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的灯光,暖得有些朦胧。
曹瑾瑜穿着红色的丝绸睡衣,靠在床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她没说话,只是从枕头底下慢慢抽出一张打印好的A4纸,递到我面前。
纸页边缘轻轻擦过我的指尖,有点凉。
“看看嘛。”她声音软软的,带着新婚妻子特有的、撒娇般的鼻音。
我接过来,目光扫过那加粗的标题——《婚后双方自由互不干涉协议书》。
条款不多,意思很明白:互不查岗,互不盘问行踪,经济相对独立,给予对方最大限度的个人空间。
“签嘛,”她凑过来,温热的气息拂在我耳畔,“都说婚姻是围城,我们这样多清爽,互相信任,永远保持新鲜感。”
我抬眼看了看她。
她脸上洋溢着一种笃定的、近乎天真的光彩,仿佛提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我拿起床头柜上的笔,笔尖在纸张右下角顿了顿。
然后,我笑了,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林国安。
“行,”我把笔递还给她,语气轻松,“都听你的。”
她高兴地搂住我的脖子,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小心地把协议对折,收进了她那边的床头柜抽屉。
锁扣“咔哒”一声轻响。
那时我不知道,这声轻响,锁住的不是一份关于自由的浪漫约定。
而是为一百多天后,那个她下班推开家门、瞬间煞白的脸庞,提前按下的无声快门。
01
我叫林国安,二十九岁,和曹瑾瑜认识,是在一次行业展会上。
她是另一家参展公司的项目经理,干练,漂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交往两年,她身上那种独立的都市女性气质一直很吸引我。
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社交圈,不黏人,也不过分依赖。
谈婚论嫁的过程很顺利,双方家长见了面,按部就班地买房、装修、筹备婚礼。
婚礼就在上周,中式仪式,热闹,累人。
但看着穿着凤冠霞帔的她,一步步朝我走来,心里是满的。
所以,新婚夜看到她拿出那份协议时,我除了最初的错愕,并没有太多抵触。
甚至觉得,这很“曹瑾瑜”。
她一直就是这样,追求一种形式上的、边界清晰的现代关系。
“你就这么放心我啊?”我搂着她,开着玩笑。
“当然啦。”她靠在我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我的睡衣扣子,“你呢,难道不放心我?”
“放心。”我亲了亲她的额头,“你说的对,清爽点好。”
话虽如此,心里某个角落,还是飘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的云翳。
但很快就被新婚的倦意和温情冲散了。
第二天是周一,我们都要上班。
我比她早出门半小时,离家前,她还在卫生间化妆。
我对着里面说了声“我走了”,她含糊地应了一句。
电梯下行时,我才慢慢回味起昨晚的事。
协议……互不干涉……
摇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曹瑾瑜只是不喜欢被束缚,这没什么不对。
白天工作间隙,我给她发了条微信:“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早,可以去买菜。”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她才回复:“今晚可能要加班,不确定几点回,你自己先吃,不用等我。”
后面跟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我回了个“好”,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别太累”。
她回了个“嗯嗯”。
对话就此结束。
晚上七点,我简单煮了碗面吃完,坐在空荡的新房里。
电视开着,播着无聊的综艺,声音填满了房间,却填不满某种突然降临的安静。
我拿起手机,点开她的微信头像。
朋友圈没有更新,聊天记录停在下午那个“嗯嗯”上。
想打个电话问问加班到几点,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昨晚刚签了协议,今天就查岗,似乎不太“清爽”。
十一点过一刻,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曹瑾瑜回来了,脸上带着倦色,手里还拎着电脑包。
“回来了?吃饭了吗?”我起身接过她的包。
“吃过了,和同事一起叫的外卖。”她换了鞋,揉了揉肩膀,“好累,项目赶进度。”
“快去洗个热水澡吧。”我走进厨房,“我给你热杯牛奶?”
