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五点,曾江山把我叫进办公室时,我正核对项目最后的数据。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表情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杨靖琪,公司架构调整,你这个岗位冗余了。”他说这话时甚至没有看我。

人事总监王秀蓉递过来一份文件,眼神躲闪。我沉默地签了字,收拾了八年职业生涯。

走出公司大楼时,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宋圣杰发来消息:“怎么回事?”我没回。

第二天上午九点,陌生号码来电。对方声音沉稳有力:“我是胡宏斌,新任总经理。”

咖啡厅里,他开门见山:“曾江山昨天裁了你,我知道。”然后他笑了,“现在,跟我回去。”

推开曾江山办公室门时,他正笑着和王秀蓉说话。看见我的瞬间,笑容僵在脸上。

胡宏斌走到办公室中央,声音清晰:“介绍一下,杨靖琪,新任技术总监,年薪一百二十万。”

空气凝固了。我看着曾江山瞬间苍白的脸,忽然明白这沉默的一天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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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晚上十点的办公楼像沉睡的巨兽,只有十七层的技术部还亮着几盏灯。

我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右手无意识地转着笔。项目进入最后调试阶段,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周加班。

走廊传来脚步声,我抬起头。总监曾江山端着茶杯走过玻璃隔断,朝我这边瞥了一眼。

他的目光停留了两秒,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自己办公室。门轻轻关上。

我重新看向屏幕,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那眼神不像往常,少了些温度,多了种审视。

“靖琪,还不走?”同事宋圣杰背着包走过来,压低声音,“曾总这几天有点怪。”

我保存了工作进度:“可能是退休前焦虑吧,毕竟下周就正式退了。”

“五十八岁功成身退,多好的事。”宋圣杰摇头,“可我听说他在频繁约见上面的人。”

他凑近了些:“昨天我看见他和王秀蓉在楼梯间说话,表情很严肃。”

王秀蓉是人力资源总监,和曾江山共事十几年。两人关系密切在公司不是秘密。

我关掉电脑:“高层的事情,我们做好本职工作就行。项目下周三必须交付。”

宋圣杰欲言又止,最后拍拍我肩膀:“你就是太踏实。八年了,还是个高级工程师。”

走廊的灯光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经过总监办公室时,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曾江山还没走。这很少见,他通常六点准时下班,雷打不动。

电梯下行时,宋圣杰忽然说:“你知道吗?新总经理下周到任,集团空降的。”

我看向他:“听说了,叫胡宏斌,四十五岁,据说改革手腕很强硬。”

“曾总这时候退休,时机真是巧妙。”宋圣杰意味深长地说,“避开了权力交接的麻烦。”

深夜的街道很安静。我步行回租住的公寓,脑子里却反复回放曾江山那个眼神。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琪琪,工作别太累,记得按时吃饭。”

我回复:“好,项目快结束了,结束后回来看您。”

八年前硕士毕业进入这家公司时,曾江山还是部门经理。他手把手带我熟悉业务,教我职场规矩。

三年前他升任总监,我成了技术骨干。这些年我负责过七个重大项目,从未出过差错。

他常拍着我肩膀说:“小杨,好好干,技术部将来要靠你们年轻人。”

可最近半年,他的话越来越少。部门会议时,他经常打断我的汇报,转向询问其他同事。

有一次我提交的技术方案被他驳回,理由很模糊:“不够稳妥,再想想。”

我修改了三次他才勉强通过。那时我以为只是他退休前的谨慎。

现在看来,可能不是。

公寓楼下,我抬头看了眼十七楼的方向。曾江山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在加班什么?

02

周二上午的部门例会,气氛比往常凝重。

曾江山坐在主位,手里翻着项目进度表,眉头微皱。他今天穿了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项目还有四天交付,各部分进度汇报一下。”他的声音平稳,但透着某种紧绷。

我调出准备好的数据:“核心模块已完成测试,目前运行稳定。接口部分……”

“等一下。”曾江山抬手打断,“这个模块的安全协议是谁负责设计的?”

“是我。”我回答,“按照国际最新的加密标准,已经通过三轮压力测试。”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标准我知道。但我昨天看了代码,有几处逻辑可以更优化。”

会议室安静下来。几个同事交换了眼神。

“曾总,您昨天看了源代码?”我有些意外。按照流程,总监不直接查看技术细节。

“我不能看吗?”曾江山重新戴上眼镜,“退休前最后一次把关,总要细致些。”

他转向其他同事:“继续汇报。”

会议结束后,我被单独留下。曾江山站在窗前,背对着我:“小杨,项目结束后有什么打算?”

