，我只收一百五，肯定比她干净利索。大家邻里邻居的，我可做不出漫天要价的事！」
曾经的老顾客们一下子都跳出来。
「什么，外面市场价这么低吗？我还以为苏婉是给我们优惠了，原来是被坑了！」
「服了，都是邻居，这么做不好吧？」
「早就想说了，八十平的房子磨磨唧唧打扫了四天，期间我跟孩子都没地方住……一看就是故意拖时间多收费的。」
我看着群里的消息沉默半晌。一字一字删掉了对话框里准备解释的话，重新打字：
「没关系，还没上门的，我立刻退定金。」
发完这条消息，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自从两年前辞职后，我就在小区做起了家政。两年时间，服务了上百户。无一差评。预约的单子已经排到明年。生意红火，但只有我知道其中的辛苦。
因为我做的不是单纯的清扫。而是全屋清洁加整理收纳。不仅要把家里从地板到天花板、角角落落都打扫干净，还要提前设计方案、购买收纳用品，帮房主做全屋物品收纳整理。一套下来，起码要四五天。为了帮客户节约时间，我从早干到晚，一停不停。身体早就有些吃不消。
而在我们这种一线城市，类似服务起码要收几千块，而且不包含买物料的费用。我却只收三百块。包清洁、包物料、包整理收纳。甚至包售后服务。很多时候，我都是倒贴钱的。但我从来没有选择涨价。因为每次看到客户一脸惊喜地验收，我都觉得内心十分满足愉悦，我觉得这就足够了。
可我没想到，这个低到离谱的价格，竟然还有人嫌贵。而且，那些曾经从中受益、对我连连夸赞的客户，如今竟也齐刷刷列队背刺。
我感到一阵寒心。可片刻后，这点难过便一扫而空。毕竟，以前我始终不舍得停止接单，怕辜负大家的期待。现在却终于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开启新生活了。而且，我也很想看看，这一百五的服务，到底怎么跟我的比？
业主群里还在继续发消息。继大家质疑嘲讽后，也有老顾客站出来替我说话。
「不能吧，苏婉不是这样的人，她干活可认真仔细了。」
「是呀，而且她不止打扫卫生，还帮我收拾衣柜、修椅子、扔垃圾什么的，这三百块花得也算值。」
楼下儿媳刘美玲很快回怼。
「妈呀大姐，认真仔细难道不是应该的吗，怎么还专门拿出来夸她，哪个家政干活不仔细呀？收拾衣柜、扔垃圾都是顺手的事儿，根本不费劲，她倒挺会做面子功夫的，啧。」
其他业主也跟着发。
「就是，我也觉得苏婉收费特别不合理，打扫卫生而已，又不是去工地搬砖，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凭什么收费这么高。」
「对，就算她不只是打扫卫生，还帮忙整理房间，那也不值这个价，不就是叠叠衣服、收收杂物吗，多轻松啊。」
「外面做家政的多得很，我也就是懒得找，不然怎么可能用她。」
之前替我说话的顾客也摇摆了。「你们这么说也有道理，看来我之前还是太心善了，被人坑了还替人数钱。」
刘美玲赶紧趁热打铁。「大家可别继续被坑了，赶紧把她那里的预订退了，找我干。也就是我实诚，只收一百五，市面上根本找不到比我低的了哈。」
群里消息一下子快速滚动起来。
「我我我，我第一个预约！」
「还有我，我家脏得不成样子了，你也给我约上啊！」
我也被众人@出来。「苏婉，说话算话，赶紧退钱！别耽误我预约人家！」「就是，别装死，退钱！」
我看着越来越难听的群消息，一句解释也懒得发。只是按照惯例声明：「可以退，但是定金一旦退还，预约就作废，没有反悔的机会。」
群里有人发了个「笑尿了」的表情包。「这时候了还挽尊呢，有人家刘美玲了，以后谁稀罕找你。」「笑死，放心吧，没人会反悔。」
我一句消息也没再发。按照之前的预约单，一户一户地退回五十块定金。等全部退完，我如释重负。