“不用了,我冲个澡就睡。”她说着,往卧室走去。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略显疲惫的背影。
睡衣换了下来,是普通的家居服。
妆卸了,露出干净但有些苍白的脸。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就是加班晚归的职场女性模样。
只是她进门后,似乎很自然地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了鞋柜上。
然后径直去了浴室,没有多看我一眼,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抱怨几句工作或者上司。
水声哗哗响起。
我走到鞋柜旁,看着那部黑色的手机。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屏幕漆黑,像个沉默的秘密。
我伸出手,指尖快要触碰到冰凉的手机壳时,又缩了回来。
协议。
互不干涉。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客厅,关掉了吵闹的电视。
浴室的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曹瑾瑜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带着湿漉漉的香气。
“还不睡?”她问。
“这就睡。”我应道。
我们并肩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新换的床品还有阳光的味道,但身边的她却似乎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
“国安。”黑暗里,她忽然叫我。
“嗯?”
“那份协议……你真的没不高兴吧?”她的声音轻轻的。
“没有。”我说,“我觉得挺好。”
“那就好。”她似乎松了口气,翻了个身,背对着我,“睡吧,晚安。”
“晚安。”
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窗外城市的夜光透进来,给房间里的家具轮廓镀上一层冷冷的浅蓝。
那份协议,此刻正锁在几步之外的床头柜抽屉里。
它像一颗被小心翼翼埋进土壤的种子。
我不知道它会开出什么样的花,又会结出什么样的果。
只是在这个新婚后的第一个平常夜晚,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
有些东西,在签下名字的那一刻,就已经悄然改变了。
02
日子像上了发条一样,平稳地向前滚动。
我和曹瑾瑜都恢复了工作节奏。
早晨匆忙地一起吃或各自解决早餐,晚上谁先到家谁就准备简单的晚饭。
如果都加班,就各自在外面解决。
她加班的频率,比婚前似乎高了一些。
问起来,总是说新接的项目棘手,上司要求严,团队需要赶进度。
她的上司,我知道,叫肖长兴,四十五岁左右。
听曹瑾瑜提起过几次,能力很强,但也严厉,是公司里的实权人物。
“肖总很看重这个项目,盯得紧,没办法。”她说这话时,正对着镜子涂口红,准备出门。
今天是周六,但她说公司有个临时的客户会议需要准备材料。
“周末也开会?”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晨间新闻。
“嗯,肖总也在。”她抿了抿嘴唇,让颜色均匀,“可能要到下午才回来。”
她走过来,在我脸颊上快速亲了一下,留下一丝淡淡的香味。
“午饭你自己解决哦。”
门轻轻关上。
我靠在沙发里,新闻主播的声音在耳边,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茶几上,她刚才用过的水杯还剩半杯水,杯沿留着浅浅的口红印。
拿起杯子,触手是凉的。
不知怎么,就想起上周三晚上。
那天我感冒头疼,提前下班回家休息。
大概晚上九点多,迷迷糊糊听到她回来。
声音很轻,似乎在讲电话。
“……嗯,刚到家,累死了……知道了,你也是,别喝太多……明天见。”
语气很柔和,带着一种我不熟悉的、略带疲惫的亲昵。
我当时头昏沉沉的,也没多想,以为是和她哪个闺蜜在聊天。
现在仔细回想,那声“明天见”,语调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曹瑾瑜发来的微信。
“到公司了,忙。”
配了一张办公桌的照片,一角堆着文件,露出她常用的那个星空水杯。
我回复:“好,别太累。”
放下手机,目光落到玄关处。
她的拖鞋整齐地摆在那里,旁边是我的。
两双拖鞋,头并着头,看起来很和谐。
可穿着它们的人,似乎正朝着不同的方向,越走越远。
我决定找点事情做,驱散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
起身开始打扫卫生。
擦到床头柜时,手指碰到了那个带锁的抽屉。
协议就在里面。
我蹲下身,看着那个小小的锁孔。
钥匙在她那里。
其实我知道,这种抽屉的锁,并不真的牢固。
用力一拉,或者找根细铁丝,很容易就能打开。
但我没有动。
不仅仅是因为协议,更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不想让自己变成那种疑神疑鬼、偷偷检查妻子抽屉的丈夫。
那太难看。
打扫完,家里窗明几净,却更显得空荡。
我给自己煮了碗面,端到餐桌上慢慢吃。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咀嚼声。
忽然就想起恋爱时,我们经常在周末找家小馆子,点几个菜,能聊上一下午。
她会叽叽喳喳说公司里的趣事,吐槽难缠的客户。
我会跟她讲我负责的设计方案,遇到的奇葩要求。
那时候,她的手机经常随意丢在桌上,屏幕亮了又灭,从不会刻意避开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好像就是结婚以后。
不,或许更早一点,是在婚礼筹备最忙的那阵子?
