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村里人都说我王大山是个傻子,花了半辈子积蓄,最后娶了个不能传宗接代的“石女”。

他们说我王家的香火,到我这儿就算彻底断了。

一开始我也这么觉得,直到新婚那个晚上,我那名义上的媳妇林秀娥,直挺挺地跪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塌了天的孩子。

她告诉我,她骗了我。

所有人都以为谎言是她根本不能当个女人,但真正的谎言,比这要戳心一百倍...

九十年代的王家坡,穷得像个没浆洗过的破布口袋。风从光秃秃的山梁上刮下来,能把人脸上的皮都给皴掉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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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王大山,三十一了。这个年纪在村里,要是还没成家,脊梁骨就得被人数落得弯下去。

我爹抽着旱烟,烟雾把他的脸熏得像灶台。他说,大山,你再不成个家,我死了都闭不上眼。

我娘的咳嗽声像个破风箱,一到晚上就停不下来。

她拉着我的手,手上的皮跟老树根一样。她说,大山,娘对不住你,没本事给你攒下彩礼钱。

我能说啥?我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往灶里添一把柴火,火光映得我脸上发烫。

相亲不下十回了。

媒人领来的姑娘,眼珠子在我家那四面漏风的土坯房里一转,就跟落了霜的茄子一样,蔫了。她们的屁股沾一下板凳都嫌脏。

最近一次是邻村的,叫个什么娟。人长得还行,就是那双眼睛,跟算盘珠子似的。

她娘当着我的面,掰着指头算:“要盖新房吧?三转一响得有吧?彩礼八千八,一分不能少吧?”

我爹的烟杆子“啪”地一声磕在桌上,没说话。

媒人尴尬地打圆场,说再商量,再商量。

人一走,我娘就抹起了眼泪。

我心里堵得慌,抄起扁担,去后山挑了一夜的水,把家里的水缸挑得满满当当,好像这样就能把心里的窟窿也填满一样。

就是在那天夜里,我娘半夜咳嗽着爬起来,坐我床边,跟我提了林秀娥。

“大山,”她声音很小,像怕惊动了什么鬼神,“村西头的林家,你知道吧?”

我嗯了一声。

“他家那个秀娥……”

我心里咯噔一下。林秀娥这个名字,在王家坡,就是个禁忌,是个笑话。

“石女”。

村里的长舌妇们说起她,嘴角都带着一丝又鄙夷又兴奋的坏笑。说她身上跟别人不一样,是个假女人,男人娶了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一辈子别想有后。

“娘,你提她干啥?”我的声音一下就硬了。

“媒人托人递话来了,”我娘的声音更低了,“秀娥她爹说,不要彩礼,一分钱都不要。还陪送两床新被子,一对新木箱。”

我脑子嗡的一声。不要彩礼,还倒贴东西,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除非那东西,根本就没人要。

“我不娶!”我从炕上“噌”地坐起来,“娶个石女,我王大山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我宁愿打一辈子光棍!”

我爹在里屋听见了,咳嗽一声,哑着嗓子说:“你不娶?你不娶你就能抬起头了?现在村里谁不戳你脊梁骨?三十一的光棍,跟绝后有啥区别?”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

那一晚,我爹我娘轮番跟我说。他们说的都是实在话,刀子一样扎心窝子。家里穷,兄弟多,我是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弟弟等着盖房娶媳妇。我再耗着,这个家就真散了。

我娘最后哭着说:“大山,你就当可怜可怜秀娥那孩子,也当是可怜可怜我跟你爹。好歹是个女人,能给你做口热饭,洗件衣裳。总比你一个人守着这冷锅冷灶强啊……”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听着我娘压抑的哭声,心里的那股劲儿,一点一点地泄了。

是啊,我还在犟什么呢?我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行。”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娶。”

娶林秀娥那天,天阴沉沉的,跟谁家办丧事一样。

没有鞭炮,没有唢呐,甚至没有一桌像样的酒席。我就用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把她从村西头驮到了村东头的我家。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红袄子,洗得都有些发白了。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一路低着头,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村里的人都从自家门缝里、墙头后探出脑袋来看。那眼神,明晃晃的,全是看热闹。他们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比指着鼻子骂还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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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自行车蹬得飞快,想赶紧逃离那些目光。

到了家,我娘拉着林秀娥的手,嘴里说着“好孩子,好孩子”,眼圈却是红的。

林秀娥还是不说话,也不抬头,像个木头人。

晚上,我娘把两床新被子抱进了我的屋。一床铺在炕头,一床铺在炕梢。中间,用两只木箱子隔开了。

我懂我娘的意思。既然她是“石女”,那我们也就是搭伙过日子,犯不着睡一块儿。

我也没那个心思。娶她,就是为了堵村里人的嘴,为了让我爹娘安心。至于别的,我不敢想,也不愿想。

那一晚,我跟她躺在一条炕上,中间隔着两只箱子,像隔着一条河。我能听到她轻轻的呼吸声,很匀,但带着点小心翼翼。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乱成一团麻。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被院子里的扫地声吵醒了。

我爬起来一看,是林秀娥。她已经穿戴整齐,拿着一把大扫帚,正把院子里的落叶和鸡粪扫成一堆。动作麻利,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等我洗漱完,她已经把早饭端上了桌。一锅热腾腾的小米粥,一碟自家腌的咸菜。

她给我盛了一碗,推到我面前,还是低着头,小声说了句:“吃饭吧。”

这是她嫁过来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愣了一下,端起碗,稀里哗啦地喝了起来。粥熬得火候正好,又香又糯。

从那天起,我们家好像不一样了。

屋子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户纸都糊了新的。

我那件袖口磨破了洞的旧棉袄,被她用针线细细地缝补好了,针脚密得看不出来。

我每天从地里干活回来,总有一盆温度正好的热水等着我洗脸。

她话还是很少,一天也说不了三五句。我们俩在一张桌上吃饭,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但这种沉默,跟以前我一个人时的死寂不一样。我知道,这屋里有另一个人,在呼吸,在活动。这个家,好像有了点烟火气。

村里人还是爱说闲话。

有一次我去村口的小卖部打酱油,老板娘斜着眼问我:“大山,新媳妇咋样啊?是不是跟传说中的一样,中看不中用啊?”

