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2003年夏天,广州某公园湖边,一个中年男人提着水桶走到湖边。

水桶里装着五条黑色的鱼,每条都有二十多厘米长,披着硬鳞。

"算了,放了吧,也是条命。"他自言自语道。

哗啦一声,五条鱼滑入水中。

那时他不知道,这随手一倒,会让二十年后的珠江,变成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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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李建国蹲在水箱前,烟头在指间明明灭灭。

1998年春天的广州芳村花鸟市场,外面下着小雨,市场里却热闹得很。李建国做观赏鱼生意十年了,什么稀奇古怪的鱼都见过,但眼前这几条,还真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老李!老李!"进口商老陈从门口探进头来,神秘兮兮地朝他招手,"快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李建国掐灭烟头,跟着老陈走到角落。一个塑料箱里,五六条黑乎乎的鱼正趴在箱底,像披了盔甲的小怪兽。

"这什么玩意儿?"李建国皱着眉头。

老陈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光:"南美进的!国外叫'Pleco',我给它起了个中文名——清道夫。"

"清道夫?"

"对!"老陈兴奋地拍着大腿,"你看它这嘴,吸盘一样的,专门吃鱼缸里的脏东西。鱼粪、水藻,全给你清理干净!美国人都在用,十几美元一条呢!"

李建国用手指敲了敲箱子,那条鱼纹丝不动。

"真有这么神?"

"我骗你干嘛?"老陈掏出一张照片,是美国水族杂志的广告,"你看,人家叫它'tank cleaner',鱼缸清洁工!这玩意儿在国内还没人卖,你要是第一个做,肯定赚!"

李建国沉默了一会儿。那时候国内观赏鱼市场正火,有钱人开始在家里摆大鱼缸,但清理鱼缸是个麻烦事。要是真有鱼能自动清理......

"多少钱进货?"

"两块一条。你要五十条以上,一块八。"

"我先拿五十条试试。"

交易很快达成。李建国回到店里,琢磨了半天,在水箱上贴了张宣传语:

"清道夫——会清理的鱼!吃鱼粪、除水藻,一条顶十个清洁工!"

价格定成五块。

第二天一早,一个穿着衬衫的年轻人走进店里。

"老板,这清道夫真能清理鱼缸?"年轻人指着水箱问。

李建国拍着胸脯:"绝对的!你看它这嘴,专门吸脏东西。美国进口的品种,老外都在用。"

"那我买五条试试。"

一周后,李建国的五十条清道夫卖光了。他立马给老陈打电话:"再给我进两百条!"

电话那头,老陈笑得合不拢嘴:"我就说吧,这鱼是个金矿!"

芳村市场的其他商家很快发现了商机。不到三个月,十几家店都在卖清道夫。老陈的进口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每个月从南美运来上千条。

那年中秋节,老陈请李建国喝酒。

"老李,跟你说实话,"老陈端起酒杯,脸上红光满面,"这清道夫,成本才几毛钱。咱们进两块,卖五块,利润翻好几倍!而且好养活,扔水里就行,死不了。"

李建国碰了碰杯:"那它真能清理鱼缸吗?"

老陈愣了一下,哈哈大笑:"管它呢!反正客户买回去,短时间内也看不出来。咱们只管卖货,赚钱要紧!"

李建国笑了笑,没说话。

他不知道的是,两年后,这些话会让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02

王志强是个讲究人。

外企工程师,月薪八千,穿衬衫要烫得笔挺,皮鞋要擦得锃亮。2000年初搬进新家,客厅正中央放了个两米长的大鱼缸,养了二十条锦鲤。

"老王,这鱼缸得多少钱?"同事老刘来家里做客,围着鱼缸转了好几圈。

"连鱼带缸,两万出头。"王志强倒了杯茶递过去,脸上带着得意。

"啧啧,你这是真舍得。"老刘感叹,"不过这鱼缸得经常清理吧?麻烦不?"