她说怕打扰我,有些婚礼细节就自己和婚庆沟通了。
然后,电话多了,信息多了,人也常常若有所思。
我问起,她总说“没事,就是累”。
当时只道是婚前焦虑。
现在想来,那些避开我接听的电话,那些迅速按熄的屏幕,早就像蜻蜓点水般,在我心里留下过细微的涟漪。
只是被喜悦和忙碌冲淡了。
面吃完了,汤也喝光了。
我把碗筷收进水槽,水流哗哗地冲着碗碟。
手泡在微凉的水里,思绪却飘远了。
如果……如果那些细微的异常,并不是我的多心呢?
如果那份“清爽”的协议,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为了“保持新鲜感”呢?
水龙头关掉。
厨房里只剩下冰箱低沉的嗡鸣。
我擦干手,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阳光已经移到了墙角,留下一片渐深的阴影。
我拿起自己的手机,无意识地解锁,又锁上。
屏幕映出我没什么表情的脸。
或许,我也该学着“清爽”一点。
像她一样。
03
怀疑一旦生了根,就会在沉默的土壤里悄悄发芽。
我开始留意一些以前忽略的细节。
曹瑾瑜的手机,永远调在静音模式,连震动都很少开。
她解释说是开会养成的习惯,怕打扰别人。
洗澡时,她会把手机带进浴室。
问起来,她说喜欢一边泡澡一边听歌或者看剧。
她的香水换了一种,味道比之前用的更成熟馥郁。
她说之前的用腻了,同事推荐的这款新品,挺好。
消费记录上,多了几家我没听过的、价位不低的餐厅和酒店下午茶。
她说有时需要招待客户,或者团队完成阶段性目标,肖总会请客庆祝。
每一个理由,单独拿出来看,都合情合理,符合她职场精英的身份和处境。
可当它们拼凑在一起,就像一幅刻意留白的画,空白处反而引人遐想。
我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被无端的猜忌吞噬。
直到那个周四的下午。
我因为负责的一个项目图纸需要甲方紧急确认,提前离开公司,赶往对方公司所在的方向。
那地方,离曹瑾瑜的公司不远,只隔了两条街。
事情办得出奇顺利,不到四点就结束了。
我站在车流熙攘的路口,看了看时间。
离曹瑾瑜正常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
鬼使神差地,我迈步朝她公司的方向走去。
并不是想去接她,或者突击检查。
只是想……随便走走,或许能在附近找个咖啡馆坐坐。
路过一家她曾提起过的、据说甜品不错的咖啡馆时,我下意识地朝落地窗里望了一眼。
只一眼,脚步就钉在了原地。
靠窗的位置上,曹瑾瑜正和一个男人面对面坐着。
男人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衬衫,没打领带,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表。
年纪四十多岁,气质沉稳,甚至有些儒雅。
是肖长兴。
我见过他的照片,在公司官网的领导介绍页面上。
曹瑾瑜侧对着我,脸上是我许久未见的、松弛而明媚的笑容。
她手里拿着一把小银勺,正轻轻搅动着面前的咖啡。
肖长兴说着什么,她听了,低下头笑,肩膀微微耸动。
那笑容里,有种属于小女生的、被逗乐了的娇态。
然后,我看到肖长兴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去了曹瑾瑜嘴角旁边,一点可能是蛋糕屑的东西。
动作很快,很轻,蜻蜓点水一般。
曹瑾瑜没有躲闪,只是笑容顿了一下,随即抬起眼看他,眼神有些闪烁,脸颊似乎微微泛红。
她说了句什么,肖长兴收回手,笑了笑,端起自己的咖啡杯。
我的血液,在那一刻好像突然变凉了,凝固在血管里。
四肢百骸都透着一种麻木的冷。
街上的车声、人声瞬间远去,只剩下鼓膜里自己沉闷的心跳。
咚。咚。咚。
我站在橱窗外,像个蹩脚的观众,看着里面那出与我无关的温情短剧。
阳光透过玻璃,暖洋洋地照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和谐的画面。
男的成熟稳重,女的娇俏可人。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对相处融洽的……情侣?