周围的人都哄笑起来。

我脸涨得通红,把钱拍在柜台上,抓起酱油瓶就走。

回到家,我看见林秀娥正在院子里喂鸡。夕阳照在她身上,她的侧脸看着很柔和。

我心里那股火,突然就没那么旺了。

她再怎么样,也是我媳妇。她没偷没抢,凭什么要被人数落?

转眼过了一个月。天气越来越冷了。

那天我去镇上赶集,卖了家里攒下的鸡蛋,扯了二尺肉。在九十年代的农村,猪肉是稀罕物,只有过年过节才舍得吃。

回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我把肉递给林秀娥,她愣住了,抬头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睛其实很好看,黑白分明,就是总藏着一股怯生生的神气。

“你……你买肉了?”

“嗯,今天给你开开荤。”我学着村里其他男人的口气,想装得不在乎一点,但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别扭。

那晚,她把猪肉炖了白菜粉条,香气飘了半个院子。

吃饭的时候,她把碗里仅有的几块肉,都挑出来,夹到我碗里。

“你吃,你干活累。”她小声说。

我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肉,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我没说话,夹起一块最大的,又放回了她的碗里。

“一起吃。”

她没再推辞,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眼圈好像有点红。

从那以后,我们之间的话,似乎多了一点点。

她会问我地里的庄稼长得怎么样,我会告诉她今天在路上看见了什么趣事。虽然还是说不上几句,但屋子里的空气,没那么僵硬了。

我发现她其实什么都会。纳鞋底,搓麻绳,编筐子,样样都是好手。她不像村里别的女人那样爱串门,爱嚼舌根。她一天到晚,总有干不完的活。

有时候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会想,就算她真是“石女”,不能生孩子,有这样一个女人在身边,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我不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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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些日子,村东头的王二婶来我家串门。她是个出了名的大嘴巴。

她一进门,眼睛就在林秀娥身上滴溜溜地转,嘴里啧啧有声:“哎呀,秀娥真是越来越水灵了。大山,你可真有福气。”

林秀娥紧张地站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王二婶一屁股坐到炕沿上,拉着林秀娥的手,假惺惺地说:“秀娥啊,你也别怪婶子说话直。这女人啊,光能干活不行,还得能开枝散叶。你跟大山都成亲这么久了,肚子咋还没个动静?要不要婶子给你找个偏方试试?”

这话跟刀子一样。

林秀娥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当时正在院子里劈柴,听到这话,一股邪火“噌”地就冒了上来。我扔了斧子,三步并作两步跨进屋里。

“王二婶!”我吼了一声,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俺家的事,不用你操心!你要是没事干,就回家抱你孙子去!”

王二婶被我吼得一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个老实人会突然发火。

“你……你这孩子,咋说话呢?”她讪讪地站起来,“我这不是关心你们吗?”

“俺们用不着!”我挡在林秀娥身前,瞪着她,“俺媳妇好得很!以后少到俺家来说这些有的没的!”

王二婶自讨了个没趣,嘟囔了几句“好心当成驴肝肺”,灰溜溜地走了。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我转过身,看到林秀娥正看着我。

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眼睛里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看了好一会儿,她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串一串地掉了下来。

她没哭出声,就那么无声地流泪,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一下子慌了神。我最怕女人哭。

“你……你哭啥?”我笨拙地问,“她都走了。”

她摇摇头,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把脸,转身跑进了里屋。

那天晚上,她给我端洗脚水的时候,我看见她的眼睛还是肿的。

我心里挺不是滋味。我觉得,我这个男人,当得太窝囊了。连自己的媳妇都护不住,还得让她受这种委屈。

我看着她蹲在我脚边,默默地帮我搓洗脚上的泥。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我忽然觉得,我不能再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下去了。不管她是不是“石女”,她现在是我王大山的媳妇。我就得对她负责。

外头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地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屋里那盏昏暗的煤油灯,灯芯“噼啪”地爆了个小火花。

我看着她瘦弱的肩膀,心里一阵发热,那点从镇上喝回来的劣质白酒好像也跟着上了头。

我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干涩,但很清楚。

“秀娥,”我说,“你放心,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我王大山虽然没本事,但也不会让别人再指着你鼻子欺负你。这辈子,咱俩就这么过,挺好。”

我说的是心里话。我觉得我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比什么都强。

我脚下,林秀娥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我低头看她,只能看到她剧烈起伏的后背。她好像在发抖,抖得越来越厉害。

“秀娥?你咋了?冷吗?”我有点纳闷。

她没回答我。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外面的雨声和她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突然,她“扑通”一声,毫无征兆地,直挺挺地跪在了我面前那片湿漉漉的泥地上。

我整个人都懵了,脚还在热水盆里泡着,一下就傻了眼。“你这是干啥!快起来!地上凉!”我赶紧弯腰去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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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跟铁了心一样,死死地跪在地上,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抬起头,满脸都是泪,那张总是苍白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绝望。

她拼命地摇头,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压抑又痛苦,像一头受伤的小兽。

她看着我,嘴唇张了好几次,才终于发出声音。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大山……我对你撒了谎!我……我不是石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