"可不是!"王志强皱起眉头,"每周换水、刷玻璃,累得够呛。"

那个周末,王志强去芳村市场买鱼食。李建国的店里,清道夫的水箱前围了好几个人。

"老板,这鱼真能清理鱼缸?"有人问。

李建国正在喂鱼,头也不抬:"当然!你看这嘴,吸盘一样的,专门清理水藻和鱼粪。养了它,你连水都不用换那么勤了。"

王志强凑过去看。水箱里,几条清道夫正吸附在玻璃上,看起来确实像在清理。

"老板,我买五条。"

"行嘞!"李建国麻利地捞鱼装袋,"回去放进鱼缸就行,别的啥都不用管。这鱼皮实,死不了。"

回到家,王志强小心翼翼地把清道夫放进鱼缸。它们很快沉到缸底,开始吸附在石头和玻璃上。

"还真像在清理。"王志强满意地点点头。

第二天上班,他还跟老刘炫耀:"我买了清道夫,以后清理鱼缸省事多了。"

"真的假的?还有这种好事?"

"芳村市场有卖,才五块钱一条。"

老刘当天下班就去买了十条。

一个月后的一个晚上,王志强被妻子的尖叫声惊醒。

"老王!老王!快来看!"妻子站在客厅,指着鱼缸,声音都变了。

王志强冲出卧室,看到鱼缸里的景象,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条最漂亮的红白锦鲤,背上趴着一条清道夫,正用吸盘嘴啃食它的鳞片。锦鲤拼命挣扎,尾巴拍打着水面,但清道夫死死吸着不松口。

"这......这怎么回事?"王志强赶紧拿网兜去捞。

好不容易把清道夫捞出来,锦鲤已经伤痕累累。整片背鳍血肉模糊,几块鳞片被啃掉,露出白色的肉。

"它在吃锦鲤!"妻子惊恐地说,"我刚才看到的时候,它就一直在啃!"

王志强检查了其他鱼,发现好几条身上都有伤口。有的是鳞片缺了一块,有的是尾鳍边缘被啃得坑坑洼洼。

"这什么破鱼!"他气得把清道夫摔进水桶,"老板说能清理鱼缸,结果是吃其他鱼的!"

两天后,那条红白锦鲤死了。伤口感染,整个身体都开始腐烂。

王志强请了半天假,提着五条清道夫杀回芳村市场。

"老板!你给我出来!"他把水桶往柜台上一放,声音很大,引来不少人围观。

李建国正在算账,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最近投诉的人越来越多,他都快烦死了。

"怎么了这是?"他装作不知道。

"怎么了?"王志强把手机照片怼到他面前,"你自己看!这是我两千块买的锦鲤,被你这破鱼咬死的!"

照片上,锦鲤的尸体触目惊心。

"这......不能吧?"李建国嘴硬,"清道夫吃水藻的,怎么会咬鱼?"

"你还狡辩?"王志强拍着柜台,"我半夜亲眼看到的!这玩意儿用吸盘嘴吸在锦鲤身上,一直在啃!"

周围的人开始议论纷纷。

"我家的鱼也被咬了!"一个大妈突然开口,"我还以为是打架,原来是这清道夫干的!"

"对对对!我家也是!"另一个人附和。

李建国脸上挂不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这样,我给你退钱,行吗?一条五块,五条二十五。"

"就二十五块?"王志强冷笑,"我的锦鲤呢?两千块的锦鲤谁赔?"

"那......那你想怎么样?"

"赔锦鲤的钱!"

两人争执了半天,李建国最后多赔了五百块才把人打发走。

看着柜台上那五条清道夫,李建国头疼得要命。这批货还有一百多条没卖出去,但投诉的人越来越多。昨天又来了三个,今天王志强闹这么大,明天肯定还会有人来。

晚上关店后,妻子帮他算账。

"老李,这清道夫咱们不能再卖了。"妻子说,"再卖下去,名声都臭了。"

"可还有一百多条呢,进货花了两百块。"李建国烦躁地点上烟。

"那怎么办?降价处理?"

"降价也没人要了。"李建国吐出一口烟,"整个市场的清道夫都卖不动了,大家都知道这鱼有问题。"

"那就扔了呗。"

"扔?两百块就这么扔了?"

妻子沉默了一会儿:"要不......放生?"

李建国愣了一下。

对啊,放生。这两年不是流行放生吗?他妈也经常去寺庙放生乌龟、鱼什么的,说是积德。

"行,就放生。"李建国掐灭烟头,"总比直接扔垃圾桶强。"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李建国分几次把那一百多条清道夫倒进了珠江。

最后一桶鱼倒进江里时,他看着它们在水中消失,松了口气:"终于处理完了。"

他转身离开,没再回头看一眼。

03

王志强已经三年没想起那五条清道夫了。

退了钱,锦鲤的事也就算了。那五条清道夫,他单独养在阳台的小缸里,懒得管,就这么放着。没想到还挺皮实,三年过去了,一条都没死,反而越长越大。

2003年夏天的一个傍晚,妻子在阳台收衣服。

"老王,这几条鱼越长越丑了。"她皱着眉头看着鱼缸,"黑乎乎的,还占地方。要不扔了?"