“按照计划,B项目的前期调研下周启动。”我说,“已经和产品部对接过了。”

“我是说你个人。”他转过身,“三十二岁,正是黄金年龄。没想过换个环境?”

我心里一紧:“曾总的意思是?”

“随便聊聊。”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集团最近在调整技术体系,可能会有变动。”

他顿了顿:“你能力强,但有时候太专注技术,忽略了人际关系。这在职场是大忌。”

我沉默着。他接着说:“王总监那边最近在做人才盘点,可能会优化一些岗位。”

“优化?”

“就是调整。”曾江山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又放了回去,“好了,去忙吧。”

走出会议室时,我看见王秀蓉从电梯出来,径直走向曾江山办公室。

她手里拿着一叠档案袋。

下午三点,我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是曾江山,抄送了王秀蓉和几位高层。

邮件要求我将所有项目资料重新整理归档,注明每部分的负责人和完成时间。

特别强调要“清晰界定个人贡献与团队协作成果”。

宋圣杰发来私信:“看到邮件没?这架势像是在做责任划分。”

我回复:“正常归档而已,别多想。”

“我听说新总经理胡宏斌已经到集团报到了,只是还没正式亮相。”宋圣杰又发来一条,“曾总这几天往楼上跑得很勤。”

我关掉聊天窗口,继续调试代码。但心里那丝不安在扩散。

傍晚,曾江山提前离开了公司。经过我工位时,他停下脚步:“小杨,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关于项目的事吗?”

“到时候再说。”他看了眼我屏幕上的代码,“今晚别熬太晚,身体重要。”

这句话本该是关心,但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温度。

我加班到九点,把核心代码做了本地备份。又检查了一遍加密协议的日志,确认一切正常。

离开时,整层楼只剩我一个人。经过总监办公室,门虚掩着。

鬼使神差地,我轻轻推开门缝。里面收拾得很整洁,书架空了一半。

桌上放着一个纸箱,里面是曾江山的私人物品:相框、几本书、一个保温杯。

他已经开始收拾办公室了。

窗台上那盆他养了五年的绿萝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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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三上午八点五十分,我提前来到办公室。

项目进入最后倒计时,团队都在紧张调试。宋圣杰顶着黑眼圈冲咖啡:“昨晚又搞到两点。”

“今天能全部收尾吗?”我问。

“如果曾总不临时提新需求的话。”他压低声音,“听说他昨天找了刘副总裁。”

刘副总是分管技术的集团领导,曾江山的直系上司。

九点整,我敲响总监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曾江山的声音:“进。”

他坐在办公桌后,王秀蓉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两人面前的茶几上放着文件夹。

“曾总,王总监。”我打了招呼,在曾江山示意下坐下。

办公室里的气氛很正式。曾江山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小杨,你来公司八年了吧?”他开口,语气平静。

“八年零三个月。”我说。

“时间真快。”他看了眼王秀蓉,“这些年你表现不错,技术扎实,责任心强。”

这是铺垫。我心里清楚,接下来会有转折。

王秀蓉接话:“集团最近在做战略调整,技术体系要全面升级。杨工应该有所耳闻。”

“听过一些传闻。”我谨慎地回答。

曾江山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不是传闻,是已经确定的方向。新的技术架构需要更扁平化的管理。”

他顿了顿:“你们项目组目前六个人,按照新标准,编制需要压缩到四人。”

我等待下文。但曾江山没有继续,只是看着我。

王秀蓉翻开文件夹:“经过综合评估,你的岗位与新架构的匹配度存在差距。所以……”

她推过来一份文件。封面上写着“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

我盯着那几个字,足足十秒没说话。血液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

“曾总,我不太明白。”我的声音出奇地平静,“项目马上交付,我负责核心模块。”

“正因如此,你的工作已经基本完成。”曾江山说,“公司感谢你这些年的贡献。”

他指了指协议书:“补偿金按N 3计算,今天办完手续,明天就不用来了。”

“理由是?”我问。

“架构调整,岗位冗余。”王秀蓉说,“这是集团层面的决策,与个人表现无关。”

我翻开协议书。补偿金额确实优厚,远远超出法定标准。

但签字意味着我八年职业生涯在此戛然而止,带着“被优化”的标签。

“我可以问几个问题吗?”我抬头。

曾江山看了看表:“尽快,我十点还有个会。”

“新架构下,我的工作由谁接手?”

