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三姐姐,你可千万别觉得我们是在施舍你,都是一家姐妹……”明兰握着她的手,话说得温婉动听。

如兰点头称是,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楚。

她以为低嫁能换来相濡以沫的真情,能得到家人的理解。

可她从未想过,在华兰和明兰那儿,自己早已从平起平坐的姐妹,变成了需要接济的“穷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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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冬日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生疼。

如兰坐在那顶陪嫁过来的旧轿子里,轿身随着轿夫的脚步一晃一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这件穿了两年的藕荷色袄子,袖口一处磨损得厉害,是她昨晚在油灯下,用丝线一针一线细细补上的。不仔细看,倒也瞧不出来。

她掀开轿帘一角,偷偷往外看。盛府那朱红色的高大门楣遥遥在望,门口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一如她出嫁前的模样。

可不知为何,今日看着,总觉得那石狮子的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子生疏和威严,让她心里没来由地一紧。

轿子在侧门停下,不能再往前了。如兰自己提着裙摆下了轿,塞给轿夫头领五十文铜钱。

那轿夫掂了掂,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嘴上却依旧客气:“谢五奶奶赏。”

如兰知道他嫌少,可这已经是她能拿出的最多的体己钱了。

为了给丈夫文炎敬添置一件像样的新官服,好在翰林院的同僚面前挺直腰杆,她把给自己做冬衣的钱都省了下来。

守门的门房还是老王头,他看见如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才堆起笑脸迎上来:“哎哟,是五姑娘,不,五奶奶回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那称呼转换间的片刻迟疑,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如兰一下。

她从袖中摸出另外备好的一串五十文铜钱,递了过去:“王伯,天冷,拿去喝碗热酒吧。”

老王头接了钱,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僵。

他嘴里说着“谢五奶奶赏”,可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就这点?”。

如兰的心沉了下去。

她听府里的旧人说过,如今大姐华兰回府,赏钱都是十两一个的银裸子;六妹明兰出手更大方,天冷的时候,直接给门房和洒扫的仆妇们一人发一件新棉衣。

她这点铜钱,在她们的金山银山面前,怕是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她不敢再看老王头的眼睛,低着头,快步往里走。

青石板路还是那么熟悉,路两旁的腊梅也已含苞。

可她走在上面,却感觉自己像个外人,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裙角的泥点子脏了这干净的地面,生怕自己寒酸的模样惹人笑话。

路过府门时,两辆气派非凡的马车正停在那里。

一辆是忠勤伯爵府的,车厢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四角包着鎏金铜片,袁家的徽记在冬日阳光下熠熠生辉。

另一辆更是不得了,是宁远侯府的,四匹神骏的西域大马打着响鼻,车帘是用银线绣的祥云纹,低调中透着无法言说的贵气。

如兰的目光,从那豪华的马车,落回到自己那顶停在远处、边角漆皮都已脱落的旧轿子上,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状的酸涩。

她想起昨天,婆婆为了省两文钱,非让她去城西那家快要倒闭的布庄给文炎敬扯布料。

她穿着一双半旧的绣花鞋,来回走了快三里地,脚后跟都磨出了血泡。

回到家,婆婆还在为晚饭多放了一勺猪油而骂骂咧咧。文炎敬那点翰林院编修的微薄俸禄,要养活一大家子人,要应付婆婆时不时就要看郎中、买补品的开销,日子过得捉襟见肘,紧巴巴的。

贫贱夫妻百事哀。

这句话,她从前只在书里读到过,如今,却是她日日夜夜都在经历的现实。她加快了脚步,她想快点见到母亲,见到姐妹们。

或许,在她们面前,她还能找回一点昔日盛家五小姐的体面和温暖。

一踏进内厅,一股暖意便扑面而来。

地龙烧得旺旺的,空气里弥漫着上等沉水香混合着柑橘的清甜气息,熏得人骨头都酥了。

02

这股熟悉的、富贵安逸的味道,让如兰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自己从未嫁人,依旧是那个在盛府里无忧无虑的五小姐。