王志强走过来看了一眼。五条清道夫趴在缸底,每条都有二十多厘米长,像五块黑色的石头。

"养了三年,扔了怪可惜的。"

"那你想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养着吧?"

王志强想了想:"要不......放生?"

"放生?"妻子眼睛一亮,"对啊!我妈不是经常去寺庙放生吗?她说放生积功德。"

"那就放了吧。"王志强点点头,"反正也是条命。"

那天傍晚,王志强提着水桶走到附近公园的湖边。夕阳西下,湖面波光粼粼,有几个老人在散步。

他站在湖边,看着水桶里那五条鱼,犹豫了一下。

"算了,也是条命。"他自言自语道。

哗啦一声,五条清道夫滑入湖中。它们沉到水底,很快消失在浑浊的湖水里。

王志强拍了拍手,提着空桶回家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五条鱼正在迅速适应新环境。这个公园湖通过排水渠连接着珠江水系,水温、水质、食物,一切都比鱼缸里好太多了。

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天敌。

在南美洲的亚马逊河,清道夫有凯门鳄、巨骨舌鱼等天敌制约。但在珠江,没有任何本土鱼类能咬穿它们的铠甲。

那一年夏天,不止王志强一个人在放生清道夫。

芳村市场的十几家商家,都在悄悄处理库存。有人倒进珠江,有人倒进流花湖,有人倒进小区的景观池。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不就是几条鱼吗?

2000年到2005年间,保守估计有数万条清道夫被放生到广州的各个水域。

数万条。

这些来自亚马逊河的鱼,在没有天敌的珠江里,会变成什么?

二十年后的渔民,为什么会说出"这日子没法过了"?

那些曾经随处可见的鲫鱼、鲶鱼、黄颡鱼,都去哪了?

而那个随手放生的王志强,二十年后又会说些什么?

04

2005年秋天的一个下午,中山大学研究生周明拉起地笼网时,脸色变了。

网里躺着一条他从没见过的鱼——黑色的,披着硬鳞,像穿了盔甲的怪物。

"老师,这是什么?"

导师凑近一看,表情凝重起来:"清道夫。那个观赏鱼。"

"观赏鱼?它怎么会在珠江里?"

导师没有回答。他蹲下身,仔细检查那条鱼。体长约25厘米,体征健康,腹部微微隆起——明显吃得很好。

"小周,"导师抬起头,"这不是好消息。如果清道夫在珠江建立了种群,对本土鱼类的威胁会很大。"

那天,他们一共捕获了三条清道夫。

回到实验室,周明在电脑前坐了一整夜。屏幕上的资料,让他越看越心惊:

清道夫,学名豹纹脂身鲇,原产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杂食性,偏肉食。成年个体可达40厘米以上。一年产卵2-3次,每次500-1000粒......

接下来两年,周明带着师弟师妹在珠江流域做了二十多次采样。

每次结果出来,都让他们更加绝望。

2007年春天,周明在导师办公室汇报最新数据,声音都在发抖:

"老师,从番禺到黄埔,我们设置的十五个采样点,每个点都发现了清道夫。有些地方,清道夫占总渔获量的三分之一。"

"种群规模呢?"

"我们还发现了卵和幼鱼。"周明深吸一口气,"这意味着——它们已经在珠江成功繁殖了。"

导师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珠江,久久没有说话。

周明花了两个月写论文,反复修改了七次。论文最后一段,他写道:

"清道夫已在珠江建立稳定种群,对本土底层鱼类构成严重威胁,建议相关部门尽快采取措施。"

论文发表在《广东水产科技》上。

但周明等来的,只是沉默。

没有部门联系他们,没有媒体报道,甚至学术圈内的反响都很平淡。

"可能大家觉得,不就是几条鱼吗?"周明对导师说,语气里带着无奈。

导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着急,总会有人重视的。"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等到有人真正重视这个问题时,已经太晚了。

清道夫的数量,正在以几何级数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