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25年12月举行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习近平总书记围绕“坚持创新驱动，加紧培育壮大新动能”作出新的重大部署。这次会议提出，建设北京（京津冀） 、上海（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国际科技创新中心。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党中央决定，将北京国际科创中心扩围至京津冀，上海国际科创中心扩围至长三角，目的是加快形成我国原始创新的主要策源地，共同打造科技强国建设的战略指引，树立以科技支撑引领中国式现代化的标杆。”
重大调整背后的三个原因
近年来，三大科创中心建设成效显著，对支撑我国创新能力提升发挥了重要作用。此次拓展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建设范围，尤其是将“上海国际科技创新中心”扩围为“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这一重大调整背后至少有三个方面的原因。
第一，在当前内外部经济压力加大的背景下，国家对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提出了更高要求。过去我们更多强调北京、上海或粤港澳大湾区等单点科技创新高地，但如果仅停留在城市层面，讨论的往往是科技创新本身。而将上海国际科技创新中心明确扩展为“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其核心逻辑就发生了变化。科技创新的最终目的是服务产业创新。长三角覆盖上海、江苏、浙江、安徽，拥有完整的产业体系和制造能力，这一扩围更有利于推动科技创新与区域产业创新的系统性融合。“京津冀”的情况也类似。如果单讲北京，其产业承载空间有限，而强调“京津冀”则拓展了协同发展的空间。因此，扩围的核心意图在于促进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在更广范围、更深层次上的融合，以应对发展挑战，培育新质生产力。
第二，长三角区域本身已经形成了多点支撑、协同并进的科技创新格局。当前上海、南京、杭州、合肥等城市，在科技创新方面都有各自优势领域，也是科技创新的重要策源地。科技创新本身就具有高度的协同性和一体化特征，而长三角一体化发展又是国家战略。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仍然简单地理解为“上海负责科技创新，江苏、浙江、安徽负责产业创新”，已经不符合现实。因此，将科技创新中心扩展至长三角，更有利于鼓励三省一市以更高水平的一体化方式，共同推进区域科技创新能力整体跃升。
第三，中央对上海和长三角提出了引领全国高质量发展的明确要求。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长三角不仅要提供优质产品，更要提供高水平科技供给，支撑全国高质量发展。因此，中央希望通过北京（京津冀）、上海（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这几个科技创新中心的进一步发展，形成引领全国创新和高质量发展的战略支点。
综合来看， 这一扩围的核心意义在于：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激发长三角整体创新潜力，并通过区域创新高地建设，支撑全国高质量发展。
三大科创中心未来发展路径
在本次调整中，北京、上海科创中心均实现区域扩围，而大湾区保持不变。这样的调整，我认为是基于三个区域在发展逻辑上存在的明显差异而作出的。
京津冀更像是“阶梯型”结构，北京在科技创新方面实力强大，与天津、河北之间存在落差，因此国家战略强调的是“京津冀协同发展”，而不是“一体化”。北京更多承担的是将科技成果通过“接力棒”式转移，向周边地区扩散的角色。而 长三角地区内部创新基础相对均衡，因此更强调“一体化”，要求在科技创新、产业创新和产业发展各环节统筹考虑、协同推进。
与长三角相比，粤港澳大湾区在科技创新中心建设上呈现出另一种发展模式。首先，从体量和产业链覆盖面来看，长三角区域范围更广、经济体量更大，产业链体系也更加完整，制造业基础和应用场景更为丰富。而大湾区的独特优势主要体现在“一国两制”框架下形成的制度红利，尤其是香港在国际化科研、高水平大学体系以及全球创新资源链接方面所具有的不可替代作用。相比之下，长三角更多需要发挥上海作为全球国际大都市的综合影响力，通过开放环境和产业生态，吸引全球人才和技术向区域内集聚。因此，长三角和大湾区在发展路径方面本质上并不相同，大湾区应该更突出制度优势，而长三角则强调综合产业和开放体系优势。
