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我,一个面馆老板的儿子。
在高考查分那天,屏幕上刺眼的715分让我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我骗我的女友许晴然,说我只考了刚过一本线。
她眼里的光瞬间熄灭,没过几天,就扭头跟了风光无限的省状元,双双奔赴北大。
她以为自己甩掉的是一个累赘,奔赴的是光明前程。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开学第一天,我们在校长办公室意外撞见了。
当校长向她介绍我时,她那张震惊到煞白的脸,成了我整个青春里最讽刺又可笑的一幕。
01
六月二十三号,下午四点,我们这座南方小城被盛夏的暑气蒸得像个巨大的笼屉。空气是粘稠的,蝉在窗外老樟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仿佛要把整个夏天都喊出来。
我家那台老旧的“华生”牌电风扇,正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努力地搅动着一屋子燥热。我爸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昨天的《晚报》,镜片后面的眼睛却根本没在报纸上,每隔几秒就往我这边的电脑瞟一下。
我妈更沉不住气,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手在围裙上反复地擦着,手心的汗把那一小块布料都浸得深了一圈颜色。
“小默,刷出来了没?要不……要不让你爸来?”我妈的声音有点发紧。
“快了,妈,网站卡。”我回了一句,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不断转圈的加载图标。其实网站早就进去了,我的准考证号和姓名也输了进去,只是我迟迟没有按下那个“查询”按钮。
我的指尖悬在鼠标上,只有一厘米的距离,却重若千斤。这一个点击,将决定我过去十二年寒窗苦读的终点,也将为我和许晴然的未来,画上一条清晰的起跑线,或者,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和许晴然是高二分班后坐的同桌。她就像所有青春故事里会出现的那种女孩,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她是班花,是语文课代表,是每个男生都会在晚自习后偷偷讨论的名字。而我,只是个来自普通工薪家庭的普通男生,父母在城西开了家“林记面馆”,每天起早贪黑,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面粉和碱水味。
我们的开始,简单得像一道数学题的证明过程。她一道物理题解不出来,急得皱起了眉头,我把写好步骤的草稿纸推了过去。一来二去,我们开始一起讨论功课,一起在晚饭后去操场散步,我会在冬天跑遍几条街给她买一杯刚出炉的热奶茶,她会把她记得最工整的笔记默默塞进我的书包。高二期末,在一个晚风微醺的夜晚,我鼓足勇气对她说“我喜欢你”,她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段日子,天空都是透亮的。我们以为,只要我们足够努力,就能考上同一所大学,然后顺理成章地走下去。
可高三的压力像一场无声的暴雨,把一切都冲刷得露出了最现实的骨骼。许晴然变了,变得……有些我不认识了。她开始频繁地在我面前提起别人, “咱们班张超拿了物理竞赛的省一,估计能直接保送了”, “我小姨家的表姐,申请到了国外的全额奖学金,以后就是人上人了”, “林默,你说人跟人之间的差距,是不是从一出生就定好了?”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对“更高层次”生活的渴望和焦虑。尤其是她提到宋哲的时候。
宋哲,我们年级的第一名,雷打不动的神话,也是后来我们省的理科状元。他家境优渥,父母都是本地大学的教授,他自信、开朗,走在路上都像带着光。
许晴然和他因为参加奥赛培训班而相熟,她总说:“跟宋哲那样的人聊天,你才发现自己有多渺小,他看问题的角度跟我们完全不一样。”
我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我感觉自己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的世界里一点点地推出去。
“嘀”的一声,屏幕终于加载完毕。
语文138,数学145,英语147,理综285。
总分:715。
这个数字像一颗无声的炸弹,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所有的疲惫、紧张、不安,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怎么样啊儿子!”我妈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我迅速地用手挡住屏幕,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挤出一个复杂的笑容:“还行,考得还行。”
我没有告诉他们真实的成绩。不是不信任,而是在那个瞬间,一个疯狂又大胆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我的心脏——我想用这个成绩,做一个试验。一个关于爱情,也关于现实的试验。
我抓起手机,冲出了家门,甚至没理会我妈在身后的追问。我骑着我那辆吱呀作响的旧自行车,一路狂奔到许晴然家楼下。
她很快就下来了,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在黄昏的余晖里,依然美得让人心跳加速。
“林默!你跑哪去了,电话也不接!”她跑过来,脸上写满了焦急,眼神里更是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期待和审视,“快说,考了多少?我……我考了688,应该能上北大了!”
