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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光灯最后一次为他亮起时,林远山正在拍卖自己最后一套戏服。

那是2003年的深秋,他在南方城市的剧院后台,能听见前厅隐约传来的竞价声。三十万,五十万,最终定格在一百二十万——比他当年拍那部清宫剧的片酬还高。

经纪人红着眼睛冲进来:“远山,你疯了?这是你成名的戏服!”

林远山慢慢摘下挂在墙上的太极剑道具,那是他武侠剧时代的象征。

“剑鞘是金的,”他轻声说,“可剑还是得沾血。”没人听懂他在说什么。

第二天报纸头条写着:“顶流小生急流勇退,百万人气变现创业”。

最初的五年,媒体爱他。

“明星转型典范!”“林远山的互联网野心!”标题一个比一个响亮。

他穿着西装参加IT峰会,与真正的企业家并肩而坐,投资人们因为他的脸而多给他五分钟。

远山科技诞生了——一个主打文艺社交的网站,UI精美得像电影海报。

2008年,当第一个竞争对手以更简单的界面抢走所有用户时,林远山在会议室里沉默了十分钟。“我们太美了,”他最后说,“美得让人不敢触碰。”

第二次创业是做电子阅读器。团队劝他:“苹果的传闻已经出来了。”他摸着样机光滑的表面:“纸质书的温度,需要被保留。”

产品发布会那天,iPad问世的消息从大洋彼岸传来。记者拍下了他瞬间凝固的笑容,那张照片后来成了财经版常用的配图:“理想主义者的黄昏”。

2012年,他转型做文旅地产,在西部圈了一块地,说要打造“精神原乡”。项目宣传片拍得如诗如画,他自己亲自配音。

三年后,工地上只立着几栋水泥骨架,野草从地基缝隙里长出来。债主找上门时,他正在其中一个毛坯房里喝茶。

“你看,”他指着窗外荒芜的丘陵,“这里的落日,值千金。”

微博热搜出现了第一个相关词条:#林远山商业黑洞#。

嘲讽是慢慢渗进来的。

起初是财经评论员含蓄的批评:“缺乏商业嗅觉。”

然后是娱乐节目的调侃,主持人在台上模仿他每次失败后的那句“初心不改”,观众哄堂大笑。

后来变成网络段子:“林远山最新投资方向——你的反向指标。”

他上了几个访谈节目。主持人不问商业,专挖心路:“后悔吗?从片酬千万到负债累累?”

镜头特写他的脸,四十多岁的男人,眼角有了深纹,但眼睛还是亮的。

“演戏是在诠释别人的人生,”他说,“而创业,是在创造自己的。”

评论区最高赞回复是:“创造了一堆烂摊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商业失败”中有多少资金悄悄流转到了别处。

2010年某个深夜,他独自飞往西南地震灾区,用现金买了整整一卡车物资,登记名字是“远山”。

2013年起,他每季度都会消失几天,去一些地图上找不到名字的村庄。那里的人只知道这位“远山先生”总在开学时出现,留下学费,修葺校舍,然后默默离开。

两个账本在他保险柜里并排放着。

左边是公司的,红字越来越多。

右边是手写的,记录着:2014年春,清河村小学新桌椅48套;2016年秋,大梁坡非遗羌绣保护资助;2019年冬,三个大学生四年学费……

两个数字都在增长,一个向下,一个向上。

2023年冬天,林远山最后一个商业项目——主打“文人茶饮”的咖啡馆连锁品牌宣布倒闭。那是家很美的店,书架是实木的,每把椅子都不一样,他亲自挑选了所有音乐。

但一杯68元的“东坡墨韵”在奶茶横行的时代显得格格不入。

倒闭那天,他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店里,把最后一壶茶喝完。

店长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红着眼眶说:“林老师,其实我们有很多老客人,他们……”

“我知道。”他温和地打断,“够了。”

#林远山彻底失败#登上热搜第一。

有人做了合集,盘点他二十年“败光”的资产,数字惊人。

恶搞视频点击量百万,是他各种发布会讲话的剪辑,配上悲壮音乐和“快跑”弹幕。

甚至有人发起行为艺术:众筹一元钱,“帮远山老师买张回影视圈的车票”。

他那晚接到母亲的电话。“儿子,”八十岁的老人轻声说,“累了就回家,妈还养得起你。”

他走到阳台上,城市夜景璀璨如星河。二十年前,他是这星河中最亮的一颗。现在,他成了星河背后的黑暗。

可奇怪的是,他第一次感到轻松。

转机来得毫无征兆。

2024年春天,一个西部山村小学老师在短视频平台上发了条感谢视频:“孩子们终于有了图书室,感谢远山叔叔十年的坚持。”

背景里,简陋而整洁的图书室墙上挂着一幅字:行远自迩。

有网友眼尖:“等等,这个字……是不是林远山?”

起初只是小范围猜测。直到一个非遗传承人晒出老照片——2017年,年轻的手艺人蹲在即将倒塌的老作坊前,旁边站着戴帽子的男人,只露出半张侧脸。

“当年要不是远山老师,羌绣这门手艺就真没了。”

更多的声音浮现出来。

受过资助的大学生晒出汇款单,汇款人“远山”。灾区重建的志愿者整理旧资料,发现多年匿名捐款记录。

一家濒临倒闭的民间剧团负责人发文:“2015年最困难时,有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先生买下了我们未来三年的票。”

所有线索像溪流汇成江河,最终冲破堤坝。

记者们开始疯狂挖掘,发现过去十五年里,林远山几乎每次“商业失败”的时间点,都对应着一笔大额匿名捐助。

他投资亏损最严重的2016年,正是他资助非遗项目最多的一年。

“原来他的钱去了这里……”一位曾犀利批评他的财经记者在专栏里写道,“我们嘲笑他商业上的‘理想主义’,却没看见理想真的在别处开了花。”

#被误解的二十年#冲上热搜。

2025年秋,林远山坐在山村小学最后一排听课。

教室是新的,玻璃窗透亮。三年级正在上语文课,老师讲到“知行合一”。有个男孩举手:“老师,什么意思呀?”

老师想了想:“就是心里知道的道理,要用行动做出来。”

“那很难吗?”

教室后排,林远山微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