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六百八十万,一分不少,明天到账。”王总拍着我的肩膀,笑得像个弥勒佛,“文轩啊,这不仅是拆迁款,更是我个人对你家这份传承的敬意!”
我信了。
在那一长串零砸进我银行账户的二十四小时里,我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我规划着买房、创业,迎娶白富美,彻底告别那个在大城市里挣扎的自己。
直到第二天黄昏,一个戴眼镜的测绘员小哥在祖宅门口叫住我。
他环顾四周,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李先生……”他死死地盯着我,嘴唇哆嗦着,一字一顿地问:
“那笔钱……你真的以为……是拆迁款吗?”
回到枫杨巷的那天,暑气像一堵湿热的墙。
火车哐当了一夜,我骨头缝里都塞满了疲惫。巷子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还在,只是叶子被灰尘蒙得没了精神,蔫蔫地垂着。
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油光水滑,踩上去,一种黏稠的、属于过去的触感顺着脚底板就钻进了心里。
“文轩?是文轩回来了?”
我抬头,是住在对门的刘婶,她端着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盆,里面是刚洗的青菜。
“刘婶,是我。”我挤出一个笑。
“哎哟,真是你,都长这么高了。”她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我,“为了老房子的事回来的吧?这阵子可闹翻天了。”
我点点头,推开吱呀作响的祖宅木门。一股混合着腐朽木料和陈年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院子里的荒草长得比我还高,几株野蔷薇疯了一样爬满了半面墙,把窗户都遮住了。
“你可得留个心眼,”刘婶跟在我身后,压低了声音,“那个开发商,姓王,不是善茬。给邻居们的价钱,抠抠搜搜的,一分钱都得拿命去磨。”
我“嗯”了一声,走进堂屋。那张我奶奶生前最爱坐的太师椅上积了厚厚一层灰,用手一抹,能看到下面暗红色的木纹。
我仿佛还能看见奶奶佝偻着背坐在这里,手里摇着蒲扇,嘴里哼着我听不懂的江南小调。
她说,文轩啊,我们这宅子,有根的。
她说,祖上是给皇帝佬儿烧宝贝的,手艺传下来,根就扎在这地底下了。
我那时只当是老人家的呓语,是夏夜里用来哄我睡觉的故事。
“不过也奇怪,”刘婶的声音把我拉了回来,“他好像对你家这宅子特别上心,跟人打听了好几次了。”
我心里一动,没说话。
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钱。
一纸公文贴在巷子口的公告栏上,红色的油墨印得刺眼。整个片区都要推平,盖新的商品房,名字都起好了,叫“望江国际”。
多气派的名字,跟我这破败的祖宅没有半点关系。
我在大城市混了快十年,不高不低地吊着,像个悬在半空的风筝,线捏在别人手里。
工资涨不过房价,梦想被现实磨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女朋友跟我分了手,理由很简单,她等不起了。
所以,当拆迁的消息传来时,我心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我需要一笔钱把我的生活从泥潭里拽出来。这栋老宅,连同那些所谓的“根”,或许就是我唯一的稻草。
刘婶看我发呆,叹了口气,端着盆走了。
那天下午,我就坐在那张积灰的太师椅上,看着阳光从被蔷薇遮蔽的窗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光点里,无数的灰尘在飞舞,像一群无家可归的幽魂。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外面天色暗下来,巷子里亮起了昏黄的路灯。
我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掏走了一块。我以为是乡愁,后来才知道,那是一种猎物被盯上前的,本能的预感。
我在老宅里住了下来,睡在奶奶生前睡过的那张硬板床上。
床板散发着好闻的樟木味,可我夜夜失眠。我总觉得这屋子里有除了我之外的呼吸声,细微,绵长,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邻居们都在为拆迁款的事奔走,吵嚷。他们成立了谈判小组,天天去街道办和开发商的临时办公室磨嘴皮子。
我没参与。我性格孤僻,也不懂那些门道。我就守着我的老宅子,等着命运给我一个报价。
等了三天,报价来了,却是以一种我没想到的方式。
那天下午,一辆黑色的奥迪A8L硬是挤进了狭窄的枫杨巷,停在我家门口,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熨帖的白衬衫,肚子微微凸起,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他径直朝我走来,脸上堆着笑。
“是李文轩,小李吧?”他伸出手,“你好你好,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王金海。”
我迟疑地和他握了握手,他的手掌温热、厚实。
“王总。”我客气地叫了一声。
“哎,别叫王总,见外了。”他拍拍我的胳膊,自来熟地往院子里走,“叫我王叔叔就行。我比你父亲大不了几岁。”
他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嘴里啧啧称赞。
“好宅子,真是好宅子。”他指着墙角的石榴树,“有年头了,这布局,这气韵,跟那些新盖的鸽子笼就是不一样。”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的眼睛在四处瞟,不像是在欣赏,更像是在估价。
他走进堂屋,目光在正中央那片空地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落在那张太师椅上。
“小李啊,我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对老房子有感情。”他坐到另一张椅子上,从口袋里掏出包软中华,递给我一根。
我摆摆手:“谢谢王总,我不会。”
他也不介意,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缭绕。
“你跟他们不一样,”他说,“他们只看钱,你心里还有这份念想。我懂。”
他弹了弹烟灰,终于进入了正题。
“我知道你一个人做主,也爽快点。按市场价,你这宅子,加上院子,最多值两百五十万。”
他看着我的眼睛。
“我呢,也喜欢交朋友。我私人给你加一点,凑个整,三百万。你看怎么样?”