她报出分数时,脸上带着骄傲和一丝不安,那丝不安,是为我。
我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里面闪烁的光芒,心里那根名为自尊的弦被拨动了。我想起了她提起宋哲时那种向往的神情,想起了她说过的“人往高处走”。
如果,我没有这715分呢?如果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甚至有点失败的高考生呢?
喉咙发干,我咽了口唾沫,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地响起:
“我……考得不太好。”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什么叫不太好?到底多少?”
我垂下眼帘,不敢看她,用几乎是蚊子哼哼的声音说:“刚……刚过一本线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变冷了。我没有抬头,但我能想象出她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非常明显的,从炽热的期待,瞬间坠入冰窟的失望。那种光,在我说完那句话之后,彻底熄灭了。
“哦……这样啊。”过了漫长的几秒,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没、没关系,过线了就好,总有学上的。”
她伸出手,似乎想拍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但那只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后只是无力地垂了下去。之前我们见面时,她总会第一时间挽住我的胳膊,或者牵住我的手。
那个悬在半空又收回去的动作,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我的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我知道,我的“考验”,或者说,我的“审判”,已经开始了。而我,亲手按下了开始键。
02
那句谎言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最开始只是荡开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但很快,波纹扩散,掀起了足以颠覆我们三年感情的巨浪。
接下来的几天,许晴然对我态度的转变,比夏天的雷阵雨还要快。
我们的联系,从每天几十条信息,变成了每天几条,而且回复的内容也从带着表情包的亲昵句子,变成了“嗯”、“哦”、“在忙”。
我打过去的电话,十次有八次无人接听,偶尔接通了,她也总是用“我爸妈在旁边”、“在跟亲戚讨论报志愿”这样不容置疑的理由匆匆挂断。
我们之间,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冰冷的毛玻璃。我能模糊地看到她在那边,却再也感受不到她的温度,听不清她的心声。我知道她在躲我,用一种成年人式的、体面的方式,在疏远我。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她开始频繁更新朋友圈之后。
第一条,是和几个同学的聚会照片,配文是:“新的起点,新的朋友。”照片里,她笑得很开心,而她身边站着的,正是那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宋哲。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身姿挺拔,正侧着头对许晴然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
第二条,是一张咖啡馆的角落,桌上放着两杯精致的拿铁,还有一本摊开的关于北大的介绍手册。配文是:“和优秀的人在一起,自己也会变得更优秀。#北大,我们来了#”
第三条,就更加直接了。那是宋哲的单人照,背景是市图书馆。他靠在书架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许晴然的配文是:“认真的人最有魅力。”
每一条朋友圈,都像一把小锤子,不重,但持续不断地敲打着我的神经。我甚至不需要去问,就已经能猜到发生了什么。那个我一直担心的假设,正在以一种最残酷的方式,变成现实。
我们班级的微信群里,大家都在热烈地讨论着这对新晋的“神仙眷侣”。
“哇塞,许晴然和宋哲在一起了?郎才女貌啊!”
“可不是嘛,一个688,一个省状元729分,都报了北大,这简直是小说剧情!”
“话说,许晴然不是和林默在一对吗?林默考得怎么样?”
