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火锅刚沸,周扬把手机推到陈屿面前。屏幕上是一则招聘广告,职位是他的私人助理,薪资那栏被他特意放大。

“你那工作干得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来给我跑腿。”周扬夹着烟盒笑,“自己人,我还能多给你两千。”

桌边响起几声笑。陈屿看了一眼手机,把它推回去,伸手关小了火。

我以为他又要用沉默扫大家的兴,便拿空杯碰了碰他的手背:“愣着干吗?给周扬倒酒啊,人家都主动给你留职位了。”

陈屿没有拿酒瓶,只说:“我不需要。”

周扬挑眉看我:“你家陈老师脾气还是这么大?在家也这样?”

“他哪是脾气大,他是在家装聋装习惯了。”我笑着接话,“叫他拿个快递要喊三遍,听见了也当没听见。”

右手边的林莉原本正笑,听到这里低头抿了口水。她男朋友想把话题岔开,问锅里的虾滑熟了没有。

周扬却把漏勺递给陈屿:“听见没?嫂子让你服务大家。虾滑捞一下,别光坐着。”

陈屿没接。他夹了一片烫好的牛肉放进我碗里,低声说:“你胃不好,先吃点东西。”

这动作本来是在照顾我,我却觉得他当着朋友的面不给我撑场。尤其周扬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脸上忽然发热。

我把牛肉拨到碗边:“现在知道装体贴了?刚才让你敬杯酒,你怎么没听见?”

对面有人举起手机,镜头先扫过沸腾的红汤,又对准我们:“来来来,记录一下许宁驯夫现场。”

我瞥见镜头,腰背反而挺直了些。大学时他们总说我能拿捏陈屿,我也习惯在这种时候证明,结婚六年,我依然是被迁就的那一个。

“驯什么呀,他现在翅膀硬了。”我冲镜头笑,“上个月面试没过,回家把自己关书房一晚上,我敲门都不开。”

陈屿握住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周扬立刻追问:“就是你跟我说,他简历改了七版,还被一个小年轻刷下来的那次?”

我心里闪过一丝不舒服,却没让笑容落下:“可不是吗?第二天还装没事,问他结果,他说岗位不合适。其实人家公司压根没要他。”

举手机的人慢慢把镜头压低了。林莉皱眉叫了我一声:“许宁,别说这个了。”

周扬却笑得更响:“陈屿,你这自尊心成本挺高啊。早说嘛,真可以来我这儿。我不面试你,嫂子的面子我总得给。”

陈屿耳根一点点红起来,红色沿着脖颈漫到脸侧。他仍没反驳,只把杯子放回桌上,瓷器碰到玻璃转盘,发出很轻的一声。

那阵突然的安静让我难堪。我没怪周扬,也没怪举手机的人,反而觉得是陈屿故意板着脸,把本来热闹的场子弄冷了。

“你别又摆脸色。”我压低声音,“大家都是朋友,谁真看不起你了?开两句玩笑而已。”

陈屿抬眼看我:“这些事,你跟多少人说过?”

“什么多少人?我就跟周扬聊天时提了一嘴。”我怕别人听出我们真在吵,又笑着补了一句,“你这点事还成机密了?”

周扬拍拍陈屿的肩,手刚落下就被他避开了。

“别敏感啊。”周扬收回手,“许宁跟我什么都聊,她也是替你发愁。你要真没地方去,兄弟肯定帮你。”

陈屿看着我,脸上的红还没退,眼神却安静得让我莫名心虚。

“你觉得好笑的那些事,是我以为只能告诉你的事。”

他说完便低头吃东西,没有提高声音,也没追问。桌边的人却再没有谁接着笑,连周扬也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我知道那句话是对我说的。可十几双眼睛都在,我不肯承认自己做错,只把筷子往碗上一搁。

“你说得这么严重干吗?夫妻之间谁不吐槽几句。难道以后你每句话,我都得锁进保险柜?”