三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我心里,激起了一圈涟漪。比我预想的要多。
但我没立刻答应。奶奶生前总说,上赶着不是买卖。
我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干涩:“王总,这宅子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不只是钱的事。”
王金海笑了,他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
“我懂,我懂。”他站起身,把烟头在鞋底捻灭,“感情无价嘛。这样,你好好考虑一下。我这个人,喜欢干脆。你考虑好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留下一张名片,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看着那辆黑色的奥迪车消失在巷子口,我捏着那张烫金的名片,心里乱成一团麻。
三百万,足以让我在大城市付个首付了。我奋斗十年都未必能攒下的钱。
可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接下来的两天,我心里像有两只手在撕扯。
理智告诉我,三百万已经是个不错的价格,见好就收。但情感上,我总觉得这么轻易就卖掉祖宅,对不起奶奶,对不起那些埋在地下的“根”。
刘婶又来找过我一次,神秘兮兮地问:“王总找过你了?”
我点了点头。
“他出多少?”
“三百万。”
刘婶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给我们家那口子,才说了一百二十万,还不够他买个车轮子的。文轩,你这可是高价了,别犯傻。”
连邻居都这么说,我的心更动摇了。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王金海只是单纯地欣赏这栋老宅?
第三天傍晚,王金海又来了。
这次他没开车,是走着来的,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小李,没打扰你吧?”他笑呵呵地走进院子,把礼盒放在石桌上,“朋友送的武夷山大红袍,给你尝尝鲜。”
我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想得怎么样了?”他开门见山地问。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说出那个经过深思熟虑的数字:“王总,我想……”
“别急着说。”他摆了摆手,打断了我,“上次是我唐突了,没把话说透。”
他一屁股坐在我对面,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文轩,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我查过你家的历史,知道你家祖上是官窑的匠人。我这人,敬佩有手艺、有传承的家族。”
我的心猛地一跳。
“你这栋宅子,在我眼里,不只是一堆砖瓦。它是一种文化的象征。”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我心上。
“三百万,是拆迁款,是市场价。但它衡量不了你家几代人守在这里的情感和价值。”
我彻底愣住了,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然后,他伸出六个手指。
“六百万。”
我以为我听错了。
“我再加八十万。”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六百八十万。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的诚意。”
空气仿佛凝固了。巷子里邻居的吵闹声,远处马路的汽车声,都消失了。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像打鼓一样,咚咚咚。
“王总,你……”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你不用觉得奇怪。”王金海的表情看起来无比真诚,“文轩啊,我知道你对这老房子有感情。这钱,一半是拆迁款,另一半,算是我个人对你们家族守护这片土地的敬意。我不想为了这点钱,让你心里留疙瘩。”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心里所有的锁。
所有的疑虑、犹豫、不舍,在“六百八十万”这个数字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这不是一笔交易,这是一种“尊重”,一种“情怀”。我这样告诉自己。
我看着他,这个看起来和蔼可亲的“王叔叔”,感觉他身上都发着光。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我签。”
第二天,王金海的助理就带着合同来了。
是个年轻干练的女人,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合同厚厚一沓,条款清晰,每一页都显得那么正规。
我草草翻了一遍,注意力全在那个数字上:人民币陆佰捌拾万元整。
我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是命运的判决书。
“李先生,合作愉快。”女助理收起合同,递给我一张银行卡,“王总交代了,钱马上到账。这卡您收好。”
她走后,我一个人在堂屋里坐了很久。
