泓睿达原创405,本文4000字。
晚饭时,偶然发现爸爸花白的胡子长了老长。“怎么最近没刮胡子?”
“剃须刀里胡碴子冲不干净,刮不了了。”
我去卫生间拿来剃须刀一看,四层刀片层层挤满了碎胡碴子,于是找来一把牙刷,边冲水边刷掉里面的碴子后,让爸再试试。
老爸站到洗手盆边,沾点水抹抹皮肤就开刮,我说“你咋不用刮胡泡?要先软化,硬刮容易出血。”边说边挤出一坨刮胡泡就往爸脸上抹,瞬间抹成个圣诞老头儿。爸看着镜子里满脸白泡的自己,竟惊诧得不知道从哪里开刮了。
一瞬间,感到父亲已经老了,以前不费吹灰之力能干好的活儿,随着年纪变大,再次成为了挑战。
我们是幸运的,还能守护在老人身边。很多进城打工人只能在老家装视频,透过屏幕和父母团聚。隔山望海的子女们看着父母在屏幕里摔倒,揪心不已又无能为力。
“城,以盛民也”。
东汉《说文解字》里对城市是这样解释的,城市是用来安置人民的地方。这句话被今年最新一期的《求是》杂志引用,里面原文发布了“全国城市工作会议”的内容,并配发四篇评论讲述“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为人民”的成果、问题和谋划。全国城市工作会议的上一次召开,还是十年前的事。
里面有一项很重要的部署:“分类推进以县城为重要载体的城镇化建设”“继续推进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
直接说结论:中国城镇化让城市、县城变得越来越包容,外地人在城市安家,进而把父母孩子接过来,三代同城的梦想不会遥远了。
01民,何以赴城?
中国城市的繁荣基本上就是从流水线上的繁荣开启,我们的父辈背着三色帆布袋,从全国各地汇聚到城市的流水线上、工地上、超市商铺里,为城市打造了第一桶金。
新中国成立初期,在百废待兴的工业化起步阶段,国家把工作重心由农村转移到城市,着力“将消费的城市变成生产的城市”。这种以生产为重心、生活从属于生产的发展基调,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压缩了城市的消费与公共空间,却在短时间内奠定了工业体系基础,加速了社会主义工业化进程。
改革开放以来,城市进入快速发展阶段,新区开发与旧城改造同步展开,城市空间形态与建设强度显著变化。通过持续的大规模城镇化,数以亿计的农业人口进入城市就业生活。但扩张的背后面临“城市病”困境,“千城一面”、找不到乡愁、文脉消解等问题逐步显现。
十八大以来,我国坚持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为人民的理念,一方面城市能级大幅提升,城市群和都市圈不断壮大,19个城市群承载了全国75%的人口、贡献了85%的国内生产总值。另一方面新型城镇化水平不断提升,城镇化率稳步提高,截至2024年,常住人口城镇化率从2012年的53.1%跃升至67%,城镇人口规模从1.7亿增长到9.4亿。第三方面建成全球最大住房保障体系。累计建设各类保障性住房和棚改安置住房6800多万套,城镇居民人均住房建筑面积超过40平方米。
但与此同时,也相应存在一些问题。
一是人口老化和独居养老问题。截至2024年底,我国60岁及以上的老年人口已占总人口的22%,65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占15.6%。随着老龄化问题的加剧,养老特别是农村独居养老问题进一步凸显,我们把农村的劳动力带进了城,但老年和青壮年家庭分离的问题会直接影响到社会的安定和老年人的晚年质量。
二是城镇化率不足导致人口容纳不足。当前67%的常住人口城镇化率仍明显低于发达经济体80%左右的平均水平,按照2012年以来12年提升14个百分点的增速看,要达到发达国家80%城镇化的水平还需要11-15年的时间,也就是在2035年至2040年期间,城镇化率不足表明城市和县城能够吸纳的转移人口能力不足。
三是因城而异,吸纳转移人口的制度安排不足。按照国家分级战略,对超大城市要控制人口规模。对城市群和都市圈要发展壮大,带动经济社会发展和人民生活改善。对有条件的都市圈要推进同城化。对县城,要作为重要载体推动城镇化建设。对经济规模大、人口增长快的县级市和特大镇,要调整扩大经济社会管理权限。对人口持续流出的城市和资源型城市,要推动转型发展。但是这些分层分类的制度设计都需要以产业和就业的匹配为前提。
这样来看就很清楚了,老龄化的问题在日渐加深,年轻一代进了城,留守老人的养老就成了问题。而城镇化和城市群是提升人口市民率的两个最大容器。在十五五和十六五的未来十年,国家会持续稳步推进农村转移人口市民化。
02城,以何盛民?
乡愁能否留住,邻里能否互助,是农村最后的坚守,但社会发展必然是人口越来越往城市和县城集聚,县城和城市两个容器将主导人口的流向。
县城方面,农村人口县城化。截至2021年底,我国1472个县城吸纳的常住人口为1.6亿人左右,394个县级市的城区吸纳常住人口为0.9亿人左右。近年来,农村劳动力转移更是呈现出鲜明的“就近化、就地化”趋势,县城或县级市城区成为农村转移人口的首选地。
城市方面,“两横三纵”的城市群格局以容纳人口。“两横”是指沿长江通道、沿亚欧大陆桥通道两条横轴。沿长江包括上海、南京和成渝为主体的城市群。沿亚欧大陆桥包括郑州、西安、兰州为主体的城市群。“三纵”是指沿海、京哈京广、包昆通道三条纵轴。沿海通道包括京津冀、长三角、珠三角三大城市群。京哈京广通道包括哈尔滨、武汉、长沙等城市群。包昆通道包括包头、重庆、昆明等城市群。
这一格局旨在形成以城市群为主体形态、大中小城市和小城镇协调发展的城镇化体系,人口要进一步城镇化,基本就往这两个容器聚集。
03城,何以盛民?
