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你这民宿真不错啊，我们住得很舒服。"表弟林峰放下手中的账单，笑嘻嘻地看着我。
我看着那张16万的账单，手微微发抖。
两个月来，他带着七八个朋友在我这里吃喝玩乐，每天都是海鲜大餐，红酒香槟不断，KTV包房从不空着。我以为他会按时结账，毕竟我们是表兄弟，血浓于水。
"林峰，这账单..."我刚想开口，他摆摆手打断了我。
"表哥，咱俩这么熟，还谈什么钱呢？"他拍拍我的肩膀，眼神里透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陌生。
我愣住了。
01
三年前，我用所有积蓄在海边买下这栋别墅，改造成精品民宿。
那时候林峰还在读大学，每年暑假都会来我这里帮忙。他总是很勤快，帮我收拾房间，招呼客人，从不喊累。
"表哥，你这民宿一定会火的。"他坐在海边，眼里闪着光。
我摸摸他的头："等你毕业了，就来帮表哥经营，我们一起把生意做大。"
那时候的林峰单纯得像个孩子，会为了一个客人的好评兴奋半天，会为了一朵花的凋零难过很久。他常说，表哥是他最佩服的人，要学我的样子做生意，堂堂正正，诚信为本。
我当时还开玩笑说："你小子别学我，学你表哥我太老实了，生意场上吃了不少亏。"
"那我就要学表哥的老实。"他认真地说，"我觉得好人有好报。"
现在想起来，那时的他眼神多么清澈啊。可是三年时间，一个人怎么会变化这么大？
从去年开始，林峰就很少联系我了。偶尔发个微信，也是简单的寒暄几句。我还以为他忙着找工作，没太在意。
直到两个月前，他突然打电话来，说要带朋友来度假。
02
"表哥，我现在跟几个朋友合伙做生意，想找个地方好好放松一下，你那里方便吗？"林峰在电话里说。
我当然高兴："来吧来吧，表兄弟还客气什么。住多久都行。"
"那可能要住一阵子，费用我们当然会给的。"他顿了顿，"就是...能不能先住着，月底一起结？"
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血浓于水，自家兄弟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们一行八个人，住满了我民宿的四间海景房。刚来的时候，林峰还挺客气，介绍朋友们认识我，说我是他最敬重的表哥。
那些朋友看起来都很年轻，开着豪车，穿着名牌，说话间透着股子阔气。我心里挺为林峰高兴，觉得他找到了好的合作伙伴。
第一周还算正常，他们白天出海钓鱼，晚上在民宿烧烤聊天。林峰还像以前一样，会主动帮我收拾餐具，跟我聊家常。
"表哥，你这些年辛苦了。"他看着我忙前忙后的样子，有些心疼，"等我们生意做起来，一定好好回报你。"
我拍拍他的肩膀："一家人说什么回报。你能过得好，表哥就高兴。"
那时候我还觉得，林峰没变，还是那个善良的孩子。
可是从第二周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03
变化是从林峰接了一个电话开始的。
那天晚上，他们在海边BBQ，气氛很热烈。突然林峰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他走到一边接电话，虽然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到了几个词："货款"、"催得紧"、"再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回来，林峰的笑容有些勉强。他的朋友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窃窃私语。
从那晚开始，他们的消费水平直线上升。原本简单的海鲜变成了澳洲龙虾，普通红酒换成了年份香槟，KTV包房从一天两小时变成了通宵达旦。
我有些担心："林峰，这样消费...你们的预算够吗？"
"表哥你放心，钱不是问题。"他摆摆手，但眼神开始有些躲闪，"我们做的生意利润很高，这点钱算什么。"
可是我明显感觉到，他说话时底气不足。
更让我不安的是，他开始对我的态度变得有些微妙。以前他总是叫我"表哥表哥"地很亲热，现在却经常避开我的目光。有时候我想跟他单独聊聊，他总是说忙，要和朋友们商量生意。
第一个月结束时，账单已经到了8万。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没有催账，毕竟是自家兄弟。
林峰看到账单时，脸色明显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表哥，我们的资金周转需要点时间，再宽限半个月行吗？"
我点点头，心里却开始有了不祥的预感。
04
第二个月，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林峰的朋友们开始变得肆无忌惮，深更半夜在房间里大声喧哗，把我精心维护的装修弄得一团糟。有一次，我发现他们在海景房的阳台上抽烟烧了个洞，地毯上到处是烟灰和酒渍。
我找到林峰，希望他能约束一下朋友们的行为。
"表哥，大家出来玩嘛，放松一点。"他不以为然地说，"有什么损坏我们赔就是了。"
可是他们根本没有赔的意思。反而越来越过分，甚至有人在房间里养了只宠物狗，把床单被套弄得到处是毛。
我的其他客人开始投诉，有几个老客户甚至提前退房了。我的民宿口碑受到了严重影响。
最让我寒心的是，林峰好像变了个人。以前那个懂事体贴的孩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他开始对我指手画脚，嫌弃我的服务不够专业，嫌弃房间的设施不够高档。有一次他竟然当着朋友们的面说："我表哥就是太老实了，做生意不懂得变通。"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更过分的是，他们开始把我当成免费的服务员，呼来喝去的，一点都不客气。
"喂，去给我们买点夜宵。"
"怎么还没打扫房间？"
"这个酒不好喝，换个牌子的。"
我忍着怒气为他们服务，心里想着，毕竟是表弟，再过分也要给他面子。可是我的忍让，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得寸进尺。
第二个月结束的时候，总账单已经到了16万。
我拿着账单找到林峰，心情忐忑不安。
05