不到十分钟,手机“叮”地响了一声。一条银行短信。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于X月X日15:32入账人民币6,800,000.00元,当前余额6,800,000.00元。】
我盯着那一长串的“0”,反复数了三遍。
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了。眩晕,狂喜,像喝醉了酒。
我第一个电话打给了我妈,告诉她我发财了。我妈在电话那头哭了,说祖宗保佑。
我第二个电话想打给我那个分了手的女朋友,告诉她我可以在她想要的那个小区买一套全款的房子。但我最终还是没拨出去。
我开始在手机上疯狂地浏览房产信息,看那些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豪宅。我甚至开始规划我的未来,创业,环游世界……
暴富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它能让你瞬间忘掉所有的烦恼和过去的卑微。
我对王金海甚至产生了一丝感激。我觉得他是个好人,一个有情怀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商人。
傍晚的时候,一队穿着工作服的测绘员来了。他们要在拆除前,对整个片区的建筑做最后的3D建模和数据留存。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架设仪器,拉起标线。他们年轻,充满活力,就像几年前刚毕业的我。
其中有个戴眼镜的小伙子,看起来很腼腆。他在堂屋里操作一台看起来很精密的仪器时,不小心碰倒了一张凳子,发出了刺耳的响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连忙扶起凳子,脸涨得通红。
我摆摆手,说没事。
我当时没有在意他,我的心思全都在那串数字和未来的美好生活上。
我以为,这是我人生中最志得意满的一天。
一个旧时代的结束,一个新纪元的开始。
我错了。
那不是开始,那只是风暴来临前,片刻的、骗人的宁静。
合同签了,钱也到手了。按理说,我该马上搬走。
但我没有。
我告诉王金海的助理,我想在老宅里再住最后一晚,就当是告别。
对方很爽快地答应了,说没问题,只要明天一早把钥匙交给他们就行。
那一晚,我没有再规划我的未来。我把祖宅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
我擦干净了那张太师椅,擦亮了奶奶的梳妆镜,甚至把院子里的杂草都拔掉了一些。
我像是在进行一种仪式,一种与过去的切割。
我睡得很沉,一夜无梦。这是我回到枫杨巷后,睡得最安稳的一觉。也许是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我最后一次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棵老槐树,看着爬满墙的野蔷薇,心里五味杂陈。
伤感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我锁上大门,准备离开。就在我转身的瞬间,一个声音叫住了我。
“李……李先生!”
我回头,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是昨天那个戴眼镜的测绘员小伙子。
他站在巷子口,神情紧张,脸色有些苍白,像是一夜没睡。
“有事吗?”我问。我的语气有些不耐烦,我急着去开启我的新生活。
“我……我……”他看起来很犹豫,眼神躲闪,不停地搓着手。
“是王总让你来的?有什么东西落下了?”我以为他是来收尾的。
他摇了摇头,快步走到我面前,压低了声音。
“不是,是我自己来的。”
他环顾四周,清晨的巷子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鸟叫。
“李先生,我……我考虑了一整晚,觉得这事儿不能瞒着你。”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带着一种颤抖。
我一愣:“什么事?”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眼神里充满了愧疚与决绝。他的嘴唇有些发干,一字一顿地说道:
“昨天开发商赔给你的那笔钱……”
他停顿了一下,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
“其实不是拆迁款。”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
“你……你说什么?”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拆迁款是什么?”
测绘员小哥,他后来告诉我他叫张晨,把我拉到巷子更深的一个拐角,那里更隐蔽。
他的手心全是汗,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李先生,你听我说完,这事儿太大了,我……我说了可能会丢饭碗,甚至……”他没说下去,但恐惧已经写在了脸上。
“你快说!”我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我们昨天用的设备,是最新式的地质雷达扫描仪,可以生成地下的3D模型。”张晨喘着气,语速很快,“是我负责你家宅子的数据采集。”
“在扫描堂屋正中央地面的时候,我发现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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