“听说了吗?林默这次考砸了,刚过一本线,估计是没戏了。”
“唉,现实啊……这也没办法,换谁都会选宋哲吧。”
看着那些聊天记录,我感觉自己的心被泡在了冰水里,又冷又麻。我没有回复,只是默默地退出了群聊。
我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我需要一个答案,一个亲口说出来的答案,哪怕它会把我彻底击垮。
那天晚上,我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去了她家楼下。夏夜的风带着一丝凉意,我靠在她家单元门口的那棵老槐树下,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犯。
差不多九点,她回来了。不是一个人,宋哲开着一辆黑色的奥迪送她到楼下。车停稳后,宋哲很绅士地绕过来帮她打开车门,两人在车边说了几句话,许晴然笑得很甜,那种笑容,我曾经以为是专属于我的。
宋哲开车走后,许晴然转过身,看到了站在阴影里的我。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和不耐烦。
“林默?你怎么在这里?”
“我等你。”我从阴影里走出来,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等我干什么?有事为什么不打电话?”她的语气里带着责备。
“你接吗?”我平静地反问。
她被我噎了一下,避开了我的目光,从包里拿出钥匙,准备开单元门。“我很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许晴然,”我叫住她,声音有些沙哑,“我们到底怎么了?”
她开门的动作停住了,背对着我,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林默,你别问了,我们都冷静一下,好吗?”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是因为我的分数吗?”我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最伤人、也最核心的问题。
她猛地转过身,眼睛红红地看着我,积压了多日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是!行了吧!是!也不全是!”
她像是要说服我,更像是要说服她自己:“我爸妈说得对,感情不能当饭吃!林默,我们不是小孩子了!我不能只活在风花雪月里!我报了北大,宋哲也报了北大,我们以后会在同一个平台,接触同样优秀的人,拥有光明的未来。你呢?你一个刚过线的,我们以后会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不想以后开同学会,别人问起我男朋友,我只能尴尬地说他还在一个普通二本里挣扎!我不想过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你懂吗?”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捅进我的心脏。原来,我们三年的感情,在“一本线”和“北大”之间,如此不堪一击。原来我所以为的纯粹,只是她权衡利弊后一个暂时的选项。
我看着她,这个我爱了三年的女孩,此刻的脸庞因为激动而涨红,显得那么陌生。我的心一点点冷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原。
争吵的最后,她看着我,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话太伤人,语气软化了一些,但内容却更加残忍。她一字一句地说:
“林默,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宋哲他能给我想要的,你去北大,我也去北大,可我们去的不是同一个北大。”
“不是同一个北大?”我愣住了,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一个诡异的咒语,我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北大就是北大,还有不同的吗?难道在他们眼里,凭借高分进去的和凭借其他途径进去的,会被分成三六九等?
我当时不懂,只觉得这句话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嘲讽和无法逾越的隔阂。它像一根粗大的、带着倒刺的木桩,狠狠地钉进了我的心里,带来了无尽的屈辱和刺骨的心寒。
她说完,没有再看我一眼,转身刷开门禁,消失在黑暗的楼道里。
我一个人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夏夜的风吹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因为我的心,已经比这深夜还要冷了。
03
分手后的那个夜晚,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我只记得,我骑着那辆破自行车,链条发出的“咯吱”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回到房间,我没有开灯,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巨大的悲伤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但在这片悲伤的深海里,又诡异地漂浮着一丝平静。
悲伤的是,三年的感情,那些一起刷过的题,一起散过的步,那些热奶茶的温度和笔记本上的字迹,最终都敌不过一个分数,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平静的是,我好像只是提前看到了一个必然会发生的结局。或许就算我考了715分,这场感情的风暴也只是会晚来一些,但终究会来。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走出房间。我妈正在厨房里忙活,看到我,吓了一跳。
“小默,你这是怎么了?一晚上没睡?”