我猛地转过身,几乎有些踉跄地退开,退到街边一棵行道树的阴影里。
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冰凉的触感透过衬衫传来。
我深吸了几口气,试图把胸腔里那股尖锐的酸涩和冰冷的怒气压下去。
不能过去。
不能现在过去。
脑海里反复闪过这几个字,像冰冷的铁片,刮擦着神经。
我再次抬头,看向橱窗内。
曹瑾瑜已经恢复了常态,正拿着手机,似乎在给肖长兴看什么。
两人头凑得很近,肖长兴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偶尔点头。
姿态亲密而自然。
我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打开相机。
手指悬在快门键上,微微发抖。
拍下来吗?
拍下来然后呢?
质问她?撕破脸?
还是像现在这样,继续扮演一个“清爽”的、信任妻子的丈夫?
最终,我没有按下快门。
只是默默地,远远地,拍了一张咖啡馆门脸的照片。
然后,转身,朝着与家相反的地铁站方向走去。
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映在人行道上。
我知道,有些东西,从看到肖长兴手指拂过她嘴角的那一刻起,就彻底碎了。
那份锁在抽屉里的协议,不再是关于自由和信任的浪漫约定。
它变成了一面冰冷的镜子,照出了我自以为是的婚姻底下,那不堪一击的真相。
而我,需要时间。
需要冷静下来,看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04
我没有立刻回家。
而是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直到华灯初上,霓虹点亮了街道。
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我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了一些。
回到家时,已经快九点了。
曹瑾瑜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腿上盖着薄毯,手里捧着一杯花茶。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有些惊讶。
“回来这么晚?加班了?”她问,语气平常。
“嗯,有点事。”我换好鞋,把外套挂起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吃饭了吗?”
“吃过了。”
对话简短得像例行公事。
我走到厨房,倒了杯冷水,一口气喝下去。
冰凉的水划过喉咙,落入胃里,带来一阵清醒的刺痛。
“你今天怎么样?”我端着水杯,靠在厨房门框上,问她。
“老样子,忙。”她眼睛没离开电视屏幕,“下午还和肖总去见了潜在客户,累死了。”
她说得很坦然,甚至带着一点抱怨工作辛苦的意味。
“哦,在哪儿见的?”我尽量让问题显得随意。
“就公司附近那家蓝湾咖啡馆,聊了一下午,咖啡喝得我晚上都睡不着了。”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蓝湾咖啡馆。
正是我今天下午看到他们的那一家。
她主动说了地点,语气毫无异样。
是心里没鬼,所以坦荡?
还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主动提及反而能消除怀疑?
我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个在咖啡馆里,对着另一个男人笑得娇羞明媚的女人,和眼前这个窝在沙发里、略显疲惫的妻子,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客户谈得顺利吗?”我又问。
“还行吧,肖总挺厉害的,基本搞定了。”她终于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开,看了我一眼,“你怎么了?好像没什么精神。”
“没事,就是有点累。”我避开她的目光,走进客厅,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
电视里播着吵闹的综艺,嘉宾们笑得前仰后合。
我们之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条沉默的河。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下周末肖总组织部门团建,去城郊的温泉山庄,可以带家属。你去吗?”
团建?温泉山庄?