「叮。」收到一条私信。
「苏婉啊，你把阿姨的钱也给退了吧！」
是十二号楼的周桂芳。也是我正在服务的客户。她六十岁，独居。去年摔伤了腿，行动不便，家里很久没打扫了。我最初接她这单时有些犹豫，因为她家在十楼，电梯坏了，至今没修好。上下都不方便。可是她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哭成了泪人，说儿子不孝顺，家里脏得没法住人了。说羡慕我妈有个这么好的女儿。
我心有不忍，咬牙接下了这单。
今天是服务第一天。早上刚进她家门，就被一股恶臭顶了出来。不知放了多久的厨余垃圾、生活垃圾，堆满了厨房和家中各处。客厅里已无处落脚，随便拿起一件物品，底下都是霉菌、小强和老鼠屎。更别提重灾区，那个连地面都淌着粘稠黄水的洗手间。
尽管我已经见过各种脏乱差场面，但面对她家这种情况，还是足足做了十分钟心理准备，才戴上手套走进了门。从早上八点干到晚上八点，单是扔垃圾，就上下楼十几趟。也只收拾出厨房和半个客厅。临走时，我腰都直不起来了。
周桂芳对我连连感谢，说其他家政都不愿意干，我却一点都没嫌弃，更没加价。她哭着说我比她亲儿子还亲。我还忍着腰痛，安慰了她一会儿。
「苏婉呀，你看见群消息了吧？赶紧给阿姨退了吧。你看你今天忙活一天，也就只打扫出了那一小块地方，阿姨觉得慢，都没好意思说。而且你走之后，阿姨也仔细检查过了，很多地方根本没打扫干净，你这活干得不行啊，我不用你了，快退钱。」
和两个小时前拉着我的手直喊亲闺女的她判若两人。
我握着手机沉默片刻。腰和腿的酸痛，时刻提醒我自己有多愚蠢。我给她退回了二百五十块。
她急了。「服务不行是你的责任，得退全款！凭什么扣我五十！」
我平静回复：「你家预计需要六天打扫完成，也就是五十块一天，今天我已经提供服务了，这是我应得的。如果你觉得不合理，可以走法律程序。」
对面骂骂咧咧了几句，反手把我拉黑了。转头就在业主群里@了刘美玲。「刘美玲呀，阿姨把苏婉那里的也退了，这刚打扫到一半，你看能不能加急给阿姨预约上！她可真是黑心肠啊，我把她当亲闺女看，她今天就给我扔了几趟垃圾，直接扣我五十块，真不要脸。大家可千万擦亮眼，别被她坑了！」
群里骂声一片。预约刘美玲的人更多了。后者发了个大笑的表情。「哈哈，阿姨您终于认清了她的真面目，您放心，我第一个给您打扫！」
我内心没有一丝波动。其实一旦开始服务就不退钱，是写在服务合同里的。但我就是想看看，面对周桂芳这样的家，刘美玲能给她干成什么样。
我喝了口饮料，身心轻松地打开另一个对话框。
「许曼云姐，之前你说的那件事，我们可以安排下时间了。」
对面秒回一串感叹号。「我的大佬宝贝！终于等到你！」
没辞职之前，我是一个高级整理收纳师。拿了几个国际大奖后，在业内声名鹊起。从业五年，就已经实现财富自由。转而寻找初心——那就是通过整理收纳，真正为大众创造更舒适的生活环境。而大众，并非只有富豪和名流。
于是，我开始低价接单，走入普通收入人群的家中。定制整体方案、清洁、整理。还客户一个崭新、整洁且适己化的家。每次看着房主验收时脸上掩饰不住的震惊和兴奋，我都觉得无比欣喜与满足。这不是曾经一单几十万、几百万的收入可以比拟的。
许曼云是我辞职前收到的最后一个整理收纳预约。她是一个国际品牌的亚洲区总负责人，在帝都市中心有套三层的别墅。由于爱好买买买，家里被上百万的包、衣服和首饰堆得下不去脚，朋友向她推荐了我。但我当时辞职心意已决，委婉拒绝了。但她一直没放弃，时不时就来找我聊天，已经处成了朋友。
听闻我的遭遇，她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先骂了一堆脏话。「真服了，姐姐我上百万都请不来的人才，三百块倒贴钱和时间给他们打扫收纳，反而养出一堆白眼狼！气死我了，苏婉，你就是傻！早跟你说了，不能这么做生意，迟早要吃亏——」