陈屿没有回答。林莉把手机从朋友手里拿下来,放到桌角,主动聊起最近上映的电影。

后半场的话题换了几轮,气氛却没有再热起来。每当有人停顿,我都觉得那停顿在责怪陈屿,怪他不肯顺着笑一笑,让大家把这页翻过去。

散席时,服务员拿着账单过来。周扬伸手要接,我先说:“不用,我们之前说好这顿我和陈屿请。”

我看向陈屿,等他像往常一样接一句场面话。他只问服务员:“一共多少?”

“一千八百六十元。”

陈屿扫码付了钱,核对过金额,把手机收进口袋。动作平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周扬拍着桌子说下次他请,陈屿只点了下头。他拿起外套先往门口走,没有替我拎椅背上的包。

我穿好大衣追出去时,电梯门正合上。陈屿站在里面,看见我,却没有伸手按开门键。

我愣了两秒,改走旁边的楼梯。下到一楼,他已经上了停在路边的车。

回程的二十多分钟里,我们谁也没说话。他开车,我盯着窗外,越想越觉得委屈。明明是他说话让所有人尴尬,最后却像是我犯了不可原谅的错。

车停进地库,我刚解开安全带,他便下了车。我踩着高跟鞋追在后面,直到电梯口才拉住他的袖子。

“你至于吗?散席不等我,上车也不说一句话。别人看到还以为我们真怎么了。”

陈屿把袖子从我手里抽出来:“我们确实有事需要处理。”

“处理什么?就因为周扬说了几句难听的?我明天让他给你道歉,行了吧?”

电梯门映出我们并排的影子。陈屿看着前方,声音很轻:“不是他给我道歉,事情就能结束。”

进门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替我拿拖鞋,也没去厨房倒水。他径直走进卧室,拖出床底那只灰色行李箱。

我站在门口,看他把睡衣、洗漱用品和几件衬衫放进去,终于有点慌:“你要去哪儿?”

“客房。”他拉上箱子,“从今天开始,我们分房睡。”

我松了口气,又被他的郑重惹恼:“你就为一顿饭闹分房?陈屿,你什么时候学会拿这个威胁人了?”

“不是威胁。”他停下来看我,“我要求分居。暂时还住在同一套房里,是因为今晚没有必要出去找地方,但我们从现在起分开生活。”

“分居”两个字落下来,我半天没接上话。陈屿拉着箱子从我身边经过,滚轮在地板上发出连续的轻响。

我跟到客房门口,看他把我的瑜伽垫和杂物搬到墙边,腾出一条能走的路。那间房一直是我堆东西的地方,他却像真准备住下去。

“行了,别演了。”我走进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今天都累了,我们睡一觉,明早谁也别提,不就过去了吗?”

以前我们吵架,只要我先靠过去,他再生气也会松下来。我甚至已经等着他转身,替我把外套脱掉。

陈屿握住我的手腕,一根一根掰开我的手指。他没有用力,却没有给我留下继续抱紧的余地。

他往前走了一步,与我拉开距离:“许宁,我说的是分居。”

“你真要跟我这么较劲?”

“以后进这个房间,请先敲门。”

我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故意吓我的痕迹。可他只是走到门边,等我出去。

我被那份平静逼得下不来台,只能冷笑:“随便你。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几天。”

我退回走廊。客房门在面前合上,锁舌轻轻扣住,声音比饭桌上的笑声小得多。

可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他整晚的沉默不是默认,也不是等我哄。他第一次把拒绝变成了一扇关上的门。

第二天醒来时,主卧另一边的床铺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我在被子里躺了片刻,才记起陈屿昨晚搬去了客房。

客房门开着,里面已经没人。我的瑜伽垫被整齐放在墙角,他带进去的洗漱包也不见了。

我给他发消息,问他去哪里,聊天框上方始终没有出现“正在输入”。

我认定他只是气没消,便换衣服下楼,买了他常吃的鲜肉小馄饨和无糖豆浆。回家时我特意又买了一份煎饺,想让餐桌看起来像平常的周六。

小馄饨从滚烫放到结起油膜,陈屿仍没回来。他只在九点多回复了一句:“我出门办事,中午不回去。”

我盯着那行字,胸口堵得发闷。昨晚明明是周扬拿招聘广告挑事,陈屿却把所有后果都留给了我。

只要周扬在群里承认玩笑过头,再把陈屿没有失业的事实说清楚,昨晚那场难堪就能从根上解决。至少我是这样想的。

我先私聊周扬:“你昨天说得太过了。陈屿有工作,只是想换个方向,面试没过不等于失业。你在群里解释一下,再给他道个歉。”

周扬很快回了个问号:“不是你说他公司边缘化他,早晚混不下去吗?”