“会有其他同事分担。”曾江山避重就轻。

“项目后续维护呢?核心协议只有我最清楚。”

“资料归档完整就行。”他有些不耐烦,“技术层面的事,公司会安排。”

王秀蓉把笔推过来:“杨工,签字吧。好聚好散对大家都好。”

我看着曾江山。他避开我的目光,整理着桌上的文件。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这不是临时决定。邮件、谈话、资料要求,都是铺垫。

甚至那份优厚的补偿金,都是为了让事情顺利进行。

我拿起笔,在签名处写下名字。一笔一划,很工整。

“工作交接需要时间。”我说,“至少让我完成今天的工作。”

“不用了。”曾江山站起身,“你现在就可以收拾个人物品。王总监会协助你。”

他伸出手:“小杨,祝你前程似锦。”

我没有握那只手,只是点点头:“谢谢曾总这些年栽培。”

转身离开时,我看见王秀蓉松了口气的表情。曾江山已经坐回椅子,开始接电话。

“对,已经处理完了……嗯,没问题……下午我会把完整报告送上去……”

门在我身后关上,隔绝了他的声音。

04

工位上,宋圣杰正在调试代码。看见我回来,他问:“曾总找你什么事?”

“我被裁了。”我说着开始整理抽屉。

他愣住了:“什么?今天?项目还没交付啊!”

“架构调整,岗位冗余。”我重复着官方说辞,把私人物品放进纸箱:笔记本、水杯、一盆多肉。

几个同事围过来,面面相觑。有人低声问:“为什么是你?你是核心啊。”

我摇摇头,继续收拾。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电脑屏幕上还开着项目界面。我坐下,最后一次登录系统,检查了所有模块状态。

然后打开加密软件,将核心代码和设计文档打包,设置了一个月后自动解密的备份。

备份地址是我私人邮箱。这是违反规定的,但此刻我不想遵守规定。

“靖琪,你去找曾总再谈谈?”宋圣杰压低声音,“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已经签字了。”我说,“今天就离职。”

办公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手头工作,看着我。

八年。我在这张桌子上度过了八年。加过的班,通过的宵,解决的技术难题。

还有曾江山曾经拍着我肩膀说的那些话:“小杨,你是技术部的未来。”

未来在今天上午九点十五分终结。

王秀蓉带着一个纸箱走过来:“杨工,我帮你一起收拾。”

她的语气礼貌而疏离,像在处理一件例行公事。

我拔掉电脑电源,取出硬盘。按照规定,离职员工硬盘必须格式化交还。

“需要检查吗?”我把硬盘递给她。

“不用,我相信你。”王秀蓉接过硬盘,放进纸箱,“离职手续已经办妥,工资和补偿金会在下个月发放。”

她又递过来一张清单:“请确认个人物品,然后在交接单上签字。”

我扫了一眼清单,签了名。笔迹很稳,没有颤抖。

宋圣杰帮我抱起纸箱:“我送你下楼。”

电梯里,我们沉默着。数字一层层下降,像倒计时的钟。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问。

“休息一阵。”我说,“好久没休假了。”

“有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他顿了顿,“这事太蹊跷了,曾总没理由这时候裁你。”

电梯到达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一个抱着纸箱离开的人。

走出旋转门时,阳光有些刺眼。我回头看了眼大楼,十七层某个窗口反着光。

可能是曾江山的办公室。

宋圣杰送到门口:“保持联系。”

“好。”我接过纸箱,“项目就拜托你们了。”

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我肩膀。

回家的地铁上,我抱着纸箱坐在角落。周围是下班的人群,谈笑声、手机铃声。

世界照常运转,只有我的生活脱轨了。

手机震动,是母亲:“琪琪,这周末回家吗?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我盯着屏幕很久,回复:“项目要加班,下周吧。”

不想让她担心。至少现在不想。

公寓里,我把纸箱放在地上,坐在沙发上发呆。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八年的职业生涯,装在一个五十厘米见方的纸箱里。

我打开电脑,登录招聘网站。简历需要更新,把最近的项目经历加进去。

但写到一半停下了。曾江山会怎么描述我离职的原因?“优化”听起来像是能力问题。

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喂?”

“杨靖琪先生吗?我是天启猎头的林紫萱。”女声很专业,“听说您最近在看机会?”

消息传得真快。我才离职三小时。

“暂时不考虑。”我说,“想休息一段时间。”

“理解。不过我这里有个非常好的机会,年薪范围在八十到一百万。”她语速很快,“对方很看重您的技术背景。”

“哪家公司?”

