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上海的商业晚宴,曲筱绡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她穿着一身火红色的高定礼服,穿梭在衣冠楚楚的人群里。

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配上一双狐狸般狡黠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眼波流转,能让最老奸巨猾的商人也卸下三分防备。

“张总,您可真会开玩笑,我们曲氏的报价已经是业内最良心的了,您再压,我爸可就得让我回家吃自己了。”

她端着酒杯,轻轻和对方碰了一下,语气娇嗔,眼神里却全是寸步不让的精明。

那个被称为张总的男人哈哈大笑:

“小曲总这张嘴啊,真是死的都能说成活的。行,就按你说的办,合同明天就让法务去签。”

搞定!曲筱绡在心里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的甜笑:

“谢谢张总,您真是我的贵人。”

她转身将空酒杯放在侍者的托盘上,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这就是她,曲筱绡,曲氏集团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商场上初出茅庐却战无不胜的小妖精。

她享受这种感觉,享受将那些看不起她的老狐狸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快感。

她不需要靠任何人,只要她姓曲,只要曲家不倒,她就能永远这么活下去。

不远处的几个富家千金聚在一起,看着她的背影窃窃私语。“看她那得意的样子,不就是靠她爸吗?”“可不是,听说她那个妈也是小三上位,一家子都一个德行。”“嘘,小声点,小心被她听见,那张嘴可不饶人。”

曲筱绡听见了,她当然听见了。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向了洗手间。对着镜子,她补了补口红,镜子里的女孩,眼神嚣张,嘴角带刺。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蔑一笑。嫉妒吧,你们就尽情嫉妒吧。你们除了在背后嚼舌根,还会做什么?而我,曲筱绡,能让你们的父辈乖乖签下合同。

就在她心满意足地准备回到宴会厅,享受胜利者的荣光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条财经新闻的推送弹窗,标题用刺眼的黑体字写着——“重磅!曲氏集团涉嫌巨额财务造假,董事长曲雄杰已被带走调查,公司资产遭全面冻结!”

嗡的一声,曲筱绡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手指不受控制地点开了那条新闻。

白纸黑字,配图是她父亲戴着手铐、被两名警察押上车的照片。

那张她熟悉又敬畏的脸,此刻写满了狼狈与惊恐。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是假新闻!

她踉跄着冲出洗手间,整个宴会厅的气氛已经变了。

刚才还围绕着她、奉承她的人,此刻都聚在一起,低头看着手机,然后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眼神看向她。

那种眼神,混杂着震惊、鄙夷、怜悯,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小曲总,这……这是真的吗?”一个刚才还和她称兄道弟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问。

曲筱绡猛地抬头,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怎么可能,现在的媒体最喜欢捕风捉影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男人的表情变得很微妙,他后退了半步,尴尬地笑了笑:

“啊,是,是啊……我那边还有个朋友,我先过去一下。”

他像躲瘟疫一样快步走开了。

一个人走了,就有第二个人,第三个人。前一秒还众星捧月的中心,瞬间变成了一座无人问津的孤岛。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感觉自己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礼服,此刻像皇帝的新衣一样可笑。她高昂着下巴,像一只战败却不肯低头的孔雀,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出了这个让她颜面尽失的宴会厅。

门口,代客泊车的侍者一脸为难地告诉她:

“抱歉,曲小姐,您的那辆玛莎拉蒂……刚刚被银行的人开走了,说是……资产抵押。”

轰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被抽走了。

深夜的上海,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曲筱绡独自一人站在街边,看着车流呼啸而过,却发现自己连打车的钱都没带。

她的人生,在短短一个小时内,从云端,坠入了深渊。

这是她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感到如此彻底的狼狈和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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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欢乐颂22楼,已经是后半夜了。曲筱绡是用身上仅有的几个硬币坐地铁回来的,高跟鞋的鞋跟断了一只,她索性光着脚,拎着鞋,一瘸一拐地走完了最后一段路。脚底被粗糙的地面磨得生疼,可这点疼,和心里的恐慌相比,什么都算不上。

电梯门打开,她失魂落魄地走向2203,刚想掏钥匙,2201的门开了。

安迪穿着一身干练的家居服,手里还拿着平板电脑,显然一直在等她。

财经新闻是安迪的日常读物,她自然是第一个知道消息的人。

“小曲。”安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甚至有些冷酷,“我看了新闻,也托朋友了解了一下。情况很糟糕,你爸公司的账目问题非常严重,不是简单的违规操作,是恶性欺诈。从法律角度看,清盘是大概率事件,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什么是最坏的打算?是房子被收走?车子被没收?还是……她曲筱绡从此以后就变成一个穷光蛋?