"16万？"林峰看着账单，眉头紧锁。
他的朋友们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开始议论。
"这么贵？"
"住个民宿要这么多钱？"
"是不是算错了？"
我耐心解释："这是两个月的费用，包括住宿、餐饮、KTV、损坏赔偿...每一笔都有详细记录。"
林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冷漠："表哥，这个价格是不是太高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
"我是说，我们是表兄弟，你收这么多钱，是不是不太合适？"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割在我心上。
"林峰，这些都是正常消费..."我试图解释。
"正常消费？"他冷笑一声，"表哥，你该不会是想趁机赚我们的钱吧？"
我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林峰，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怎么不能这么说？"他站起身，"咱们是亲戚，你收我钱还收得这么狠，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我感到一阵眩晕，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林峰吗？
他的朋友们也开始起哄：
"就是啊，这也太贵了。"
"自家兄弟还这样，太没意思了。"
"我们在外面酒店住，也用不了这么多钱。"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冷静："林峰，这些消费都是你们自己要求的，澳洲龙虾、年份香槟、豪华套房...每一项我都问过你们的意见。"
"那又怎么样？"林峰双手抱胸，"我们是来捧你生意的，你应该感谢我们才对。"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我最后的幻想。
我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突然觉得很可笑。这个我从小疼到大的表弟，这个曾经说要学我做人的孩子，现在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那你的意思是？"我强压着怒火问道。
林峰和朋友们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看着我说："表哥，咱俩这么熟，还谈什么钱呢？就当是我们来做客了，这账就算了吧。"
我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林峰继续说道："再说了，我们住这么久，也算是帮你宣传了，这本身就是对你的帮助。你应该感谢我们，而不是跟我们要钱。"
我的手开始颤抖，那张16万的账单在我手中摇摆。
"林峰..."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们确实是表兄弟，但是..."
"但是什么？"他打断我，"表哥，你该不会真的要跟我翻脸吧？为了这点钱，值得吗？"
这点钱？16万对他来说只是"这点钱"？
我看着他那张我曾经无比熟悉的脸，现在却觉得如此陌生。他的眼中没有一丝愧疚，只有理所当然的冷漠。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我从来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打来的电话...
06
电话是林峰的母亲，也就是我小姨打来的。
"小宇啊，你表弟最近在你那里还好吧？"小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他说在你那里学经营管理，我挺放心的。"
我握着电话的手在颤抖，看着眼前这个冷漠的林峰，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林峰显然也听到了小姨的声音，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小姨...我..."我刚想开口，林峰突然冲过来想抢我的电话。
"妈，我在这里很好，表哥对我很照顾。"林峰匆忙对着电话说道，眼神中满是慌张。
小姨继续说："那就好，对了，我刚收到银行通知，林峰的助学贷款该还了，25万呢。但是他说现在跟你学生意，暂时没收入，我准备把房子卖了给他还贷款..."
我的脑袋"嗡"地一声。
25万助学贷款？卖房还债？
我看向林峰，他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一样，嘴唇在颤抖。
"小姨，您先别着急。"我强压着震惊，"我跟林峰商量商量。"
挂了电话后，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林峰的那些"朋友"们面面相觑，显然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林峰，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盯着他的眼睛。
他避开我的目光，半天才开口："表哥...我...我真的很困难..."
"困难？"我的声音开始颤抖，"所以你就带着朋友来我这里挥霍两个月？你知道16万能还多少助学贷款吗？"
林峰突然跪了下来，眼泪流了出来："表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原来，林峰大学毕业后一直没找到工作，助学贷款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为了在同学面前撑面子，他编造了自己生意成功的谎言。
这次带朋友来我这里，也是为了证明自己"有钱"，想在朋友们面前维持最后的体面。
"我本来想着，等朋友们走了，我就跟你坦白，求你宽限一些时间..."林峰哭着说，"我没想到会欠这么多钱，我真的没想到..."