我摇了摇头,走到她身边,用一种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平静语气说:“妈,我想去店里帮忙。”
我爸妈的面馆,在城西一条老街上。店面不大,摆着七八张油腻腻的桌子。每天凌晨四点,他们就要起床和面、熬制骨汤,一直忙到深夜。我从小就在这股面粉和烟火气里长大,但我爸妈总说:“你只管好好读书,店里的活,别沾手。”他们希望我能通过读书,走出这条老街,过上一种他们从未体验过的,“体面”的生活。
我删掉了手机里所有关于许晴然的照片和聊天记录,就好像要把这个人从我的生命里硬生生剜掉一样。然后,我换上一件旧T恤,一头扎进了面馆的后厨。
整个夏天,我几乎都泡在了那里。
那是一个与书本和课堂完全不同的世界。后厨里永远弥漫着滚烫的蒸汽,巨大的汤锅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空气中混合着骨汤的醇香、辣椒油的辛辣和碱面的特殊气味。
我爸看我铁了心要干活,叹了口气,没再劝我,只是默默地把最核心的和面技术教给了我。
“面粉要用高筋的,水和面的比例要看天气。天热了水少点,天冷了水多点。和面不能用蛮力,要用巧劲,让面团自己‘醒’过来……”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和面、揉面、擀面、煮面这些重复的动作里。我的手掌很快就磨出了厚厚的茧,手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酸痛不已。每天,滚烫的蒸汽都会熏得我满脸通红,汗水顺着额头、鼻尖、下巴往下淌,有时候会流进眼睛里,又咸又涩。有好几次,我借着揉面的机会,任由那股酸涩的液体和汗水混在一起,流下来,掉进面盆里。
我爸妈以为我只是因为高考失利而心情不好,想找点事做来麻痹自己。他们什么也没多问,只是默默地在每天收工后,给我做我最爱吃的红烧肉,或者炖一锅排骨汤。我妈会一边给我夹菜一边念叨:“多吃点,看你瘦的。一次没考好算什么,大不了咱复读一年,爸妈供得起。”
我爸则会递给我一瓶冰镇啤酒,跟我碰一下杯,沉声说:“是爷们儿,就得扛得住事。”
这种朴素、笨拙却无比真挚的爱,像一股暖流,慢慢修复着我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我开始明白,真正牢不可破的,不是那些建立在虚幻未来上的承诺,而是这种扎根在柴米油盐里的、最实在的亲情。
偶尔,我也会从同学那里听到一些关于许晴然和宋哲的消息。他们成了朋友圈里最耀眼的明星情侣,一起去海边旅游,一起去参加各种高端的聚会,甚至见了双方的家长。
许晴然的微信签名,也改成了那句我曾在朋友圈看到的:“奔赴山海,不负韶华。”
每一次听到他们的消息,我的心还是会像被针扎了一下,但那种疼痛,已经从最初的撕心裂肺,变得越来越钝,越来越麻木。
我只是在想,她的山海,到底是什么样的山,什么样的海?是不是一定要有名校的光环和优渥的家境做船票,才能抵达?