我笑着打断她。「不说这些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沟通下你别墅的整理和收纳方案。」
那边又骂了几句，最后直接敲定后天。「放心吧苏婉，我家你想怎么整就怎么整，以后我亲自给你宣传，就凭你的专业能力和我这大喇叭，不愁没客源！」
挂断电话，我舒心一笑。新生活的第一步，迈出去了。
点开微信，群里消息又99+了。刘美玲已经安排好了第一周的上门行程。可群里，齐刷刷一连串的问号。
周桂芳是最先发消息的。「不是，刘美玲啊，你怎么每户只安排半天，这能打扫完吗？我家照片你看过了啊，苏婉一整天可就打扫了一小块地方。」
刘美玲很快回复。「当然能了，你家无非就是扔扔垃圾，打扫地面，三小时最多了。苏婉那是磨洋工，骗人的，你难道不信我？」
周桂芳又发了几条消息，被其他业主的消息刷上去了。
「不是，你真能干过来吗？你可是说的全屋清洁整理，我家有一百平呢！」
「人家苏婉一户打扫四五天，你怎么这么快，是不是敷衍我们啊？」
刘美玲发了个捂脸笑的表情。「这么点活，我怎么可能干不过来？别说一天两户了，一天四户也没问题，我已经安排的非常宽裕了。你们就是被苏婉蒙蔽了，干点家务，哪需要那么长时间？」
群里业主都没再吭声了。直到晚上九点，我正在给许曼云设计方案。群里突然又跳出几条消息。
「@刘美玲：美玲啊，我一直在家等你来量尺寸，怎么到这个点了还不来啊？后天就要来打扫了，来得及买东西吗？」
问这话的是1栋914的赵建国。他儿子下周要结婚，家里最近会来很多客人，所以紧急找人打扫整理。我之前已经看过他家照片，房子不算脏，主要是东西太多，收纳空间不足，所以显得很乱。我原本已经设计好了方案，准备给他家增加几个大的储物柜。可他是第一个跳出来退定金的，我已经把储物柜的订单退掉了。
很快，其他人发出了一样的问句。「是啊，怎么也没来我家量尺寸？」
刘美玲回了个问号。「量什么尺寸？买什么东西？」
群里瞬间炸了。「就是买些收纳的架子啊、柜子啊、盒子啊！我听说苏婉每次上门前都提前去家里量好尺寸、买好这些的，你难道不知道？」
刘美玲那边好一会儿没发消息。半晌，我突然收到一条私信，是刘美玲发的。
「苏婉，你干两年了，买架子啥的肯定有便宜渠道吧？赶紧推给我！都怪你开了这个头，他们现在闹得不行，不然我才不买这些。赶紧给我发啊，不然我去你家当面找你要！」
我懒得理。可她转眼就在群里@了我。「大家别急，我没去买，是因为苏婉一直不愿意分享购买渠道。我初来乍到的，买贵了，以后成本也是摊到大家的服务费里，浪费大家的钱呀。」
群里义愤填膺，纷纷骂我自私自利。我笑一笑，随手找了一张之前给周桂芳准备的采购单，私发给刘美玲。看着上面总价大几百块的价格，她发了个问号。「服务费才三百，买这些都快一千了，你骗鬼呢？」就没再吭声。
直到晚上十点，她又在群里发了消息。「放心吧大家，虽然某人还是不愿意帮忙，但是所有用于收纳的物品，我都靠自己搞定了哈！」
业主们纷纷发大拇指，中间还不忘骂我几句。我懒得再理，屏蔽了她的消息。许曼云已经把她家的设计图、需求等都发给了我，我灵感爆棚，准备通宵做初步方案。这一做，就是次日早上八点钟。
刘美玲正好到达周桂芳家，发了个跟周桂芳的自拍。画面里她胸有成竹，周桂芳满脸笑容。「第一户已抵达，这就开始打扫。后面的大家不要太羡慕哦，耐心等待！」
周桂芳也在群里发：「哎呀，谢谢美玲，给我安排到第一个，还是这么实在的价格！以后，她就是我的亲闺女！」
我伸个懒腰，直接入睡。直到下午五点钟，我被微信消息震醒。