“这个……需要您同意面试后才能透露。”她顿了顿,“但可以告诉您,是行业头部企业,技术总监岗位。”

“我考虑一下。”我挂了电话。

猎头的电话像早就准备好似的。她怎么知道我几点离职?

除非有人提前告诉了她。

我打开纸箱,拿出那个工作笔记本。最后一页记着几个会议要点,字迹潦草。

其中一行写着:“新架构,四人编制,优化方向……”

那是两周前曾江山在部门会议上随口提的。我当时只当是闲聊。

现在想来,每一句话都有深意。

晚上九点,我接到宋圣杰的电话。他声音很低,像是在躲着人说话。

“靖琪,你走后发生了件事。”他说,“曾总宣布刘伟接替你负责核心模块。”

刘伟是曾江山两年前招进来的,技术水平中等,但很会来事。

“然后呢?”

“刘伟刚才看代码,说有几处加密协议他看不懂。”宋圣杰顿了顿,“曾总让他直接重构。”

“重构?”我坐直身体,“那需要至少两周时间,项目来不及交付。”

“曾总说可以延期三天,他已经向上面报备了。”宋圣杰声音更低,“我觉得不对劲,好像这一切都计划好了。”

“什么意思?”

“曾总退休后,技术总监位置会空出来。按照惯例,会从内部提拔。”他说,“刘伟是他的人。”

我握紧手机:“所以裁掉我,是为了给刘伟腾位置?”

“还不止。我听说曾总在推荐王秀蓉兼任技术部管理岗。”宋圣杰说,“这样一来,他退休后还能通过他们控制技术部。”

窗外夜色深沉。我忽然想起曾江山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不是在焦虑退休,是在布局退休后的棋局。

而我这颗用了八年的棋子,在棋局结束时被移出了棋盘。

“靖琪?”宋圣杰唤我,“你还在听吗?”

“在。”我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找上面反映?”

“不用了。”我看着窗外的灯火,“既然已经离开,就向前看吧。”

挂断电话后,我打开加密备份的文件。密码只有我知道,那些核心协议的设计逻辑都在里面。

曾江山以为裁掉我就切断了技术命脉,但他不知道,真正的命脉在我手里。

只是我没想到,这条命脉会以那样的方式重新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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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早上七点,生物钟准时把我唤醒。

八年来我每天这个时间起床,洗漱,吃早餐,八点出门,八点四十分到公司。

今天不用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第一次感到无所适从。离职的第一个早晨,像失去了重力。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八点整。往常这时候我已经在地铁上,戴着耳机听技术播客。

现在耳机还在,但不知道该听什么。

我起床煮了咖啡,坐在窗边发呆。楼下是早高峰的车流,人们匆匆赶往各自的方向。

九点,手机响了。是个本地陌生号码,尾号四个8。

我接起来:“喂?”

“杨靖琪先生吗?”男声沉稳有力,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气场,“我是胡宏斌。”

名字有点耳熟。我反应了两秒,才想起这是新任总经理。

“胡总您好。”我下意识用上了工作时的语气。

“你现在方便吗?”他问,“我想和你见面谈谈。”

“谈什么?”我谨慎地问。

“谈你的职业发展,谈公司未来,谈昨天发生的事。”他语速平稳,“我在你们公司附近的蓝山咖啡厅,现在过来可以吗?”

我看了眼时间,九点零五分:“胡总怎么知道我的联系方式?”

“我是总经理,有员工资料。”他说,“而且你昨天刚离职,我总该关心一下。”

这句话意味深长。他知道我离职,而且知道是昨天。

“我三十分钟后到。”我说。

“好,我等你。”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衣柜前犹豫了一会儿,选了件简单的衬衫。不是正装,但也不算随意。

出门前,我又看了一眼那个纸箱。里面的工作笔记本露出一角。

蓝山咖啡厅在公司大楼斜对面,我经常和同事来这里买咖啡。上午九点半,店里人不多。

我推门进去,环视一周。角落靠窗的位置,一个男人朝我抬手示意。

他看起来四十五岁左右,穿着深蓝色衬衫,没打领带。寸头,五官硬朗,眼神锐利。

“杨靖琪?”他起身,伸出手,“胡宏斌。”

握手很有力,但不过分。他的手心干燥温暖。

“胡总好。”我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员过来,我点了美式。胡宏斌面前放着一杯绿茶,已经喝了一半。

“很抱歉在你离职第二天打扰。”他开门见山,“但我认为这件事需要尽快处理。”

“什么事?”我问。

“你被裁撤的事。”他直视我的眼睛,“曾江山昨天下午向我报备了技术部人员调整,提到了你。”

我等待下文。

“他的理由很充分:架构调整,岗位冗余,补偿金优厚。”胡宏斌笑了笑,“一切都符合流程。”

“那还有什么需要处理的?”我问。

“因为这不是真相。”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真相是曾江山在退休前清理异己,安插自己人,确保退休后还能控制技术部。”

咖啡来了。我端起杯子,透过热气看他:“胡总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两个原因。”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需要你。第二,集团需要真相。”

“需要我做什么?”