曲筱绡看着安迪,这个华尔街回来的金融高管,这个永远理智、永远正确的女人。

安迪递给她一个号码:

“这是我一个朋友,是上海最好的商业律师,你需要他。费用你不用担心,先记我账上。”

这本是极大的善意,可在此刻的曲筱愈眼里,安迪的理智就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她血淋淋的伤口,告诉她:

“你这里已经烂了,没救了。”

“不用了。”曲筱绡的声音沙哑,她推开安迪的手,“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

她不想听分析,不想听建议,她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她刚转过身,2202的门也开了。

樊胜美探出头来,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樊胜美的眼神里,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微妙的平衡感。

那个曾经让她又嫉妒又羡慕,随手就能买下她一年工资都买不起的名牌包的富家女,现在,也掉下来了。

这让她在同情之余,竟也生出一丝“看,有钱也不是万能的”的隐秘快意,以及对自己未来的加倍恐惧。

“小曲啊……”樊胜美走过来,想拍拍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那个……你也别太难过了,天无绝人之路,想开点。”

想开点?说得多么轻巧。曲筱绡扯了扯嘴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樊胜美自己还陷在原生家庭的泥潭里,每天为了房子、为了钱、为了王柏川那点可怜的面子而焦头烂额,她又能给自己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呢?

她连安慰的话,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这时,2203的门从里面打开了,邱莹莹和关雎尔顶着睡眼惺忪的脸站在门口。

她们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

“小曲!你回来了!”邱莹莹一看到曲筱绡狼狈的样子,眼圈先红了,她什么都没问,直接冲上来抱住曲筱绡,“小曲你别怕!网上那些都是假的对不对?就算是真的,你别怕!大不了从头再来!我们陪着你!”

这天真又热烈的鼓励,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曲筱绡高傲的自尊心。

从头再来?说得容易!她曲筱绡从小到大,什么时候需要“从头再来”过?她生来就在终点线,现在却要被人可怜兮兮地鼓励去起跑线重新开始?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猛地推开邱莹莹,力气大得让邱莹莹踉跄了一下。

“你懂什么!”曲筱绡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以为这是你丢个工作,换个男朋友那么简单吗?我的天塌了!你懂吗!”

邱莹莹被她吼得愣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关雎尔默默地走上前,从邱莹莹身后绕过去,给曲筱绡递上一杯刚刚倒好的热水,轻声说:“小曲,先进屋吧,外面冷。”

这杯热水,是22楼今晚唯一的温度。

可这温度,也暖不进曲筱绡那颗已经冰封的心。

她看着眼前的三个女人。

一个理智到冷漠,一个现实到自保,一个天真到愚蠢,还有一个,善良却无力。

她们都想帮她,但她们的援手,没有一种是她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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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站在岸上,对着溺水的她喊“加油”,却没有人能真正跳下来,把她从冰冷的海水里捞出来。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关在玻璃罩里的怪物,所有人都围着她看,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个人能打破罩子,触碰到真正的她。

“都别管我!”她丢下这句话,猛地撞开关雎尔,冲进2203,然后“砰”的一声,将全世界都关在了门外。

她背靠着门,缓缓滑坐在地上。房间里还残留着她早上喷的香水味,衣帽间里挂满了她引以为傲的战袍,可这一切,都像是在嘲笑她此刻的一无所有。

她终于忍不住,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发出了压抑而绝望的呜咽。

这一夜,22楼无人入眠。而2203的门,再也没有打开。

市一院,骨科。

赵启平刚刚结束一台长达六个小时的复杂手术,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英俊却疲惫的脸。他揉了揉酸涩的脖子,正准备去休息室喝口水,旁边的小护士突然惊呼一声。

“赵医生,你快看!这是不是你那个女朋友?”