城镇化的下半场,需要做几方面工作。
第一,城市能友好留人。城市常住人口在拥有本地户籍或缴纳一定年限的社会保障后,平等享有“五险一金”、医疗、廉租房、保障房和子女教育等公共服务,随迁老人的医疗保障可以异地结算。
乍一看,城市的负担会很重,但是且慢,对城市的补偿机制将会在下面的几点里面论述。包括获得用地建设指标,减少转移支付、扩大生活性服务业的市场。
第二,土地能流转起来。当前农村的情况是人口持续流出,土地却越来越多。2000到2018年,常住人口从8.08亿缩减到5.64亿,村落数量从353.7万个减少至245.2万个,但农村住宅建筑面积却从195.2亿平方米增加到252.2亿平方米。人口流出的地方,土地也应该恢复为农林业才对,而不是大量的房屋空置、倒塌,地力无法恢复。
在自愿的前提下,允许农民有偿流转宅基地,农村集体组织有偿流转宅边地,让农民的土地变现,为农民进城扶上马、送一程。比如农民工在城里工作好多年,靠积蓄仍然买不起房子,如果他愿意,可以由集体收回宅基地和自留地,村、乡镇、县逐级将用地指标汇总后按照“增减挂钩”原则出售给需要增加建设用地指标的城市。
这样,一来城市有了建设用地指标,可以吸纳多人口;二来农民和当地都有了一笔出让土地的收入,农民可以进城定居,当地村镇可以完善公共服务;三来乡村那片土地承接了城市转移出来的农业指标,从房子变回了农田,全国耕地林地红线总量并没有减少;四来随着人口转移村庄减少,需要投入和转移支付到当地的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也相应减少,是一个多赢的局面。最后,而对于那些入城不入户的农民,他的土地出让后如果还想回到原籍,可以通过评估定价再购买用地指标的方式,重新获得老家新的宅基地。
第三,社会保障才是进城农民的真保障,老家的土地并不是。你已经进城,你的子女也在城里出生长大,你若退守那个有地有房有田的老家,你的子女怎么办呢?能保障你的是城里一份持续稳定的社会保障,而不是远在老家的那块土地。
当前农村土地流转不起来原因有多种,但核心一点是留作退路,意味着城里保障不足。第一条说到进城务工人员应该享受到“五险一金”及廉租房,公租房待遇,不能因为他们在农村有宅基地,就认为他们有了保障,就不需要或削减给予他们在城里应有的保障。就像对城里人,你不能因为员工在城里有房子,企业就不给员工买保险,道理是一样的。
第四,要分层活化农村土地,不是一卖了之,也不是一荒了之。农村可以分为大城市周边的农村,城市远郊的农村,以及远离城市的农村几类。对于城市周边的农村,出路应该是纳入城市的版图,完善公共服务水平以增加稳定的常住人口。而城市远郊的农村,出路是发展特色产业,比如乡村旅游业吸引城里人短途出游,这些农村的人口会进一步减少,但是留下来发展特色产业的人口会提升人均产值。而远离城市的农村,更适合连片发展农业并机械化种养殖,比如新疆养殖三文鱼,形成农场式的规模经济。
要特别注意对土地的投资用途。在沿大江大河大海依然是最低物流成本的今天,不考虑交通,不考虑本地产业基础,强行建设新城和产业园,很难得到产出,会让当地承担繁重债务,“发展是硬道理”但“硬发展就没道理”。帮助欠发达地区发展比较优势产业的投资是最有效的,其次是投资于教育和医疗这些公共服务均等化,对人力资本的投入将来可以通过人的流动实现最大回报。
第五,分层考核城市,因地制宜推动高质量发展。因地制宜高质量发展是“十五五”提出的要求,我国有三分之一的城市出现了人口收缩,但全国的城市几乎都在做扩张规划。地方政府的政绩是以GDP增长、招商引资和税收的最大化为考核指标的。
如果投资能够扭转人口收缩,那么当地政府一定会选择加大投资,以证明扩张性规划的正确。但如果人口收缩不可避免,政府同样会选择加大投资,以证明人口收缩的同时体现了高质量发展。
面对各地现任扩张、后任买单的短视行为,国家已明确要求收缩型中小城市“瘦身强体,转变惯性的增量规划思维,严控增量、盘活存量,引导人口和公共资源向城区集中”。包括停止大规模新城、新区建设;对闲置工业园、空置住房、低效基础设施进行功能置换或拆除复绿;建设用地指标向人口流入地、都市圈倾斜;公共服务设施按实际服务人口而非户籍人口配置并动态调整;对长期人口持续减少的城市调减市辖区、撤并乡镇,精简行政机构。
所以,父母进城养老、子女完全城市化是未来十年城镇化的大势所趋,需要全民全社会共同努力。
参考资料:
1.《向心城市——迈向未来的活力、宜居与和谐》陆铭,上海人民出版社2022年
2.《大国大城——当代中国的发展与平衡》陆铭,上海人民出版社2016年
3.《求是》2026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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