“回来。”他说,“但不是以原来的职位。”

我放下杯子:“胡总,我已经签了离职协议。”

“协议可以作废。”他轻描淡写,“只要双方同意,随时可以撤销。”

“曾总不会同意。”

“他不需要同意。”胡宏斌的笑容里有一丝锋利,“我才是总经理。”

店里播放着轻音乐,窗外的梧桐树在风中摇曳。几个白领匆匆走过,手里拿着咖啡。

“胡总刚上任,就为了一个离职员工挑战老总监?”我问,“这不合理。”

“合理。”他说,“第一,我看过你所有项目记录,八年零失误,七个重大项目负责人。你是技术骨干,不是冗余人员。”

“第二,曾江山的动作太大了。他不仅裁了你,还推荐王秀蓉兼管技术部,安排刘伟接手核心模块。”

他顿了顿:“刘伟的技术水平,你应该清楚。他能独立负责加密协议吗?”

“不能。”我如实回答,“至少需要两周时间重构,而且质量无法保证。”

“这就是问题。”胡宏斌喝了一口茶,“项目延期,质量下降,但曾江山不在乎。因为他下周就退休了。”

“那胡总在乎什么?”

“我在乎公司利益。”他说,“集团派我来,是要整顿技术体系,提升竞争力,不是来看权力游戏的。”

他看着我:“我需要一个真正懂技术、有担当的人来负责技术部。杨靖琪,你就是那个人。”

我沉默了很久。咖啡已经凉了。

“年薪多少?”我问。

胡宏斌笑了:“直接。技术总监职位,年薪一百二十万,奖金另算。比你现在高两倍。”

“条件是什么?”

“现在跟我回公司,当面说清楚这件事。”他看了看表,“曾江山今天还在办公室做交接,十点半约了刘伟谈话。”

“谈什么?”

“谈如何‘平稳过渡’。”胡宏斌站起身,“走吧,我们给他一个惊喜。”

我坐着没动:“胡总,我需要一个理由。为什么选我?我们之前没见过。”

“我们见过。”他说,“去年集团技术峰会,你做了关于加密协议的专题报告。我在台下。”

我回忆了一下,确实有那场报告。台下坐了几百人。

“报告很精彩,提问环节你对答如流。”胡宏斌说,“散会后我想找你聊聊,但你有事先走了。”

他重新坐下:“后来我调阅了你的档案,注意到你这些年的表现。也注意到曾江山对你的态度变化。”

“什么变化?”

“从器重到打压。”他直白地说,“我打听过,因为你太独立,不听他那些灰色地带的安排。”

我想起几次曾江山让我在项目验收中放水,我都拒绝了。还有他暗示我可以虚报加班时长,我也没理会。

“所以这次裁撤,是最后的清理?”我问。

“是。”胡宏斌点头,“但曾江山没想到,他的动作引起了集团注意。更没想到,我会提前到任。”

他伸出手:“杨靖琪,跟我回去。这不是施舍,是合作。我需要你的技术,你需要一个公平的平台。”

我看着他的手。掌心的纹路清晰,手腕上戴着一块朴素的手表。

窗外,公司大楼在阳光下矗立。十七层某扇窗户后,曾江山可能正在整理文件,准备功成身退。

而我要回去,以另一种身份。

我握住了胡宏斌的手。

06

电梯上行时,胡宏斌按了十七层。

“紧张吗?”他问。

“有点。”我如实说。

“正常。”他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记住,你现在不是离职员工,是我邀请回来的技术总监。”

电梯门开,技术部的办公区出现在眼前。几个同事抬头看过来,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

宋圣杰正在喝水,看见我时差点呛到。他瞪大眼睛,用口型问:“什么情况?”