可这份恍惚,在看到华兰和明兰的那一刻,便被击得粉碎。

大姐华兰斜倚在铺着白狐皮的软榻上,身穿一件华贵的紫色锦缎对襟褙子,上面用金线绣着大朵的牡丹,雍容华贵。

头上戴着一支赤金点翠凤钗,流苏垂下,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曳,流光溢彩。

六妹明兰则坐在她身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流光锦长裙,裙摆上用同色丝线绣着暗纹,看似素雅,可在光线下,却隐隐有波光流动,一看便知是极名贵的料子。

她们正在品茶,姿态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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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如兰身上这件洗得有些失了颜色的藕荷色旧袄子,在满室的富丽堂皇和姐姐们的珠光宝气面前,显得格外寒酸,像是一幅精美画卷上不小心滴落的一点灰墨,突兀又刺眼。

“五妹妹来了,快坐。”华兰看见她,放下了茶盏,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明兰也站起身,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柔声问道:“五姐姐路上冷不冷?快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丫鬟立刻奉上了一盏新茶。茶汤清亮,香气馥郁。如兰喝了一口,只觉得满口清香,回味甘甜,比她平日里喝的那些粗茶好上百倍。

华兰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漫不经心地说道:“这是前几日宫里贵妃娘娘新赏的雨前龙井,说是今年的新贡品,也就那么几两。我寻思着老太太和母亲爱喝,便送了些过来。”

宫里……贵妃娘娘赏的?如兰的心猛地一跳。

这几个字,对她来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一个她这辈子都无法企及和接触的层面。她只能干巴巴地应了声:“是……是很好喝。”

姐妹俩似乎没注意到她的窘迫,自顾自地聊了起来。

“前几日,我家侯爷为了两淮盐务的事,在朝堂上跟户部侍郎吵得不可开交。”明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道,“圣上似乎有意要整顿盐务,只是阻力太大。”

华兰点点头,接口道:“可不是。袁家在那边也有些生意,这次怕是也要受些影响。不过我家官人说了,长痛不如短痛,盐引私下买卖成风,盐商们一个个富得流油,国库却年年亏空,早该治治了。”

她们聊的是盐引、盐商、朝堂之争,是家族的核心利益。

每一个字背后,都牵扯着巨大的财富和权力。这些话题,离如兰的生活太遥远了。她根本听不懂,也插不上话。

她只知道,昨天她家婆婆为了两文钱的盐钱,在街口跟那个挑着担子卖盐的小贩吵了足足半个时辰,引得左邻右舍都出来围观。

03

当时她站在人群后面,恨不得地上能有条缝让她钻进去。

她感觉自己被排挤在了她们的世界之外,心里又慌又急。

她迫切地想要插话,想要证明自己还属于这个圈子,没有被彻底抛弃。

于是,她急急地开口道:“说起买东西,前儿个我们家婆婆,为了省几文钱的炭火钱,非让我去城南那家最便宜的铺子。那路可真难走,回来我……”

她本想抱怨几句家长里短的琐事,拉近一下距离。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华兰不轻不重地打断了。

“五妹妹,”华兰放下茶盏,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在家里跟母亲说说便是。我们姐妹难得聚一次,说这些做什么。若是传了出去,没的让人笑话我们盛家的女儿没规矩,只会说些鸡毛蒜皮。”

这句话,像一个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如兰的脸上。

她的脸“轰”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刚从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的穷亲戚,在贵人面前喋喋不休地抱怨着自家的那点鸡毛蒜皮,惹人厌烦,更惹人笑话。

明兰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地又给如兰的茶杯里续满了水。

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可她的眼神,却让如兰更加难受。

那是一种看待弱者的怜悯,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居高临下的怜悯。仿佛在说:你真可怜,但我也只能给你一杯茶了。

这份无声的怜悯,比华兰直接的训斥,更让如兰感到无地自容。她端着那盏滚烫的茶,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午宴设在暖阁,山珍海味,精致讲究。可如兰吃得味同嚼蜡。她心里装着事,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宴后,丫鬟们撤下碗碟,换上了时令的鲜果和点心。

盛老太太靠在软枕上,看着围坐在身边的三个孙女,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只是那笑容的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老太太是何等精明的人,她一眼就看出了孙女们之间的隔阂。