七月底的某一个安静的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我爸在躺椅上打盹,我妈在串着第二天要用的肉串。我悄悄回到自己房间,打开了电脑,登录了高考志愿填报系统。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院校代码和专业名称。我没有丝毫犹豫,在提前批次的空白栏里,郑重地敲下了四个字:北京大学。
然后,我平静地关掉了网页,就像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这个秘密,连同那个715分的成绩,被我一起锁在了心里。这个漫长的夏天,我在面粉和汗水中埋葬了一段青春,也找到了继续前行的力量。那个曾经让我辗转反侧的女孩,和那段自以为刻骨铭心的爱情,都随着一碗碗煮好的面条,被留在了这个炎热的夏天里。
04
八月底,空气里的暑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秋天的干爽。我收到了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一个简洁的红色信封,上面烫金的“录取通知书”五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我把通知书藏在了书包最深处,只对我爸妈说,我被北方一所还不错的大学录取了。他们没有怀疑,只是为我能去首都上学而感到由衷的高兴。我爸特意去买了新锅,给我做了一大桌子菜。饭桌上,他喝了点酒,眼睛红红的,拍着我的肩膀反复说:“好小子,有出息,比爸强。”
我妈则开始为我打点行装,新的被褥,新的衣服,新的洗漱用品,恨不得把整个家都给我塞进行李箱。
开学那天,我爸妈坚持要送我。我们没有选择更快捷的高铁或飞机,而是坐上了T28次列车,一趟需要行驶二十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拥挤而嘈杂,混合着泡面的香气、旅客身上的汗味、孩子们的哭闹声,以及各种方言交织在一起的喧闹。我爸费了很大劲才把我们巨大的行李箱塞上行李架,然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让我坐下。
火车“况且况且”地启动了,窗外的城市风景慢慢倒退,那些熟悉的街道、楼房,都渐渐变得渺小。我妈一路都在絮絮叨叨,一会儿让我到了学校要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一会儿又让我注意身体,别不舍得花钱,钱不够了就跟家里说。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零零散散的钞票,有十块的,有二十的,也有一百的。
“小默,这三千块钱你拿着,是妈攒的私房钱,别跟你爸说。到了北京,咱不能让人看扁了,该花的就花。”她一边说,一边把钱硬塞进我的口袋里,那沓钱还带着她的体温。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我转过头看着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我爸则一如既往的沉默,他只是时不时地站起来,帮我看看行李架上的箱子有没有放稳,或者递给我一瓶水。
我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思绪万千。我想象着许晴然和宋哲,他们此刻应该也正在前往北京的路上吧。他们大概率坐的是飞机头等舱,或者高铁的商务座。他们可能正在优雅地喝着咖啡,讨论着未来在北大的社团活动,或是申请出国交换的宏伟计划。
而我,正坐在这趟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绿皮火车上,口袋里揣着妈妈给的三千块“私房钱”,心里感到无比的温暖和踏实。
我忽然明白,我们之间的距离,从我撒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无限拉开了。但拉开我们距离的,不是分数,不是家境,而是我们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是我们内心深处真正珍视的东西,完全不同。
经过一夜的颠簸,火车终于在第二天清晨抵达了北京西站。走出车站,一股与家乡完全不同的、属于大都市的繁忙气息扑面而来。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每个人都步履匆匆。
我们按照学校的指示,找到了迎接新生的校车。一路上,我贪婪地看着窗外的一切,故宫的红墙,长安街的宽阔,所有只在电视和书本上见过的景象,都真实地呈现在我眼前。
当校车缓缓驶入北京大学那古朴而庄严的西门时,我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这就是北大,我未来四年将要生活和学习的地方。校园里绿树成荫,充满了历史的厚重感和青春的朝气,骑着自行车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穿梭而过,脸上洋溢着自信和希望。
我爸妈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他们拘谨地跟在我身后,小声地感叹着:“这大学,真大,真漂亮。”
我按照流程,找到了我们学院的迎新点,排队办理报到手续。负责接待的学长学姐非常热情,递给我一张校园卡,一张宿舍安排表,和一堆介绍材料。一切都非常顺利,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来自南方小城的,再普通不过的新生。
领了宿舍钥匙,我爸帮我扛起沉重的行李,我妈提着被褥,我们一家三口穿过人群,准备往宿舍楼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佩戴着“迎新志愿者”红袖章的短发学姐,拿着一张名单,急匆匆地从人群里挤了过来,她四处张望着,像是在找人。
当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她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拦住了我。
“同学,请等一下!”
我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她喘着气,对照了一下手里的名单,然后问道:“请问,你是信息科学技术学院的林默同学吗?”
我点点头:“我是。”
“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学姐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辅导员让我带个话,让你现在立刻去一趟行政楼的校长办公室,校长要见你。”
“什么?”我愣住了,我爸妈也愣住了。
校长办公室?
我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漏了一拍。为什么?我一个刚刚办完报到手续的普通新生,开学第一天,连宿舍门都还没进,就要去校长办公室?