他的那些"朋友"们听到真相后，脸色都变了。
"什么？你没钱？那这两个月的消费你怎么付？"
"我们还以为跟着你能发财呢！"
"林峰，你坑我们！"
这些"朋友"们立刻翻脸不认人，纷纷指责林峰欺骗了他们。有几个人甚至开始收拾行李，准备立刻离开。
看着林峰被朋友们指责的样子，我的心情五味杂陈。
07
"都别走。"我突然开口，"这件事我来处理。"
林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表哥..."
"林峰，你站起来。"我的声音很平静，"跟我到外面走走。"
我们来到海边，夜风吹得很凉爽。远处的灯塔在黑暗中闪烁着温暖的光。
"表哥，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林峰不停地道歉。
我看着这个曾经天真无邪的孩子，现在却被生活的压力压得变了形。
"林峰，你还记得三年前你跟我说过什么吗？"我缓缓开口。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我说...我说要学表哥做人，堂堂正正，诚信为本。"
"那你现在觉得，你做到了吗？"
林峰低下头，声音哽咽："没有...我没有做到...我让表哥失望了..."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林峰，我不怪你遇到困难，也不怪你没钱。但是我怪你撒谎，怪你为了面子而欺骗所有关心你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
"你最大的错误不是欠钱，而是失去了诚实的品格。"我看着远方的海面，"三年前那个清澈的少年哪里去了？"
林峰哭得更厉害了："表哥，我...我害怕...我怕别人看不起我，怕同学们嘲笑我，怕小姨为我担心...所以我才..."
"所以你就欺骗所有人？包括最爱你的家人？"
他无言以对。
我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林峰，现在告诉我，你真实的情况是什么？不要再撒谎了。"
林峰擦擦眼泪，终于说出了实话。
原来他毕业后因为专业不对口，加上性格内向，找工作屡屡碰壁。助学贷款的利息越滚越高，家里又不宽裕，他一个人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为了不让家人担心，他编造了各种谎言，说自己生意很好，生活很顺利。
这次来我这里，就是他最后的"演出"，想在朋友们面前维持成功人士的假象。
"我以为...我以为表哥你会理解我，会帮我..."林峰小声说道。
"我当然会帮你。"我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但不是用这种方式。"
08
回到民宿，那些"朋友"们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了。
"等等。"我拦住他们，"你们这两个月的消费，按人头平摊，每人2万，现在结账。"
"凭什么？"其中一个人不满地说，"我们又不知道林峰没钱！"
"你们不知道？"我冷笑一声，"住了两个月的豪华套房，吃喝玩乐从不心疼，现在告诉我你们不知道这需要钱？"
"那...那我们以为林峰会付..."
"林峰确实要付，他的那一份我不会少收。但是你们享受了服务，就要承担相应的费用。这是基本的契约精神。"
在我的坚持下，这些人最终还是把自己那部分费用结清了。虽然他们很不情愿，但面对账单上清清楚楚的消费记录，也无话可说。
看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林峰的脸上写满了失落。
"现在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朋友了吧？"我拍拍他的肩膀。
林峰点点头，眼中有了一丝清明。
"表哥，剩下的钱我会还给你的。"他坚定地说，"可能需要时间，但我一定会还。"
"好，我等你。"我微笑着说，"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从明天开始，你留在我这里工作。工资不高，但包吃包住。用你的劳动来偿还欠款，同时学习真正的生意经营。"
林峰的眼睛亮了起来："表哥，你愿意...给我机会？"
"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权利，也有改正的机会。"我认真地说，"但前提是，你要对小姨说实话，不能再让她为你的谎言买单。"
那天晚上，林峰给小姨打了一个很长的电话。他哭着向母亲坦白了一切，承认了自己的欺骗和错误。
小姨在电话里也哭了，但她说："孩子，妈妈不怪你遇到困难，但怪你不信任妈妈。以后有什么事都要说实话，知道吗？"
挂了电话，林峰对我说："表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走不出这个谎言。"
半年后，林峰用自己的努力还清了所有欠款。他变得踏实了，也变得诚实了。
现在的他重新找到了那个清澈的自己，眼神中又有了当年的纯净光芒。
有时候我想，人生就是这样，会遇到各种诱惑和困难，会犯错，会迷失方向。但真正重要的是，当你意识到错误时，还愿不愿意诚实面对，还有没有勇气重新开始。
林峰做到了，我为他感到骄傲。
那天海边的对话，我对他说过："咱俩很熟吗？"
现在我想说："是的，我们很熟。因为我了解真正的你，也相信真正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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