华兰和明兰坐在一处,聊着她们那个圈子里的事,举手投足间是当家主母的雍容和自信。

而如兰,则拘谨地坐在一旁,像个来做客的远房亲戚,显得格格不入。

老太太在心里叹了口气。阶层,是这世上最锋利的一把刀。它能把血浓于水的亲情,切割得支离破碎。

如兰此刻更是如坐针毡。她来之前,婆婆在家又哭又闹,逼了她好几天。

原来,文炎敬在翰林院熬了几年,依旧是个坐冷板凳的编修,毫无升迁的指望。

最近,江南出了一个从五品知州的肥缺,地方富庶,油水丰厚。文炎敬动了心思,可他没背景,没人脉,光靠自己,这辈子都别想拿到那个位置。

婆婆便把主意打到了如兰的娘家。“你那两个姐姐,一个是大权在握的伯爵夫人,一个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侯爵夫人,这点小事,对她们来说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婆婆捏着帕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数落她,“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儿媳妇!放着这么好的靠山不用!你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成,我们文家娶你回来还有什么用?”

那些尖酸刻刻薄的话,此刻还在她耳边回响。

她知道,今天若是空手而归,回家后定然又是一场天翻地覆的吵闹。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投向了华兰。

“大姐姐,”如兰的声音有些干涩,她舔了舔嘴唇,鼓起勇气说道,“有件事……想求你和六妹妹帮个忙。”

华兰正用银签挑着橘子瓣,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帘看她:“什么事?”

“是……是关于我们家炎敬的。”如兰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他……他在翰林院也待了好些年了,总想着能外放出去,做些实事。最近,听说江南常州府有个知州的缺……我想着,大姐姐和六妹夫在朝中人脉广,能不能……能不能帮忙递句话?”

她话说得磕磕巴巴,声音越说越小。

华兰听完,脸上那点客套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她将银签放在一边,用帕子擦了擦手,语气冷淡地开口了:“五妹妹,不是大姐不帮你。你也知道,袁家最近也正是要紧的时候。我家官人刚提了吏部侍郎,底下多少双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就盼着他出错。这时候,为了一个知州的位子去跟人打招呼,那是明晃晃地给人送把柄上去。这事儿,得动用不小的人情。不是我不肯帮,是真的帮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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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里话外,全是推脱。如兰的心,一寸寸地凉了下去。

她知道,华兰不是帮不了,是不想帮。

在华兰看来,为了一个不成器的、没什么前途的妹夫,去动用袁家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人脉,去担被人抓住把柄的风险,这笔账,怎么算都太不划算了。

如兰的脸上血色尽失,她只能把最后的希望,投向了一直没说话的明兰。

明兰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叹了口气,语气比华兰要委婉得多,却也同样是拒绝:“五姐姐,那个位置确实是个好去处。只是,正如大姐所说,盯着的人太多。况且,文姐夫的资历,确实还尚浅了些。那地方虽然富庶,可也是个出了名的是非之地。当地的士绅大族盘根错节,没有雷霆手段,怕是很难镇得住那些地头蛇。到时候,若是出了什么乱子,不仅官做不成,怕是还要吃上官司,反而不美。”

她顿了顿,柔声劝道:“依我看,不如让文姐夫在翰林院再多磨练几年。厚积薄发,将来总会有机会的。”

04

如兰彻底绝望了。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她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地向岸上的人呼救。

可岸上的,是她曾经最亲密的姐妹。

她们站在云端,看着在泥地里挣扎的她。她想抓住她们的手,借力爬上去。

可她们却怕脏了自己华美的衣衫,怕被她身上的穷酸气和麻烦事沾染,连一根树枝都吝于递给她。

是啊,她怎么忘了。当年在闺阁里,她们虽然也有身份的差别,但至少还是平等的。

她们可以一起读书,一起被先生罚站,一起偷吃厨房的点心。

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她们投去了云端,而她,却坠入了泥潭。

就在这时,明兰的儿子团哥儿,穿着一身簇新的锦缎小袄,虎头虎脑地跑了进来,扑进明兰怀里撒娇。明兰抱着儿子,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温柔。

如兰看着这一幕,心里一动,像是想起了什么救命稻草。

她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锦帕包裹的小盒子。这是她今天来的另一个目的,给外甥的见面礼。这盒子里,是一支成色还算不错的白玉簪。