“我什么时候说他失业了?你自己添油加醋,别往我身上推。”

电话立刻打了进来。我按掉,直接在共同朋友群里发消息:“昨晚有件事要澄清,陈屿一直正常工作,面试只是他主动争取新机会。周扬拿招聘广告开玩笑,已经影响到他了。”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平常最爱发夸张表情包的人也没有露面。

周扬终于回复:“行,算我嘴欠。不过我说的那些也不是凭空编的,原话是谁说的,大家自己看。”

紧接着,几张聊天截图被他贴进群里。

第一张里,我说陈屿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还是不上不下,领导根本看不见他。第二张里,我说他面试失败后躲在书房,玻璃心到连饭都不吃。

第三张更刺眼。我在深夜对周扬抱怨:“要是哪天他真失业,我还得养着他。早知道男人这么没用,当初就该听你的。”

每句话后面都跟着我自己发的笑哭表情。周扬当时回的是:“现在后悔也来得及,我可比他好养。”我则发了一个拍他脑袋的表情。

那些句子从私人聊天框里被搬出来,像忽然有了声音。

林莉最先说:“所以他面试的细节,确实是许宁告诉周扬的?”

我打出“我只是随口说说”,手指停在发送键上。昨晚陈屿红着脸问我跟多少人说过,那句话忽然堵了回来。

我把整句删掉,重新输入:“是我说的,但我没让他拿到饭桌上讲。”

林莉隔了一会儿才回复:“私下说给一个共同朋友听,也已经是在传播了。周扬当众取笑不对,素材确实不是他自己知道的。”

周扬发来一个摊手的表情:“我就是顺着她说。以前大家也这么开玩笑,陈屿从没表示过不能说。”

群里再没人替他插科打诨。有人撤回了昨晚录的小视频,有人说自己不该跟着笑,还有人问陈屿是否在群里。

陈屿一直没有出现。他的头像安静地留在成员列表里,我不知道他看见了多少,也不知道截图是不是已经被别人保存。

我私聊周扬让他撤回,他回我:“早超过两分钟了。而且你先在群里甩锅,总不能只许你澄清,不许我自证吧?”

“你把私人聊天发出来,就不觉得过分?”

“那你把你老公的私事告诉我时,怎么没觉得过分?”

我被他问得恼火,直接把手机扣在桌上。可那几张截图留在脑子里,字句比屏幕亮着时还清楚。

中午,我把冷掉的早餐倒进垃圾桶。豆浆纸杯滚到袋子边缘,沾上一层油,我又弯腰捡起来,重新塞好。

我原想等陈屿回来时先告诉他周扬已经被我骂过,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那句话听起来只像是在替自己邀功。

下午三点,门锁响了。陈屿进门后先看了一眼玄关,确认只有我在,才弯腰换鞋。

我迎上去:“你看群了吗?”

“看了。”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我准备了一下午的解释忽然乱了,只能跟着他走到客厅。

“昨晚是周扬故意挑事。我今天让他澄清你没失业,他为了推责任,才把我们聊天记录发出来。”

陈屿放下手里的文件袋:“那些截图是真的吗?”

“是真的,但都是我生气时说的话。夫妻吵架,我找朋友吐槽几句,这很常见。我没想到他会记住,更没想到他会当众讲。”

“你们聊天的时候,我们没有在吵架。”

我怔了怔。截图上的日期我没留意,他却显然看过。

“有一张是你出差回来那天。”陈屿说,“那天我去机场接你,回家给你煮了面。你洗澡的时候,告诉他我没用。”

我记起那晚周扬问我婚后生活是不是很无聊。我不想承认自己只是吃了一碗面便觉得满足,于是故意把陈屿说得乏味又笨拙。

“我承认我夸张了。”我抓住这句能说出口的话,“你在公司没有被边缘化,也没有靠我养。面试失败那晚你只是想一个人静静,后来也正常吃饭了。”

陈屿看着我:“这些话,你为什么不在群里说?”