我捏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下周末?我看看有没有安排。”我没有立刻答应。
“去吧,放松一下,你也好久没出去走走了。”她劝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特别的情绪。
“到时候再说吧。”我含糊地应道。
那天晚上,我们依旧同床共枕。
她似乎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
我却睁着眼,毫无睡意。
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我能闻到她发间残留的、那种陌生的香水味。
能听到她放在她那侧床头柜上的手机,偶尔传来极其轻微的、消息提示的亮屏声。
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微弱地闪一下,又迅速熄灭。
像暗夜里狡黠的萤火。
我悄悄起身,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登录了那个我们共用、但平时主要是她管理家庭开支的网购平台账号。
密码是她的生日,我一直知道。
消费记录一栏栏地往下拉。
近三个月,有几笔酒店订单引起了我的注意。
不是那种连锁快捷酒店,而是本市几家以环境和私密性著称的高端酒店。
时间点,有周末,也有工作日。
下单的账号是她的,但收货人信息被隐去了部分。
再看她的航班预订记录(账号关联了身份证)。
最近两个月,有两次短途飞行记录,目的地是相邻的、一个以风景闻名的旅游城市。
时间都是周五去,周日回。
而那两个周末,她对我的说辞,一次是“回娘家陪我妈”,一次是“和闺蜜短途旅行散心”。
我查了那两天的天气,那个旅游城市都是晴天。
而她的朋友圈,在那两个周末,没有任何更新。
没有风景照,没有自拍,连一条简单的定位动态都没有。
这不符合她的习惯。
她是个喜欢分享生活的人,以前哪怕只是吃一顿不错的饭,也会拍张照片。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闷闷地疼。
我关掉电脑屏幕,坐在书房的黑暗里,只有显示器电源灯一点微弱的红光。
证据,一点点浮出水面。
像退潮后裸露出来的嶙峋礁石,冰冷而坚硬。
我没有感到剧烈的愤怒,反而是一种深沉的、浸入骨髓的疲惫和悲哀。
那个在新婚夜,眼睛亮晶晶地要我签协议,说要“永远保持新鲜感”的女人。
她想要的“新鲜感”,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指和我。
协议,是她提前准备好的退路。
是她为可能到来的“东窗事发”,准备的、用来堵住我嘴的“契约精神”。
而我,竟然真的笑着签了字。
说“都听你的”。
真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浓重,远处楼宇的灯光星星点点。
这个我们共同选择、亲手布置的家,此刻却像个精美的囚笼。
困住了我,而她,或许从未真正想留在这里。
下一步,该怎么办?
冲出去摇醒她,把所有的疑问和证据摔在她脸上?
然后呢?痛哭流涕?争吵撕扯?让她搬出去?
那似乎太便宜她了。
也太难看了。
不符合那份“清爽”协议的精神,不是吗?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己都感到冰冷的笑意。
既然她要“自由”,要“互不干涉”。
那么,在这场她率先越界的游戏里,我也该学着,用她的规则,来玩一玩了。
首先,我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能让她也体会到,那种怀疑的滋味,那种被“清爽”协议反噬的滋味的人。
我的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一个名字。
曾忆柳。
05
曾忆柳是我的大学同学,认识超过十年了。
我们关系一直很好,是那种可以互诉烦恼、彼此支撑的友情,纯洁得像兄弟。
她性格爽利,脑子清楚,现在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见多了人情冷暖,世事洞明。
约她见面,我没在电话里多说,只说了有事想请她帮忙,需要当面谈。
地点约在我们以前常去的一家清静茶室。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正低头看着手机。
“忆柳。”我叫了她一声。
她抬起头,看到我,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敛起,眉头微蹙。
“国安,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出什么事了?”
我坐下,服务生送来茶水又退下。
氤氲的热气隔在我们之间。
我沉默了几秒,才把新婚夜的协议,这几个月的疑虑,以及那天在咖啡馆看到的情景,还有我查到的那些消费和出行记录,尽量平静地、有条理地告诉了她。
没有过多的情绪渲染,只是陈述事实。
曾忆柳听得很仔细,中间没有打断我,只是脸色越来越沉。
我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有些凉了,涩味很重。
“所以,”曾忆柳放下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你怀疑曹瑾瑜和她的上司,早就……?”
“我不知道‘早就’是多久,”我看着杯子里沉浮的茶叶,“但至少,在我们结婚前后,这种关系已经存在了。那份协议,是她心虚,也是她给自己留的后手。”
“你打算怎么办?”曾忆柳直截了当地问,“离婚?”