我微微摇头,跟着胡宏斌走向总监办公室。

门关着。胡宏斌直接推门进去,没有敲门。

办公室里,曾江山坐在沙发上,对面是刘伟和王秀蓉。茶几上摊着文件,像是在交代什么。

看见我们,三个人的表情瞬间凝固。

曾江山最先反应过来,站起身:“胡总?您怎么来了?这位是……”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困惑、警惕,最后是某种不悦。

“曾总还在忙交接?”胡宏斌语气轻松,“正好,我也来参与一下。”

他走到办公桌后,很自然地坐在曾江山的椅子上。这个动作让曾江山脸色变了变。

“胡总,这位是杨靖琪,他昨天已经离职了。”王秀蓉开口,语气谨慎,“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胡宏斌示意我坐下,“杨工是我请回来的。”

刘伟坐在沙发上,手足无措。他看看我,又看看曾江山,最后低下头。

曾江山深吸一口气,恢复了他那副沉稳的表情:“胡总,杨靖琪的离职手续已经办完了。这不符合流程。”

“什么流程?”胡宏斌问。

“离职员工重新入职,需要重新面试、审批,至少一周时间。”曾江山说,“而且技术部目前没有空缺岗位。”

“有。”胡宏斌说,“技术总监岗位下周就空缺了。”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声。曾江山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胡总,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他尽量保持平静。

“我的意思很简单。”胡宏斌身体前倾,双手放在桌上,“集团考察决定,任命杨靖琪为技术总监,即日生效。”

“什么?”王秀蓉失声。

曾江山的脸色彻底白了。他盯着胡宏斌,又盯着我,像是要确认这不是玩笑。

刘伟猛地抬起头:“胡总,这……技术总监不是要内部竞聘吗?”

“杨靖琪就是内部员工。”胡宏斌说,“虽然他昨天离职了,但离职手续可以撤销。对吧,王总监?”

王秀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胡总,这太突然了。”曾江山勉强维持着风度,“杨靖琪确实有能力,但总监岗位需要管理经验,他……”

“他管理过七个重大项目团队,最大规模十五人。”胡宏斌打断他,“而且零投诉,零事故。曾总,这在你提交的评估报告里写得很清楚。”

曾江山语塞了。他确实在每次项目总结中都给我很高的评价,那些报告现在成了证据。

“薪资待遇呢?”王秀蓉问了个实际问题,“技术总监的薪资体系需要重新核定。”

“已经核定了。”胡宏斌说,“年薪一百二十万,奖金按项目利润提成。杨工,可以接受吗?”

我点头:“可以。”

曾江山的呼吸变重了。他可能在想,昨天用N 3打发走的人,今天成了年薪百万的总监。

这种反差太具有冲击力。

“曾总下周退休,正好可以和杨总监做个交接。”胡宏斌看向曾江山,“你觉得几天够?”

“胡总,这件事需要集团审批。”曾江山在做最后的挣扎,“刘副总裁那边……”

“刘副总会后。”胡宏斌笑了,“事实上,这个任命就是刘副总和我共同决定的。他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敲响。刘副总裁推门进来,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气场强大。

“都在啊。”他扫视一圈,目光落在我身上,“这位就是杨靖琪?”

“刘总好。”我站起身。

“坐坐。”他摆手,看向曾江山,“老曾,胡总跟你说了吧?集团决定让杨靖琪接替你。”

曾江山彻底沉默了。他明白,这不是胡宏斌个人的决定,是集团层面的意志。

王秀蓉连忙让出位置:“刘总您坐。”

“不坐了,就说几句。”刘副总裁站在办公室中央,“技术部这些年有成绩,也有问题。集团这次调整,是要解决这些问题。”

他看向我:“小杨,你八年来的表现我们都看在眼里。技术扎实,原则性强,这是总监需要的品质。”

“谢谢刘总。”我说。

“老曾下周退休,按说要好好欢送。”刘副总裁话锋一转,“但退休前的一些安排,集团认为不太妥当。”

曾江山身体一僵。

“比如未经评估就调整核心人员,比如推荐非技术人员兼管技术部门。”刘副总裁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这些都需要纠正。”

“刘总,我是出于公司利益考虑。”曾江山辩解。

“公司利益?”刘副总裁笑了,“裁掉核心骨干,让水平不够的人接手项目,导致延期和质量风险,这是公司利益?”