“我已经澄清你没失业了。”

“你只纠正了最好纠正的那一条。”他说,“其他人看到截图,只会觉得周扬用词难听,但对你的描述深信不疑。”

我打开手机,群消息停在林莉那句质问后。我的手指在输入框里点了几下,又停住。

如果我把每句话都撤回,就等于当着所有朋友承认,我过去那些所谓的婚姻烦恼,大半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更清醒、更有选择。

“我可以说。”我把手机锁屏,“但我们先把家里的事解决。你搬回主卧,晚上出门也告诉我一声。等我们恢复正常,我会慢慢解释。”

陈屿沉默片刻:“你还是把顺序弄反了。”

“我已经在处理了。”我急道,“早餐我也买了,周扬我也骂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我想知道,你究竟是不认同自己说过的那些话,还是只后悔那些话被大家看见?”

这个问题比指责更让我难堪。我张了张嘴,最先冒出来的答案竟是:如果周扬没发截图,事情本来不会闹这么大。

我没有把它说出口,可陈屿已经从我的沉默里得到了回应。

他拿起文件袋往客房走。我下意识跟过去,在门前停住,抬手敲了两下。

陈屿回头看我。

“我确实说得不对。”我站在门外,“但周扬也有责任,你不能只盯着我。”

“我和他没有婚姻要处理。”

客房门没有立刻关上,他给我留着说话的机会。可我站了很久,能想到的仍是怎么分清周扬和我的责任,怎么证明事情没有严重到分居。

最后,陈屿说:“等你能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我们再谈。”

门在我眼前合上。这一次我提前听见了锁舌的声音,却依然没能说出一句让它停下的话。

我在客房门外站到手机震动。朋友群有人问,下周末订好的情侣温泉还去不去,酒店今天是免费取消的最后期限。

那趟出游原本有四对情侣。我和陈屿的名字排在名单最上面,还是我催着大家提前订的。

我回了一句“当然去”,随后敲门:“陈屿,我们把话说完。”

门过了片刻才打开。他没有让我进去,只站在门内等着。

“我承认,那些话不是真的。”我说,“你面试没过,我其实比谁都清楚你有多难受。”

陈屿问:“既然知道,为什么要把它说成笑话?”

我攥着手机,终于把一直避开的原因说出口:“他们总羡慕我在家里说了算。周扬也一直觉得我嫁得不够好,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是我更依赖你。”

“所以你贬低我,是为了换他们继续羡慕你。”

这句话太直接,我本能地想反驳。可聊天截图就在群里,我找不到更体面的说法。

“是。”我咬了咬牙,“我承认了。可我都已经承认了,你是不是也该退一步?夫妻不可能一次错都不犯。”

陈屿看着我:“你所谓的退一步,是让我搬回主卧,陪你照常出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不是假装,是给彼此一个台阶。下周大家还要一起去温泉,你不去,所有人都会看我们的笑话。”

“我不去。”

他的回答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压着火气提醒他:“房间都订好了,而且是情侣出游。你让我一个人去,别人会怎么想?”

“你可以取消,也可以一个人去。”陈屿说,“但不要再替我答应。”

“你非要在所有朋友面前让我下不来台,是吗?”

“昨天以前,没人知道我们分居。群里那些截图也不是我发的。”

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胸口却像被什么顶住。过去他很少当面拒绝我,如今每一句平静的“不”,都让我觉得他是在故意夺走我熟悉的位置。

“好。”我转身走进主卧,“既然你想分得这么清楚,我成全你。”

我从衣柜顶层拖下小号行李箱,故意把拉链拉得很响。两套衣服、洗漱包和化妆袋被我胡乱塞进去,连充电器都扯得插座晃了一下。

陈屿没有追进来。我把箱子拖到客厅时,他仍站在客房门边,只问:“你今晚住哪里?”