从创新运行机制看，大湾区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在很大程度上依托香港高校体系的支撑，但其对产业端真实需求的理解和承接能力相对有限。长三角拥有规模庞大、结构完备且高度活跃的本土产业体系，特别是江苏、浙江成长起来的大量民营科技企业，在技术创新中是真正的需求提出者。相关统计表明，约90%的成功科技成果转化，源于企业端提出明确需求，由科研供给端响应并最终回到产业端实现应用。基于这一特征， 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建设，更需要突出企业在科技创新中的主体地位。政府财政资金支持科技创新，应以企业真实投入和真实需求作为重要“金标准”。
扩围后上海地位和角色的变化
从国家层面看， 这次扩围的深意在于引导各城市更加聚焦自身最具竞争力的领域，拉长长板，而不是平均用力。这也正是长三角一体化和高质量发展的应有之义。在“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的定位下，上海的地位和角色将发生什么重要变化呢？
首先，上海将更能充分地发挥其开放枢纽作用。扩围之后，上海承担的角色发生了质的变化，不仅是代表上海，而是代表长三角，甚至在一定意义上代表中国，参与全球科技创新体系的互动。这意味着，上海要成为全球创新资源、人才和成果进入中国、进入长三角的主阵地、第一站。上海的国际化优势将被放在服务长三角整体开放的大格局中来发挥。
其次，上海的科技创新布局将更聚焦优势、强化协同。过去思考“上海国际科技创新中心”时，可能倾向于追求“大而全”。扩围后，上海作为科技创新策源地，在创新布局上要更加突出协同。例如，对于合肥领军的量子科技、杭州突出的人工智能等领域，上海的角色应更多是牵头协同、优势互补。另外，上海更需要明确自身最具竞争力的长板，例如强化某些前沿基础研究、重大科技基础设施等。这将使上海的创新资源投入更高效，真正推动长三角科技创新形成一体化合力。
再次，上海的产业发展观念需要战略升级，进一步树立“上海研发、长三角制造”的广阔视野。上海最适合打造的核心产业，就是“研发产业”，即把“研发作为产业、把技术作为商品”。上海拥有密集的高校、科研院所、国家实验室和重大科技基础设施，其优势在于原创能力和技术策源能力。专注于将原创成果从“1”做到“10”的研发环节，继而推动其在长三角乃至全国实现产业转化。同时，上海应充分发挥国际金融中心优势，设立大型科创投资基金，比如可以学习新加坡，通过资本纽带辐射、服务乃至获益于整个区域的创新链和产业链，而不追求企业物理空间的集聚。
作为上海牵头、联合苏浙皖共同建设的国家级创新中心，长三角国家技术创新中心以一体化的思路和举措，一体化集聚全球创新资源、一体化统筹布局研发载体及重大项目、一体化对接企业重大技术需求、一体化组织跨区域联合攻关，推动创新要素在更大范围畅通流动，构建产学研用深度融合的区域技术创新体系。比如，在过去的几年里，我们联合600余家细分领域龙头企业，系统征集并梳理近4000项企业自身难以解决但亟须突破的关键技术问题，目前已对接成功1400多项，合同金额超过35亿元，为进一步发挥区域创新优势奠定了坚实基础。再比如，我们主动推动跨区域协同创新，目前已与香港生产力促进局合作共建“香港—长三角联合创新中心”，推动香港高校的科研成果不仅服务于广东市场，而是与长三角更为广阔、完整的产业体系实现对接。目前，我们正与北京海淀、中关村等创新高地展开合作探讨，计划设立协同节点，将北京高度集聚的高校、科研院所和央企的原创成果，与长三角强大的产业承接和转化能力相结合。下一步，我们将抢抓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建设等重大战略发展机遇，强化全球创新要素和资源配置，打造世界一流的产业技术创新机构，培育发展未来产业，深入推进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加快培育发展新质生产力，助力创新体系整体效能提升，为我国加快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作出更大贡献。
（ 作者为长三角国家技术创新中心主任、上海长三角技术创新研究院院长）
原标题：《解·析 |两个扩围、一个不变，中央对三大科创中心作出调整有何深意？》
栏目主编：王珍
文字编辑：王珍
本文作者：刘庆
题图来源：资料图
图片编辑：邵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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