这是她攒了快半年的私房钱,跑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当铺和首饰店,才淘换来的。虽然比不上姐姐们那些珠光宝气的首饰,却是她能拿出的,最体面、最贵重的东西了。

她双手捧着锦盒,手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她将盒子递到明兰面前,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六妹妹,这是……这是我给团哥儿的见面礼。不成敬意,你……别嫌弃。”她期待着,明兰能看在她这份心意的份上,至少能给她一个真诚的笑脸,缓和一下这尴尬的气氛。

明兰正在逗弄怀里的团哥儿,听到她的话,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个锦盒,并没有伸手去接。

“五姨母太客气了。”明兰身边的崔妈妈察言观色,立刻走上前来,用双手恭敬地接过了锦盒,嘴里说着:“多谢五姨母赏。”

如兰的心稍稍放下了些。可下一秒,她的心就坠入了冰窖。

只见崔妈妈接过锦盒后,转身走到了暖阁角落里一个堆放礼品的紫檀木长案前。她看也没看,就随手将如兰的那个小锦盒,放在了长案的最下层。

如兰的目光跟了过去。她清楚地看到,那一层,堆放的都是些包装粗糙的布包和食盒。

她知道,那是府里有些体面的管事媳妇和庄子上的庄头们送来的粗礼。是逢年过节,主家用来分发给底下小丫鬟和仆妇们的东西。

而长案的上面两层,则摆满了各式各样流光溢彩的锦盒,装着的都是些金银、玉器、宝石、古玩。那些,才是真正的“礼”。

如兰的礼物,那个她跑断了腿、掏空了私房钱才换来的,在她眼里是珍宝、是心意、是她最后一点尊严的礼物,在明兰和崔妈妈的眼中,原来,就只配和那些下人们送的东西放在一起。甚至,连单独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轰”的一声,如兰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的脸瞬间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感觉自己的脸皮,像是被人活生生地撕了下来,扔在地上,还被狠狠地踩上了几脚,踩得稀巴烂。

那股巨大的羞辱感,让她几乎要窒息。她再也坐不住了。

“我……我去更衣。”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发颤,话不成句。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就逃也似的冲出了暖阁。

05

她一路踉踉跄跄地跑到花园的假山后面,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子,将脸埋在膝盖里,放声痛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五年前,她执意要嫁给文炎敬,不就是因为看透了深宅大院里的虚伪和算计吗?

她不想像大姐姐华兰那样,为了家族联姻,嫁入伯爵府受尽婆婆的刁难和委屈。她也不想像四姐墨兰那样,为了攀高枝,不择手段,丢尽了脸面。

她以为,低嫁,嫁给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就能换来自在和真情。可现实,却给了她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低嫁换来的不是自在,是贫贱夫妻百事哀。是每日为了柴米油盐的算计,是婆婆无休无止的刻薄,是丈夫软弱无能的叹息。

更是被曾经平起平坐的姐妹们,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彻底排挤出那个光鲜亮丽的圈子。

她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嗓子都哑了。她扶着假山站起来,冷风一吹,让她清醒了许多。

她不能就这么走了。她想起家里的丈夫和孩子,想起婆婆那张刻薄的脸。

为了他们,为了这个家,今天这张脸,她必须豁出去。哪怕被人踩在地上,也得忍着。

她从袖中拿出小镜子,补了补妆,又深吸了几口气,整理好情绪,准备重新走回那个让她感到窒息的暖阁。

重新回到暖阁的路上,如兰的心情比去时更加沉重。她刻意放慢脚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路过母亲王若弗的院子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王若弗正在屋里生闷气,看到如兰进来,先是心疼,随即又板起了脸。

"你还知道来我这里!看你那点出息!"王若弗指着她的鼻子,"求人办事,哪有你这么求的?话没说两句,自己先跑了,像什么样子!"