小护士将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正是曲氏集团破产的新闻,配图里,曲筱绡在晚宴门口形单影只的背影,显得格外凄凉。

赵启平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是他,是他那个灵动狡黠、无法无天的曲妖精。

周围的议论声隔着一层膜传来,模糊不清。

他的脑海里,却像放电影一样,疯狂闪回着一些不属于这个时空的画面。

那是“上一世”的记忆。

他记得,曲家破产后,曲筱绡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

等她再出现时,整个人都变了。

她穿着最普通的职业装,眼神里再也没有了那种飞扬跋扈的神采,只剩下疲惫和精于算计的冰冷。

为了还债,为了东山再起,她用尽了一切能用的手段。

陪酒、应酬、对曾经不屑一顾的人卑躬屈膝。

她变得比以前更刻薄,更像一只浑身长满尖刺的刺猬,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她的内心。

他们为此争吵了无数次:

“曲筱绡,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为了钱,你连自己都不要了吗?”

她则用一杯红酒泼在他那身白衬衫上,冷笑着嘲讽他:

“赵启平,你这种活在象牙塔里的人,懂什么叫人间疾苦?你以为我是你?看看书,听听音乐会就能活下去?我告诉你,我活不下去了!”

最后的最后,是在他那间充满书香气的公寓里。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

她看着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平静到绝望:

“赵医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爱的那个曲筱绡,在破产那天就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的商人。你清高,你了不起,你配得上更好的。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给他任何挽留的机会。

后来,他从别人的闲言碎语中听说,她嫁给了一个能帮她东山再起的富商,一个年纪足以当她父亲的男人。

她成功了,她重新拥有了金钱和地位,但他也听说,她再也没有真正笑过。

而他,赵启平,守着那份悔恨和遗憾,孤独终老。

这份刻骨铭心的痛,是他重来一世的原点。

不!这一世,绝不能再是那样的结局!

“赵医生?赵医生你没事吧?你脸色好难看。”小护士担忧的声音将他从回忆的深渊中拉了回来。

赵启平猛地回过神,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是的,就是今天,就是悲剧开始的这一天。

他一把抓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连白大褂都来不及脱,就往外冲。

“赵医生!你去哪儿啊?你还没下班呢!”

他充耳不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立刻,马上!

他冲出医院,直接打车。他没有去欢乐颂,他知道,这个时候的她,像一只受伤的野猫,任何人的安慰都会被她当成攻击。

直接去安慰,只会被她狠狠地挠一爪子,然后被拒之门外。

上一世,他就是这么做的,结果,他们冷战了半个月,错过了最佳的时机。

这一世,他要用最直接、最蛮横,也最“曲筱绡”的方式,去砸开她的硬壳。

“师傅,去南京西路,恒隆广场。”

他对着司机说,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医生,这么晚了去恒隆做什么?都关门了。”

赵启平没有解释,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卡地亚的刘经理吗?我是赵启平。对,是我。我记得你说过,你们有24小时的VIP服务。我现在要过去取个东西,很急。对,就是我之前预定的那枚戒指。”

挂了电话,他靠在座椅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那枚戒指,是上一世,他准备在她生日时向她求婚用的。

可还没等到她生日,他们就分手了。

那枚小小的戒指,成了他心里一辈子的刺。

这一世,它将成为他逆转命运的钥匙。

车子在空无一人的恒隆广场门口停下,穿着制服的经理果然已经在门口等候。赵启平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交易,将那个红色的小盒子紧紧攥在手心。

然后,他直奔最终的目的地——欢乐颂。

他知道,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疯狂,很荒唐,不符合他赵启平一贯的理智和风度。

但去他妈的风度。

这一世,他只要他的妖精。

2203的门被敲响的时候,曲筱绡正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周围散落着几个空酒瓶。

她把自己珍藏的好酒都翻了出来,像喝水一样灌下去,希望能用酒精麻痹自己,可脑子却异常清醒,那些嘲笑的眼神,那些幸灾乐祸的嘴脸,一遍遍在眼前回放。

“谁啊?滚!”她抓起一个抱枕,狠狠砸向门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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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曲筱绡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警惕和愤怒。