周桂芳在群里连发了一百多条群消息。「我的妈呀，这打扫的是啥？！刘美玲，这就是你说的全屋清洁整理？骗子，退钱！！！」
我点开周桂芳发的照片，哑然失笑。
家里成堆的垃圾倒是被收走了。但地面仍是黄绿色的，桌面仍是粘腻腻的，玻璃仍是灰扑扑的，沙发上仍然堆着各种杂物，毫无整洁可言。一眼望过去，根本看不出已经被打扫过。而最要命的，是门口那一堆堆半人高、飞满了苍蝇的黑色垃圾袋——刘美玲把垃圾都留在了周桂芳家门口，根本没往楼下拿。
群里一下子炸了。周桂芳在骂。「姓刘的，你赶紧出来给我解释一下！」她的邻居也在骂。「周桂芳，你家打扫卫生，为什么把垃圾扔在楼道里？整个楼道都是苍蝇和臭味，你当人吗？！」「就是啊，大夏天的，我一进楼道差点熏死，现在连我家都是这个味了！」
其他业主则开始发问号，并@了刘美玲。「这就是你所谓的全屋清洁加整理？这清洁哪了，整理哪了，这已经是诈骗的程度了吧？」「你之后打扫的标准不会都是这样吧？」
群里各骂各的，乱成了一锅粥。十分钟后，刘美玲才现身。一出现，先发了个笑哭的表情包。
「不是，大伙儿，你们先搞清楚状况再骂啊。她家原先那个情况，我愿意去打扫就不错了，换成别人，早都不愿意干了。」说完，她直接发了几张周桂芳家原来的照片。「而且，她家电梯还坏了，大夏天的，十层，我怎么扔？」
群里沉默了半晌。
「妈呀，这么脏，这是家里还是垃圾场啊。」
「刘美玲愿意接这单确实也算不错了。」
「十楼还没电梯啊？那确实……」
但也有人不买账。「可是，苏婉之前不也接了她家的活吗？我记得还发了打扫后的照片，人家怎么打扫得那么干净啊……」 「是啊，她收了钱，又不是免费的。要么别接单，接单了就应该打扫干净。」
这次，3栋406的户主孙丽突然站了出来。「我是今天下午打扫的这户，刘美玲打扫得很干净，大家放心哈，周桂芳家那是极个别。」说完，还放了几张她家的前后对比图。打扫前，家中脏乱差。打扫后，窗明几净，十分干净整洁。
我顺手点开，简单对比就得出结论——这绝不可能是刘美玲一下午能完成的工作量。单是那个满是厚重油污的厨房，起码就要清理两三个小时。但我懒得拆穿。因为群里已经纷纷发出了惊讶赞赏的表情包。
「天呀，这根本不比苏婉差！」
「这太厉害了，一下午就能把家里角角落落都打扫干净，苏婉以前果然是在磨洋工，坑我们钱！」
刘美玲趁热打铁。「哎呀，其实给周阿姨家打扫成这样，我自己也有点愧疚。不然我再去她家免费打扫两天？只是这样的话，大家的单子就要往后推几天了哦。」
赵建国先不干了。「那可不行，我家还等着办喜事呢，可不能往后拖！她家打扫不出来，那是她平时太懒，凭什么一样的钱，多给她家花时间！」「就是，我家也着急呢，可别管周桂芳家了！」
群里消息快速滚动。没人再搭理周桂芳的骂声了。
二十分钟后，我突然收到一条周桂芳的私信。「苏婉啊，阿姨想了想，还是你靠谱，别人都比不上你心肠好。这样，只要你降价到一百二，阿姨还是愿意找你打扫。阿姨这可是看你没生意可做，可怜你，你要知道感恩。就明天吧，明天一早我在家等着你哈。」
我笑了。「明天已经约了其他客户，没空。」
那边突然气急败坏。「苏婉，你怎么做人的，阿姨这是给你机会！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这小区里根本都没人找你做家政了，还说有客户，骗鬼呢！行，你不干就不干，反正我也不需要。我本来就不爱出门，垃圾堆在门口，对我也没啥影响，反正家里已经打扫过了！你没有生意可做，我看你以后怎么办！」
我笑一笑，关上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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