如兰被说得眼圈一红,低下了头:"娘,她们……她们根本就没想过要帮我。"

"废话!我早就跟你说过,你那两位姐姐,如今是什么身份?她们是伯爵夫人,是侯爵夫人!她们考虑的,是整个家族的利益和体面!你那点事,在她们眼里,算得了什么?"王若弗嘴上说得刻薄,却还是拉着女儿坐下,让丫鬟端来热茶。

"当年让你嫁给顾廷烨,你非不听!非要死要活地跟着那个穷书生!现在好了,日子过成这样,回娘家都挺不直腰杆!"王若弗越说越气,"你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这料子,连我房里得脸的丫鬟都不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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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若弗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罢了罢了,路是你自己选的。她们不帮你,是本分;帮你,才是情分。你不能指望她们为了你那个扶不上墙的丈夫,去动用自己夫家的人脉。这人情债,最是难还。"

王若弗从一个上了锁的匣子里,拿出几张银票,塞到如兰手里:"拿着。别让你那婆婆知道了。给自己和孩子做几件新衣裳,别太亏待自己。至于文炎敬的事,你也别想了。让他安安分分在翰林院待着吧。"

如兰捏着那几张沉甸甸的银票,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在这座冰冷的盛府里,或许也只有自己的亲娘,还会真心实意地为她着想了。

"娘,谢谢你。"

"谢什么。我是你娘。"王若弗帮她擦了擦眼泪,"行了,去老太太那里坐坐。别让人看出你哭过。"

从母亲的院子里出来,如兰的心情平复了许多。

她知道,求姐姐们这条路是走不通了。可她还是不甘心,想再回去试试,或许还能有转机。她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朝着暖阁走去。

为了避免再从正门进去引人注目,她选择从暖阁后面的抄手游廊绕过去。冬日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廊柱上,四周静悄悄的。

06

当她走到暖阁后窗附近时,一阵压低了声音的谈话声,顺着半开的窗缝清晰地飘了出来。那声音,是华兰和明兰。

"大姐姐,你也太小心了些。"是明兰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快,"不过就是江南一个从五品知州的缺罢了。若是真想帮衬一把,也不是什么难事。顾侯那边,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如兰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一句话的事?那刚才在暖阁里,她为什么要说得那么为难?如兰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她屏住呼吸,悄悄地朝窗边又挪近了一步。

只听见华兰疲惫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厌烦和无奈:"六妹妹,你是不知道,所以才说得这么轻松。五妹妹那日子过得……真是让人头疼得厉害。你是没瞧见她方才那副样子,我都替她臊得慌。"

"怎么说?"明兰好奇地问。

"你还不知道吧?"华兰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上个月,文家那个老虔婆,竟然打着我们忠勤伯爵府亲戚的名号,跑到城里最大的'锦绣阁'绸缎庄,赊了足足五十两银子的账!说是让她家'伯爵府的亲家'回头去结。那掌柜的派人把账单送到我府上,我家官人知道了,气得脸都绿了!最后还是他黑着脸派人去把事情平了。那绸缎庄的掌柜后来见我时,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真是把我们盛家的脸,把袁家的脸,都丢到家了!"

如兰只觉得"轰"的一声,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婆婆……赊账?还打着伯爵府的名号?这件事,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难怪上个月婆婆突然添了好几件新衣裳,还说是远房亲戚送的。原来是这样来的!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和愤怒,瞬间淹没了她。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像是被人狠狠地抽了无数个耳光。

"还有这等事?"明兰的声音里也充满了惊讶,"那……文姐夫他知道吗?"

华兰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他?他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他那个软弱的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在他娘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看着老实本分,其实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比谁都精。这次他想谋那个肥缺,不就是看着那地方油水厚,想去捞一把吗?就他那点本事和眼界,若是真让他去了,不出三个月,怕是连官服都得让人给扒了,到时候捅出更大的篓子,还不是要我们来替他收拾烂摊子!"

明兰淡淡地"嗯"了一声:"我也是这么想的。顾侯也说,文姐夫在翰林院虽然看着勤勉,但格局太小,眼界太窄,总想着走捷径。这种人,心性不定,不堪大用。这次若是帮了他,开了这个口子,以后但凡出了事,反倒要连累我们两家,甚至牵连到盛家的名声。咱们现在,不仅要顾着自己夫家的体面,更要顾着整个盛家的体面。"

暖阁里沉默了片刻。

随后,华兰说出了一句让窗外的如兰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