这房子的备用钥匙,只有一个人有——赵启平。

还是他们热恋那会儿,她为了方便他随时“突袭”,硬塞给他的。

他来干什么?来看她的笑话吗?看她这个不可一世的曲妖精,现在是怎么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门开了。

穿着白大褂,外面套着一件风衣的赵启平站在门口,风尘仆仆。他的目光扫过一地狼藉,最后定格在坐在地上的曲筱绡身上。

她穿着真丝睡衣,头发凌乱,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依旧梗着脖子,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赵启平,你来干什么?”曲筱绡的声音尖利起来,“来看我笑话的吗?看够了就赶紧滚!我这里不欢迎你!”

赵启平没有说话,他关上门,一步一步向她走来。他的眼神很深,里面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心疼、悔恨、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径直走到她面前,在曲筱绡震惊的目光中,做出了一个让她毕生难忘的动作。

他,赵启平,这个清高孤傲、满腹经纶的知识分子,单膝跪了下来。

他手里那个小小的、红色的丝绒盒子,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颗燃烧的心脏。

“你……你干什么?”曲筱绡彻底蒙了,酒精带来的混沌和眼前超现实的一幕搅在一起,让她觉得自己在做梦。

赵启平打开了盒子,一枚璀璨的钻戒,静静地躺在里面,反射出细碎而温暖的光。

“曲筱绡,”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她的心里,“我知道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可能会觉得我在同情你,可怜你,甚至是在侮辱你。”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直视着她震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你听好,我不是在同情你。上一世,我错过了。这一世,我不想再后悔。”

上一世?什么上一世?这个疯子在说什么胡话?

曲筱绡想开口嘲讽他,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启平无视她的困惑,继续用他那不容抗拒的语气说下去:“从今天起,你什么都不用怕。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不用再去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不用再为了什么破合同去陪那些脑满肠肥的男人喝酒。你只需要做回你自己,那个活蹦乱跳、无法无天的曲筱绡。”

他的手,握住了她冰冷的手指。他的掌心很暖,暖得让她想哭。

然后,他掷出了那句足以颠覆她整个世界的话。

“这次,我养你。”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曲筱绡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英俊的脸,看着他眼里的执着和深情。她以为自己会像往常一样,用最刻薄的话把他骂走,骂他痴心妄妄,骂他异想天开。

可她没有。

因为她在他眼里,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同情和施舍。她看到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珍重,一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抓住的决心。

“嫁给我,筱绡。”赵启平的声音放柔了,带着一丝恳求,“给我一个……养你的机会。”

曲筱绡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不是因为绝望,不是因为委屈,而是一种巨大的、无法言喻的冲击。

在她被全世界抛弃的这个夜晚,在她认为自己已经一文不值的这个时刻,这个男人,这个她爱过、恨过、分分合合纠缠不清的男人,却用最疯狂、最决绝的方式告诉她——

你在我这里,永远是无价之宝。

她看着那枚戒指,又看看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一半是骄傲在叫嚣着“拒绝他!”,一半是脆弱在低语着“抓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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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她吸了吸鼻子,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赵启平……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赵启平依然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曲筱绡骨子里那股宁死不屈的骄傲劲儿终于占了上风。她猛地抽回手,从地上爬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尽力气摆出那副她最擅长的、刻薄又轻蔑的表情。

“我养你?赵启生,你拿什么养我?你的手术刀,还是你那些看得我头疼的破书?我告诉你,我曲筱绡就算去街上要饭,也用不着你来施舍!”她的话像刀子一样,又快又狠,这是她保护自己唯一的武器。

赵启平缓缓站起身,他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和宠溺,仿佛在看一个故意耍脾气的小孩。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把戒指盒收了起来,揣进兜里,然后换了一种口气,一种更像商业谈判的口气,“行,那我们换种说法。我不是在施舍,我是在做一笔投资。”

“投资?”曲筱绡愣了一下,这个词成功地勾起了她的兴趣。

“对,投资。”赵启平走到她那个被弄得乱七八糟的吧台前,自顾自地倒了两杯水,递给她一杯。“我投的不是你的现在,是你的未来。我投的是你的脑子,你的商业天赋,还有你那股天不怕地不怕、打不死的劲儿。我相信,你曲筱绡绝对不是一个会轻易认输的人。”