曾江山哑口无言。

“好了,过去的事不提了。”刘副总裁拍拍他肩膀,“老曾,你为公司服务二十多年,功劳苦劳都有。好好退休,享受生活吧。”

这话听起来是安慰,实则是划清界限。意思是:到此为止,别再插手。

胡宏斌适时接话:“杨总监,从今天起你全面接手技术部工作。曾总会配合你做交接。”

他看向曾江山:“曾总,交接期三天够吗?下周一杨总监要正式履职。”

曾江山缓缓点头,声音干涩:“够。”

“那就这样。”刘副总裁走向门口,“我还有会。胡总,这里交给你了。”

他离开后,办公室里的空气依然凝固。

刘伟站起来:“曾总,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胡宏斌叫住他,“刘伟,你暂时回原岗位。核心模块还是杨总监亲自负责,项目按期交付。”

刘伟脸色涨红,低声说:“是。”

他匆匆离开,不敢看任何人。

王秀蓉也站起来:“胡总,如果没其他事,我也先回人事部了。”

“王总监留一下。”胡宏斌说,“关于撤销杨靖琪离职手续的事,需要你处理。”

“好的。”王秀蓉重新坐下,打开笔记本。

曾江山还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坐了五年的办公桌,现在属于别人了。

那张椅子,那个位置,那些权力。

“曾总。”我开口,“交接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转向我,眼神复杂。愤怒、不甘、震惊,还有一丝认命。

“现在就开始吧。”他说,“我带你熟悉一下总监的权限和工作流程。”

胡宏斌站起身:“那你们先交接。王总监,我们出去谈一下人事调整的细节。”

他们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我和曾江山。

他走到办公桌旁,抚摸着桌面,像是在告别。

“小杨,你赢了。”他忽然说。

“这不是输赢的问题。”我说。

“是吗?”他苦笑,“你知道我为什么裁你吗?不是因为你不优秀,是因为你太优秀了。”

我等着他说下去。

“你这样的人,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棋子。”他看着我,“我退休后,如果你还在,技术部就会脱离我的影响。这是我不允许的。”

“所以你要安排刘伟和王总监?”我问。

“刘伟听话,王秀蓉是我的人。”他坦白得让我意外,“这样技术部还在我掌控中,至少能保持三年。”

“但集团看穿了。”我说。

“是胡宏斌看穿了。”曾江山摇头,“这个人太厉害,还没正式上任就把我的底牌摸清了。”

他打开抽屉,取出一串钥匙:“这是办公室和文件柜钥匙。电脑密码是你生日,我猜的,居然对了。”

我一愣。

“你入职时填的资料,我记性还不错。”他自嘲地笑笑,“八年了,小杨,我对不起你。”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很认真。

我接过钥匙:“曾总,项目我会做好交接。您放心退休吧。”

他点点头,开始收拾最后一点私人物品。那盆绿萝原来放在窗台下,他弯腰抱起来。

“这盆花我带走,可以吗?”

“当然。”

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杨靖琪,这个位置不好坐。你好自为之。”

门轻轻关上。

我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几分钟后,曾江山抱着纸箱和绿萝走出大楼。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停车场。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八年前我走出校园时的样子。

手机震动,是胡宏斌发来的消息:“交接顺利吗?”

我回复:“顺利。谢谢胡总。”

“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他很快回复,“晚上七点,我请你吃饭,详细聊聊技术部改革。”

“好。”

放下手机,我坐在那张椅子上。皮质柔软,高度合适,视野开阔。

从这扇窗户可以看到大半个城市。八年来,我第一次从这个角度俯瞰。

门被敲响,宋圣杰探头进来,一脸难以置信:“靖琪,不,杨总……这到底怎么回事?”

“进来说。”我笑了。

他走进来,环顾办公室:“我不是在做梦吧?你昨天离职,今天成了总监?”

“我也觉得像做梦。”我说。

“曾总呢?”

“退休交接,三天后正式离开。”

宋圣杰在沙发上坐下,摇头:“太戏剧性了。胡总为什么这么做?”

“他说看过我的技术报告,认可我的能力。”我说,“而且集团对曾总的做法不满。”

“曾总这次是栽了。”宋圣杰压低声音,“我听说胡总在调查他之前的一些项目,可能有财务问题。”

我皱眉:“这些我们不管。技术部接下来要专注工作,项目必须按期交付。”

“刘伟那边怎么办?他今天脸都绿了。”

“正常工作,一视同仁。”我说,“如果他能力够,将来还有机会。如果不够,淘汰也是自然规律。”

宋圣杰看着我,忽然笑了:“你坐这个位置,还挺像那么回事。”

我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八年,从实习生到高级工程师,再到今天。这条路走得不容易。

但终于走到了这里。

傍晚六点,团队成员陆续下班。经过总监办公室时,都会往里面看一眼。

有人点头致意,有人眼神复杂。我一一回应,不卑不亢。

七点,胡宏斌准时出现。他换了件休闲夹克,看起来比白天轻松。

“怎么样,第一天当总监的感觉?”他问。

“还在适应。”我诚实地说。

“慢慢来。”他拍拍我肩膀,“走,吃饭去,边吃边聊。”

我们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包间很安静,窗外是护城河的夜景。

点完菜,胡宏斌给我倒了茶:“杨靖琪,现在没有外人,我说几句真心话。”

“您说。”

“选你当总监,有三个原因。”他竖起手指,“第一,你技术确实强,这是基础。第二,你人品正,这是关键。第三,你是最合适打破旧格局的人选。”

“旧格局?”

