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1月2日傍晚,重庆南岸区锦江华府门前已拉起警戒线,草坪上残留的血迹未干,人群却越来越多。围观者听到的第一句话是“两个娃儿从15楼掉下来了”,没人意识到这起坠楼案背后隐藏着精心预谋的弑亲阴谋。
时间往前拨回一天。11月1日上午,29岁的张波再度致电前妻陈美霖,请求让两岁的雪雪和一岁的瑞瑞到自己家小住一晚。“算我求你了,孩子想跟爸爸待会儿。”电话那头的嗓音带着哽咽,陈美霖被这一句“求”打动,没料到它竟是绝命邀请函。
两人2017年相识于一家小额贷公司。当时的张波学历止步小学,却能言善道,花衬衫、尖头皮鞋,常让同事悄悄评价一句“有点土豪味儿”。对出身知识分子家庭、刚转行不久的陈美霖来说,他的殷勤是新鲜的。五个月后意外怀孕,紧张的她听见张波轻拍肩膀:“生下来吧,我来负责。”那个夜晚,她把爱情押在了这句承诺上。
婚礼草草办完,彩礼一千块,戒指还是姑娘自己买的。2018年春,雪雪出生。还没等小女儿满周岁,陈美霖又怀上了儿子。可产房外的张波没有惊喜,一头扎进“挣钱梦”。他跟人吹嘘过:“我命里该大富大贵,哪能困在家务娃娃堆里?”
孩子出生后,张波的身影在家中像走马灯。换尿布、冲奶粉、夜里哄哭都与他无关。瑞瑞肺炎住院时,医生让家属签字,他只匆匆停留一小时,借口“客户吃饭”就走。陈美霖抱着吊瓶的婴儿,一个人等清晨的第一班公交。
2020年2月,婚姻走到尽头。离婚协议写明:雪雪归母亲,瑞瑞满六岁后随母。分手那天,张波说出那句后来反复被引用的话:“你要平淡,我要大富大贵,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同一时期,张波在交友软件结识26岁的叶诚尘。叶家做小本生意,多套房产,经济条件正合他的胃口。然而叶诚尘听闻张波已做父亲,直接表态“无法接受”。为了这句拒绝,两人合计出一个“最干净的办法”——让孩子“意外高坠”。
6月至10月间,“计划”通过微信一再确认:飘窗高度一米二,孩子身高不足一米,手脚力度有限;作案最好选老人不在的时段;扔下后先演一场慌乱,再统一口径称“孩子自己翻窗”。一句“要快点解决”出现在聊天记录里,冷冰冰。
11月2日10时许,张母外出买菜。张波锁门,抱起还在熟睡的瑞瑞,将他放到窗沿;雪雪见状惊慌扑过去,下一秒,兄妹俩同时坠向楼下花坛。女孩指尖留下几道浅浅的抓痕,被鉴定人员记录在案。
下午三点,警笛划破小区上空。张波单脚拖鞋扑倒在地,额头猛撞墙面,嘶吼声让居民相信他痛失骨肉。可到了医院,他的哭腔迅速消失,只对着陈美霖淡淡说:“我吃药困到听不见动静。”随后对朋友却改口“我当时在客厅吃外卖”。
警方复勘现场,窗框没有孩子的足迹,护挡完好无缺。检验报告显示跌落轨迹与成人抛投吻合。11月11日,南岸分局以故意杀人将张波、叶诚尘刑拘。
庭审于2021年7月26日公开进行。面对证据链,张波低头承认“是我亲手丢下的”。叶诚尘原本辩称“没有鼓动”,检方当庭出示多段聊天记录,关键一句“做完我们就能在一起”令旁听席一片哗然。陈美霖放弃民事赔偿,仅提出死刑请求。她在法庭边哭边说:“他们只要活着,我就睡不着。”
同年11月28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宣判:张波、叶诚尘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出门的瞬间,陈美霖没有停留,直奔北碚天台寺,把结果告诉并排而眠的雪雪与瑞瑞。寺庙空旷,她蹲在灵位前,轻声重复:“妈妈做到了。”
然而案件进入二审。2023年1月19日,两名被告正式上诉,理由仍是“自首情节,应从轻”。消息登上热搜,公众愤慨与同情交织。记者拨通陈美霖电话,她的回应干脆:“如果改判,我就申请抗诉。”
如今,这位三十出头的母亲常带着孩子的合影奔波于法院、检察院之间。夜深人静,她翻看手机里保存的几十段小视频:雪雪踩着小板凳给弟弟合衣扣子,奶声奶气嚷“弟弟别动”;瑞瑞咧嘴笑着要外公抱。画面倏忽定格在2020年11月1日,随后无声。
案件仍在司法程序中,终点未至,但重庆街头早已无人不识“姐弟坠亡案”。人们谈起时常带叹息——“娃娃命多苦”。而那句“他是娃的亲爸爸啊”成为这场悲剧最锋利的回声,让所有旁观者在寒风中打了个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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