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407年,也就是永乐五年,一份来自交趾的加急战报送到了北京皇宫。
朱棣打开一看,乐了:明军势如破竹,把那个篡位的胡季离父子给生擒活捉了。
这意味着,那块离家出走四百多年的安南,终于被拽了回来,重新挂牌成了“交趾布政使司”。
为了把事儿做绝,朱棣甚至下令把当地的土书全烧了,强行推广大明的衣冠和历法。
表面上看,这波操作稳得不行,大明赢麻了。
可谁也没想到,这看似辉煌的胜利,不仅没能延续大明的版图,反而成了一个巨大的“放血槽”。
仅仅过了二十年,到了宣德年间,大明就不得不灰溜溜地撤兵。
为什么?
因为朱棣这回撞上的,不是一群简单的叛军,而是一个早就装了“双系统”的对手。
这地方的老百姓,白天穿着明朝的衣服读孔孟,晚上回到村里拜的却是自己的“雒龙君”。
表面上看是军事占领,骨子里其实是一场关于“最终解释权”的千年拉锯。
把时间条往回拉个一千多年,这片土地其实有个特别“中原”的开局。
秦始皇那时候派赵佗南下,这赵佗可是正儿八经的河北真定人,后来虽然自立为南越武帝,但他带过去的是秦朝的制度和北方的铁器。
等到汉武帝灭了南越国,设了交趾、九真、日南三郡,这地方就成了汉朝的“直营店”。
那时候的越南北部,跟现在的广东、广西几乎没区别。
太守是朝廷派的流官,收税用的是汉制,甚至连耕牛和铁犁都是从北方运过去的。
东汉有个叫任延的太守,为了搞教化,甚至连老百姓结婚这事儿都要管,非要他们改掉原始风俗,按中原的规矩来。
照理说,这么搞下去,同化也就是个时间问题。
可坏就坏在,这地方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村社基因”。
公元40年,征侧、征贰两姐妹造反,虽然被伏波将军马援硬生生给按了下去,但这事儿暴露了一个大问题:中原王朝想搞郡县制,想把皇权插到村里;可当地的豪强和村社,只想搞自治。
这种矛盾,就像是两个齿轮咬合不上,转得越快,火星子崩得越厉害。
最有意思的是唐朝。
你看那时候的安南都护府,简直繁华得不行。
长安的市场上到处都是安南运来的象牙、沉香,安南的读书人甚至千里迢迢跑到长安考进士,有人还混到了大唐的尚书,那是真进了体制内。
乍一看,这不就是彻底“汉化”了吗?
其实不然。
就在唐朝节度使坐在城里读《论语》的时候,乡下的豪强正在悄悄搞“加密通话”。
当地人弄出了一套“喃字”,借用汉字的偏旁来记录自己的语言。
比如把“日月”拼在一起表示“天”。
这招太绝了。
这堵无形的墙,越砌越高。
等到唐末黄巢起义,中原乱成一锅粥,安南那个叫曲承裕的豪强,立马抓住机会,把原本属于唐朝官员的权力一把梭哈,全抓到了自己手里。
这哪里是一时的反叛,分明是潜伏了百年的独立基因觉醒了。
真正的决裂发生在公元938年,白藤江之战。
这一仗,那是真的惨。
南汉的军队顺着涨潮杀进去,结果被吴权提前布下的木桩阵戳穿了船底。
这一仗打完,中原王朝在越南北部的直辖统治,实际上就彻底玩完了。
接下来的宋朝人,账算得很精,或者说很无奈。
宋太祖赵匡胤看着那个自称“大瞿越国”的丁部领,心里那叫一个纠结。
要是强行收复,得填进去多少人命和银子?
既然对方愿意低头叫大哥,给点贡品,那就给个“交趾郡王”的头衔算了。
给个面子就能省下几千万两军费,这买卖划算,至于是不是真心归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虽然后来宋神宗不信邪,派郭逵带十万大军去南征,结果在如月江边耗得精疲力竭,最后也只能默认了对方的“独立”。
你看他们的操作,简直是把“实用主义”发挥到了极致。
对内,他们自称“大越皇帝”,搞年号,搞科举,甚至比中国还尊崇儒家理学,但这就像是借了你的锅,煮的却是自家的米,味道早就变了。
对外给中原写信时,立马自降一级,自称“国王”,该进贡的象牙犀角一样不少。
这种“外王内帝”的模式,让中原王朝虽然心里像吞了苍蝇一样别扭,但也找不到发作的理由。
到了明朝永乐年间,朱棣那次短暂的收复,其实就是想打破这种“潜规则”,结果撞得头破血流。
后来宣德皇帝决定撤兵,不光是因为黎利的游击战术太恶心人,更是因为大明君臣发现,这地方的“心”早就野了。
经过四五百年的独立发展,人家已经编好了一套完整的民族故事——虽然读的是孔孟书,但拜的早已不是中原的神。
这事儿一直延续到清朝。
嘉庆年间,阮福映统一了越南,想改国号叫“南越”。
嘉庆皇帝一听就炸毛了,“南越”这名字历史上可是涵盖了广东广西的,你想干啥?
最后大手一挥,把这两个字倒过来,赐名“越南”。
这件小事其实挺讽刺的:中原王朝依然掌握着名义上的“冠名权”,但对于这片土地的实际控制,早就成了历史尘埃。
回过头来看,这上千年的纠葛,与其说是地理阻隔,不如说是两种生存逻辑的博弈。
中原王朝讲究大一统,要把皇权下县;而那边玩的是村社豪族那一套。
汉化是他们的生存技能,是用来装修门面的;但“去华”却是他们的身份认同,是埋在地基里的钢筋。
这笔千年的历史账,没有谁输谁赢,只有在漫长的拉锯中,磨合出的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邻里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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