是哪里搞错了吗?还是说……我的档案出了什么问题?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我脑子里闪过,每一个都让我感到不安。
学姐看着我错愕的表情,笑着解释道:“别紧张,应该是好事。你快去吧,我帮你看着叔叔阿姨和行李。”
我爸妈也回过神来,催促道:“快去快去,别让校长等着。”
我稀里糊涂地把手里的东西交给学姐,道了声谢,然后怀着一种极度困惑和忐忑的心情,朝着地图上标示的行政楼方向走去。脚下的路明明很平坦,我却感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里,充满了不真实感。
05
去行政楼的路不长,但我却感觉走了很久。我的心七上八下,像揣了只兔子一样,怦怦直跳。
我反复在脑子里回想我的整个报考流程,从填报志愿到提交档案,每一个环节都确认无误。我的档案里,除了那个715分的成绩,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我既不是什么烈士子女,也没有获得过惊天动地的荣誉。那校长为什么要单独见我一个新生?
难道……是我的分数出了什么乌龙,其实录取资格有问题?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我立刻否定了,录取通知书都发到手了,不可能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或者说……是学校知道了我在高中时撒的那个谎?这更不可能了,那是我的私事,远在千里之外的北大怎么会知道?
我越想越乱,脑子里一团浆糊。我只是一个想安安静受上学的普通人,最怕的就是成为焦点,尤其是以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
行政楼是一栋庄重典雅的苏式建筑,红砖墙壁,显得古朴而肃穆。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吸收了大部分的脚步声,让这里显得格外安静,静得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我按照门牌号,找到了走廊尽头的校长办公室。那是一扇厚重的红木门,门上挂着一块黄铜的牌子,刻着“校长办公室”四个字。
门是虚掩着的,留着一道缝。我正准备抬手敲门,里面传来的谈笑声让我停住了动作。
一个温和醇厚的中年男声,带着笑意说:“……所以啊,你们年轻人才是祖国的未来,看到你们,我就看到了希望。”
这个声音,应该就是校长了。
紧接着,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娇俏的女声响了起来,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我太熟悉了!熟悉到仿佛已经刻进了我的骨子里。
“谢谢校长的鼓励,我一定会努力学习,不辜负学校和老师的期望。”
是许晴然!
我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手僵在半空中,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没等我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另一个自信飞扬的男声也响起了,带着一种天之骄子特有的从容和礼貌。
“校长过奖了。我和晴然都觉得,能来到北大这个平台,是我们的荣幸。我们也会尽自己所能,为学校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不辜负省状元这个头衔。”
宋哲!
是宋哲的声音!
他们两个人,居然都在校长办公室里!
我像被一道闪电劈中,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粉碎。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见校长?难道这就是她当初说的,“我们去的不是同一个北大”?因为他们是状元和高分生,所以一开学就能得到校长的亲自接见?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不小心闯入别人盛大宴会的小丑,浑身都不自在。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屈辱,再次涌上心头。
就在我准备悄悄转身离开,假装自己没来过的时候,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校长笑了笑,声音听起来非常和蔼:“宋哲同学谦虚了。今天请你们两位来,除了想提前认识一下我们今年的优秀学生代表,还想跟你们商量一下新生开学典礼发言的事情。初步定的是由你和另外一位同学共同发言。”
“好的,我们一定好好准备。”宋哲答道。
“嗯,”校长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神秘和期待,“对了,我们还要等另一位同学,他马上就到。说起来,他才是我们今年最大的惊喜,也是我个人坚持,一定要把他作为我们全体新生的代表,在典礼上发言的原因……”
另一位同学?最大的惊喜?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我的手,不知不觉地搭在了那扇冰凉的红木门上,指尖传来金属门把手的凉意。我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轻轻地,朝里一推。
“吱呀——”
一声轻微的门轴转动声响起。
门开了。
办公室里原本轻松愉快的谈笑声,戛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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