“曾江山经营了五年的小王国。”胡宏斌说,“技术部表面光鲜,其实山头林立,效率低下。集团早就想动,但缺一个契机。”

“我的离职是契机?”

“是导火索。”他纠正,“曾江山在退休前这么明目张胆地排除异己,给了集团出手的理由。”

菜上来了。他边吃边说:“但光是撤掉他还不够,必须有人能立刻顶上。你懂技术,熟悉部门,是最佳人选。”

“刘副总为什么支持?”我问。

“因为曾江山这些年太贪心了。”胡宏斌放下筷子,“他不仅把持技术部,还想伸向其他部门。刘副总早就不满,只是时机不到。”

我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职场逆袭,是高层权力博弈的结果。

我只是恰好站在了正确的位置。

“别多想。”胡宏斌像是看穿我的心思,“你能站在这里,首先是因为你够格。否则就算有契机,也轮不到你。”

他举起茶杯:“来,敬杨总监。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我举杯碰了一下:“谢谢胡总信任。”

“接下来会很忙。”他说,“第一,项目要按期高质量交付。第二,技术部要整顿,该留的留,该调的调。第三,集团有新项目,需要你牵头。”

“明白。”

“年薪一百二十万不是白拿的。”他笑了,“但我相信你值这个价。”

晚饭后,我们步行回公司取车。夜晚的办公楼灯火通明,十七层技术部还亮着几盏灯。

“还有人加班?”胡宏斌问。

“应该是项目组。”我说,“我去看看。”

电梯上行,门开时,我看见办公区还有三个人。宋圣杰,还有两个年轻工程师。

他们围在一台电脑前,正在讨论什么。

“怎么还没走?”我问。

宋圣杰抬头:“杨总,胡总。我们在复查加密模块,确保万无一失。”

“不是已经测试过了吗?”

“刘伟今天动过代码,我们怕有隐患。”一个年轻工程师说,“所以重新检查一遍。”

我心里一暖。这就是技术人的责任心。

“辛苦了。”我说,“明天我请大家吃下午茶。”

“真的?那我要喝最贵的奶茶!”另一个工程师笑道。

气氛轻松下来。胡宏斌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

离开公司时,已经九点半。胡宏斌说:“杨靖琪,保持这种团队氛围。技术部需要的是做事的人,不是搞政治的人。”

“我会的。”

车开走了。我站在楼下,抬头看十七层的灯光。

那些灯光里,有我的新办公室,有新团队,有新起点。

手机响了,是母亲:“琪琪,这周末真不回来啊?红烧肉我都做好了。”

“妈。”我说,“我升职了,技术总监。这周末可能还要加班,下周一定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母亲哽咽的声音:“真的?总监?我儿子有出息了……”

“妈,别哭。”我鼻子也有点酸,“下周回去,我带您和爸出去吃大餐。”

“好好,注意身体啊,别太累……”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夜风微凉,但心里很暖。

回到公寓,那个装着离职物品的纸箱还放在地上。我打开它,把里面的东西重新拿出来。

笔记本放在书桌上,水杯洗洗还能用。那盆多肉放在窗台,接受月光。

然后我把纸箱拆了,压平,放进储物间。

它完成了历史使命。就像昨天的我,已经过去了。

打开电脑,我登录加密邮箱。那个自动解密备份还有二十五天到期。

现在不需要了。我手动解密,把核心资料下载下来。

这些是我八年的积累,也是新起点的基石。

深夜十二点,我还在看技术文档。手机亮了一下,是猎头林紫萱发来的短信:“杨先生,考虑得怎么样?对方愿意出更高年薪。”

我回复:“谢谢,我已经有更好的安排了。”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边。这座城市睡了,但总有灯光亮着,像不眠的眼睛。

明天开始,我要坐进总监办公室,面对新的挑战。

曾江山的警告在耳边回响:“这个位置不好坐。”

我知道。但既然坐上来了,就要坐稳。

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是为了对得起这份信任,对得起自己八年的坚持。

夜色深沉,但黎明总会到来。

就像职场,有暗夜,也会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