曲筱绡没有接水杯,只是抱着胳膊,狐疑地看着他。

赵启平继续说:“所以,我们可以签个‘协议’。你,搬来和我住,吃我的,用我的,这算我借给你的启动资金,利息就按银行最高标准算。那枚戒指,你先替我‘保管’着,就当是这笔投资的抵押物。等你将来东山再起,成了曲总,再把本金、利息,连同这枚戒指的‘保管费’,一并还给我。”

他顿了顿,挑了挑眉,用他独有的那种雅痞腔调补充道:“至于还不还得清……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万一你这辈子都还不清,那……你就只能拿你自己来抵债了。”

这番话,说得简直是滴水不漏。它巧妙地绕开了“施舍”和“同情”这两个最刺痛曲筱绡自尊心的词,把它包装成了一场充满了挑战和赌博意味的“商业合作”。

这给了曲筱绡一个完美的台阶下。

她看着赵启平,这个男人,实在是太懂她了。他知道怎么对付一只亮出爪子的猫,不是强行去抱它,而是扔给它一个它感兴趣的毛线球。

曲筱绡沉默了很久,内心天人交战。理智告诉她,这太荒唐了。可情感上,她却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她现在无家可归,身无分文,赵启平的提议,是她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而且,这种“投资”的说法,让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得到了最大限度的保全。

“要是……我输了呢?”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没有要是。”赵启平的回答斩钉截铁,“我的投资,从不失手。”

曲筱绡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他。最终,她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水杯,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子重重地放在吧台上。

“好!赵启生,这笔‘投资’,我接了!但你给我记住了,我曲筱绡,一定会连本带利地还给你!到时候,你别哭着求我!”

她从他兜里掏出那个戒指盒,打开看了一眼,又“啪”地一声合上,塞进了自己的睡衣口袋里。

“这东西,我先替你收着。等我还清你钱那天,再还给你!”她强调道,但就是不戴上。

赵启平笑了。他知道,鱼儿上钩了。

于是,在曲家破产的第二天,曲筱绡拎着一个行李箱,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她所有的证件,以及那个装着戒指的红盒子,悄无声息地搬进了赵启平那间充满了书香和消毒水味的公寓。

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就此开始了剧烈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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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启平的家,安静得像个图书馆。

他喜欢在清晨听古典乐,在夜晚看哲学书。而曲筱绡的到来,瞬间打破了这种宁静。

她的手机一天24小时响个不停,不是在联系过去还愿意搭理她的旧部,就是在跟各种不知名的渠道打听商机。

她把赵启平的书房当成了她的临时作战室,餐桌上堆满了她搜集来的各种资料。

“曲筱绡!你能不能把电话声音关小点!马勒的第九交响曲都被你的‘喂喂喂’给毁了!”赵启平皱着眉从卧室走出来抗议。

“毁了就毁了!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在跟谁打电话?一个能搞到出口尾单货源的渠道!这可都是钱!钱!你懂吗赵医生?你那些死人骨头能换钱吗?”曲筱绡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一边头也不抬地怼回去。

这样的争吵,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他嫌她一身铜臭,她嫌他不食人间烟火。他逼她看《理想国》,她拉他分析K线图。

但奇怪的是,吵归吵,谁也没有真的动气。

吵完之后,他还是会默默地去厨房,给她煮一碗她最爱吃的泡面,再卧上两个漂亮的荷包蛋。

而她,也会在挂了电话后,踮起脚尖,从背后抱住他,把脸埋在他宽厚的背上,小声说一句:

“赵医生,谢谢你。”

在这别扭又温馨的同居生活里,曲筱绡开始了她的“变形记”。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超市的牛奶,在晚上九点以后会打折。她第一次体验到,在早高峰的地铁里被人挤成相片的滋味。她放下了所有大小姐的身段,凭借着过去在商场上耳濡目染的经验和那股子天生的机灵劲,从一个小小的、看起来上不了台面的代购生意开始做起。