“不用你管。”

“出于安全考虑,我需要知道你是否有住处。”

他的客气让我更恼火:“周扬说他家客房空着。我去他那里,至少不会有人把我挡在门外。”

陈屿的目光在行李箱上停了两秒:“这是你的决定。”

我等着下一句。他可以说不合适,可以问我为什么偏去周扬那里,甚至可以生气。可他侧身让开了通往玄关的路。

我拖着箱子穿鞋,动作放得很慢。鞋带系好后,我又检查了一遍包,故意在门边磨蹭。

“我真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

我用力拉开门,箱轮卡在门槛上。我狼狈地提了一下,陈屿没有伸手,电梯恰好在这一层开门。

进电梯后,我一直盯着正在闭合的门缝。直到数字从二十六跳到二十五,陈屿也没有追出来。

周扬住在离我们家六公里的公寓。我打车过去时,他已经站在楼下等,顺手接过我的箱子。

“真闹到离家出走了?”他笑了一声,“陈屿也太开不起玩笑。要我说,你早该给他点颜色看看。”

我没像往常一样附和:“截图的事还没完。你不该发到群里。”

“你都来住我家了,还要替他说话?”周扬按下电梯,“行,算我冲动。先住着,等他来接你再说。”

“谁说我是等他来接?”

周扬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你拖着这么小一个箱子,不就是最多住一晚?”

被他说中心思,我转头看电梯镜面。箱子里确实只有两套换洗衣服,连明天要用的电脑都没带。

周扬家的客房比我家的整洁,床上放着新拆的四件套。他把箱子推进门,拿出一瓶水递给我。

“安心住。陈屿要是打电话,我替你晾晾他。男人就是不能惯,给个台阶太快,他不会珍惜。”

“这是我和他的事,你别接我电话。”我接过水,“还有,群里的截图你想办法解释。”

“解释什么?话是你说的。”

我抬眼看他。昨晚在饭桌上,他一口一个替我撑腰,今天却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许宁,别这么看我。”他笑着拍拍门框,“我至少愿意给你留个房间。你老公可是在赶你走。”

“是我自己出来的。”

我说得很快,像只要声音够坚定,陈屿没追出来这件事就不算难堪。

周扬出去后,我坐在床边等手机亮起。十分钟过去,陈屿没有消息,反倒是林莉私聊问我是不是还好。

我不想回答,便把行李箱摆到床脚,拍了一张照片。镜头里能看见陌生的床、未开封的水和箱子,却看不出这是周扬家。

我发了动态,配文只有一句:“有些台阶,不是谁都会接。”

动态刚发布,周扬便在门外笑:“拍得挺有氛围。”

我没想到他看得这么快,更没想到半分钟后,他把我的照片转进了共同朋友群。

他配了一句:“终于等到你。客房长期为你保留。”

群里瞬间冒出几个惊讶的表情。有人问我们是不是早就约好了,有人起哄让周扬把握机会,还有人发了一排祝福。

我猛地拉开门:“谁让你转的?删掉。”

周扬靠在沙发上,满不在乎地晃着手机:“大家都知道你跟陈屿闹分居了,开个玩笑而已。你不是也发照片了吗?”

“他们不知道我在你家。”

“现在知道了。”

我伸手去拿他的手机,他往旁边一避:“许宁,你到底想怎样?照片是你发的,人是你自己来的。我好心收留你,怎么又成我做错了?”

群消息还在往上跳。我点开自己的动态,手指停在删除按钮上。

只要删掉,再在群里说清楚,我和周扬之间什么都没有,事情或许还来得及收住。可我一想到陈屿可能也看见了,心里又生出一股赌气。

他不是要分居吗?不是不肯陪我出游吗?那就让他看看,离开家以后,也有人等着接住我。

我退回聊天界面,没有删动态。

林莉在群里发了一句:“别起哄了,许宁,你和陈屿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只是吵架,这种照片会让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我盯着“解释的机会”几个字,忽然想起饭桌上的镜头。

现在我又把一张暧昧的照片交到朋友手里,让他们替我编排另一个故事。不同的是,这一次,陈屿甚至不在现场。

群里安静了半分钟,陈屿的头像第一次出现在消息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