她卖掉了行李箱里所有值钱的首饰和包包,换来了第一笔启动资金。她用这笔钱,撬动了第一个客户,赚到了第一笔微薄的利润。

过程很辛苦,她被骗过,被客户刁难过,也曾在深夜因为一个订单的失误而崩溃大哭。

但每当这个时候,赵启平都会陪在她身边。他不会说什么“加油”、“努力”之类的废话,他只会用他独有的方式,一边毒舌地嘲讽她“瞧你那点出息”,一边给她递上纸巾,然后打开投影仪,放一部她最爱看的无脑喜剧片。

他用他的方式,守护着她心里那团濒临熄灭的火焰。

曲筱绡的心,就在这一碗碗热汤,一次次斗嘴,一个个无声的拥抱中,被一点一点地捂热,融化。

她开始发现,一个男人最坚实的臂膀,不是他能给你多少钱,而是无论你在云端还是泥里,他都始终站在那里,对你说:“别怕,有我。”

时间一晃,就是几个月。初夏的上海,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

曲筱绡的“事业”也像这天气一样,渐渐有了起色。她靠着那股拼命三娘的劲头和对商机异常敏锐的嗅觉,已经不再是那个只做零散代购的小卖家了。她注册了一个小小的贸易公司,办公室就设在赵启平家那间被她霸占的书房里。她甚至还招了两个兼职的大学G生帮忙,俨然一副“曲总”的架势。

就在今天下午,她成功地拿下了一笔大订单——为一家新开的连锁精品酒店,提供全部的香氛和洗护用品。

这笔订单的利润,足够她把欠赵启平的“启动资金”还上一大半,也让她真正看到了靠自己东山再起的希望。

挂了电话,曲筱绡兴奋地在客厅里跳了起来,抱着赵启平的脖子狠狠地亲了一口。

“赵医生!我成功了!我拿下了!哈哈哈,我就知道,我曲筱绡是天生的生意人!”她笑得像个孩子,眼睛里重新闪烁起那种熟悉的神采飞扬。

赵启平被她撞得后退了一步,笑着扶住她:“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家曲总最厉害了。为了庆祝,今晚我下厨,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小排。”

“不够!”曲筱绡摇着手指,“今晚我要喝香槟!最贵的那种!你请客!”

“行,我请客。”赵启平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先在家准备一下,我去趟超市,再给你买瓶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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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赵启平出门的背影,曲筱绡脸上的笑容久久没有散去。

她从睡衣口袋里摸出那个被她贴身放了几个月的红色丝绒盒子,打开,那枚戒指在阳光下依旧闪耀。

她把戒指拿出来,在无名指上比了比。

或许……等这笔订单的款项到账,就是时候了。她想,到时候,她要用自己赚来的钱,买一个更大的戒指,砸回给赵启平,然后告诉他:“你的投资,回本了。现在,轮到我向你求婚了。”

她正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小计划里,门铃却不合时宜地响了。

她以为是赵启平忘了带东西,没好气地跑去开门:“赵医生,你是不是老年痴呆了,这么快就……”

话没说完,她就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不是赵启平。而是一个她既熟悉又厌恶的人——她的草包哥哥,曲连杰。

几个月不见,曲连杰比她想象中还要落魄。一身皱巴巴的名牌西装,头发油腻,眼下是纵欲过度的青黑,身上还带着一股酒气。

“哟,妹妹,可算找到你了。躲在这么个小破地方,跟个穷医生过日子,你还真过得下去啊?”曲连杰一开口,就是那副招人烦的腔调,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地挤进了屋子,贪婪地打量着四周。

曲筱绡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你来干什么?我们家已经没钱给你鬼混了,赶紧滚!”

“别啊,妹妹,我今天来,是给你送天大的好消息来的!”曲连杰神秘兮兮地从他那个鳄鱼皮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拍在桌子上。

“这是什么?”曲筱绡警惕地问。

“一个让你我,让我们曲家,一夜之间翻身的机会!”曲连杰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我找到了一个大老板,一个神秘的投资人。他愿意收购我们家之前在海外的那些不良资产。虽然是折价收购,但只要他肯接手,我们不仅能立刻套现一大笔巨款,还能拿到他新公司的股份!妹妹,我们又能回去了!又能回到从前那种日子了!”

曲筱绡的心猛地一跳。回到从前?这四个字,像一个巨大的诱惑,让她呼吸都有些急促。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她太了解她这个哥哥了,无利不起早,天上不会掉馅饼。

“条件呢?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冷冷地问。

曲连杰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种猥琐又讨好的笑:“条件嘛……很简单。那个老板,点名要你……亲自去谈。”

“我?”

“对!就是你!”曲连杰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你也知道,你以前在圈子里,玩得开,名气大……那个老板,早就对你有点意思了。他说,只要你肯陪他……去他的私人游艇上,待上三天,谈谈‘合作细节’,这份协议,他立马就签!”

曲连杰的话,像一盆脏水,兜头泼在了曲筱绡的脸上。

所谓的“亲自去谈”,所谓的“合作细节”,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谈判,这是一场赤裸裸的交易!用她的身体,去换取金钱和地位。

“曲连杰,你混蛋!”曲筱绡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

曲连杰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起来:“妹妹,你装什么清高?你以前不也这样吗?为了个GI项目,把姚滨耍得团团转。现在有机会让你重回云端,你还在乎这点牺牲?你难道真想跟着那个一个月挣万把块的穷医生,挤地铁,逛菜市场,过一辈子这种苦哈哈的日子?”

他把那份草拟的股权转让协议,硬塞到她的手里。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是当回你的曲公主,还是继续当这个穷医生的保姆。”

曲筱绡拿着那份协议,手抖得厉害。纸上那些天文数字般的金额,和“新公司股东”的字样,像一个个魔鬼,在她耳边低语。

一边,是她好不容易用尊严和汗水换来的、刚刚看到一丝曙光的新生活,和那个愿意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

另一边,是她曾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唾手可得的纸醉金迷,是重回上流社会,让所有看不起她的人都闭嘴的捷径。

她内心里那个骄傲、虚荣、不甘人下的“妖精”,正在和这个几个月来被赵启平的温暖所感化的、新生的“曲筱绡”,进行着一场殊死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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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门开了。

赵启平左手拎着一袋子菜,右手提着一瓶昂贵的香槟,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兴高采烈地回了家。

他带着庆祝的喜悦,一抬头,看到的却是,曲筱绡脸色煞白地站在客厅中央,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而她那个臭名昭著的哥哥曲连杰,正一脸得意地站在旁边。

赵启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曲筱绡缓缓抬头,看向他。她的目光,在他温柔关切的笑脸,和手里那份能让她重返云端的协议之间,痛苦地来回移动。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赵启平手里的香槟,“砰”的一声掉在地上,昂贵的液体和玻璃碎片溅了一地,像是在预示着某种关系的碎裂。

“他来干什么?”赵启平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越过曲筱绡,死死地盯着曲连杰。对于这个草包,他从骨子里就感到厌恶。

曲连杰一看正主回来了,非但不怵,反而露出一丝挑衅的微笑:“赵医生回来了?正好,我来接我妹妹回家。这里太小,太寒酸,不适合她。”

“滚。”赵启平只说了一个字,但眼神里的寒意,让曲连杰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曲连杰还想说什么,但曲筱绡突然开口了。

“哥,你先回去吧。”她的声音很轻,很飘,“让我想想。”

“好,妹妹,你想清楚。我等你电话。”曲连杰得意地瞥了赵启平一眼,仿佛在炫耀自己的胜利,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和一地的狼藉。

“那是什么?”赵启平的目光落在了曲筱绡手里的那份文件上。

曲筱绡下意识地把文件往身后藏了藏。这个小动作,彻底点燃了赵启平心里的那团火。那团火,不是愤怒,而是来自“上一世”的、深刻入骨的恐惧。

“拿来我看看。”他向她伸出手。

“没什么……”曲筱绡后退了一步,眼神躲闪。

赵启平没有再说话,他直接上前,从她手里将那份文件抽了出来。他看得很快,当他看到“游艇派对”、“合作细节”这些字眼时,他的手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果然,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就是这份协议,就是这个魔鬼的诱惑,将她从他身边,彻底地推开了。

“所以,你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