“离,是肯定要离的。”我放下杯子,“但不能就这么离了。”
“她不是要‘清爽’,要‘互不干涉’吗?”我看着她,声音很平静,“我想让她也尝尝,被‘清爽’协议堵住嘴,是什么滋味。”
曾忆柳明白了我的意思,她靠向椅背,眼神锐利地看着我。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演一场戏。”我说,“不需要你真的做什么,只需要出现在一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让她‘恰好’看到,产生误会就行。”
我简单说了我的计划。
找一个曹瑾瑜确定会按时下班的晚上,请曾忆柳来我家,就在主卧里,和我“交谈”。
算准曹瑾瑜到家的时间,营造出一种容易引人遐想的氛围。
不需要真的亲密举动,有时候,姿态和场景,比什么都更有说服力。
尤其是,在一个本就充满猜忌的妻子眼里。
“然后呢?”曾忆柳问,“等她发作,你再亮出你手里的证据,反将她一军?”
“对。”我点头,“我要让她亲口承认,她所谓的‘自由’,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要在那份她精心准备的协议基础上,让她签下真正‘清爽’的离婚协议。”
曾忆柳沉默了片刻。
茶室里放着轻柔的古筝曲,流水潺潺般的音律,却冲不散我们之间的凝重。
“国安,”她叹了口气,“这样做,你心里就能好受点吗?”
我愣了一下。
好受?
不,不会好受。
无论过程如何,结果都是婚姻破碎,信任崩解。
这就像一场两败俱伤的内战,没有真正的赢家。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但至少,我不能让她觉得,我是那个可以被她轻易玩弄、蒙在鼓里,最后还要体面退场的傻子。这场婚姻,怎么开始,怎么结束,不能只由她一个人说了算。”
曾忆柳看了我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帮你。”她说,“时间地点你定,提前告诉我。需要我怎么说,怎么做,你交代清楚。”
“谢谢。”我由衷地说。
“别谢我。”她摆摆手,神色复杂,“我只是觉得,曹瑾瑜……她太过分了。你们才刚结婚。”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国安,你想清楚,这场戏演完,你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早就没有了。”我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从她在咖啡馆对别人那样笑的时候,从她拿出那份协议的时候,或许更早,就已经没有了。”
和曾忆柳分开后,我没有立刻回家。
而是在街上又走了很久。
初秋的风已经带了明显的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计划定了,帮手找了,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像是压上了一块更重的石头。
我知道自己在走向一个决绝的、无法回头的局面。
但就像走在一条漆黑的隧道里,已经看不到来时的光,只能硬着头皮,朝着或许同样黑暗的前方走下去。
回到家,曹瑾瑜已经睡了。
卧室里亮着一盏她习惯留的小夜灯。
昏黄的光线下,她的睡颜平静,甚至有些无辜。
我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
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恨意、悲哀、不甘,还有一丝残留的、可笑的眷恋。
最终,都化为了冰冷的决心。
我轻轻带上门,走到客厅阳台。
点燃一支烟——我很久不抽了,但今晚忽然很想点一支。
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
烟雾升腾,模糊了窗外城市的夜景。
下周,就是他们部门去温泉山庄团建的日子。
她问我去不去。
我原本含糊以对。
现在,我有了新的想法。
或许,我也该开始“充分利用”一下,那份协议赋予我的“自由”了。
就从,让她对我的行踪,也产生一点“合理”的好奇和不安开始吧。
06
接下来的几天,我表现得一切如常。
甚至对曹瑾瑜比之前更“体贴”了些。
主动问她工作累不累,周末温泉团建的东西准备好没有。
她似乎有些意外我的转变,但也没多想,只当我是婚后渐渐进入状态。
“东西都差不多了,”周五晚上,她一边往行李箱里放衣服,一边说,“你真的不去啊?听说那边环境挺好的。”
“你们部门活动,我一个外人去多别扭。”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收拾,“而且我周末也有点事。”
“什么事?”她随口问了一句,手里没停。
“哦,一个老同学从外地回来,约了几个朋友聚聚,可能晚上会玩得晚点。”我语气平常。
“老同学?谁啊?”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大学室友,张伟,记得吗?以前来咱们这儿玩过。”我报了个名字,是真有其人,也确实最近回来了,只不过聚会是下周。
“哦,他啊。”曹瑾瑜点点头,没再追问,继续低头整理行李,“那你们玩得开心点。”
“嗯,你也是,泡温泉别泡太久,注意安全。”我叮嘱道,像个真正的、关心妻子的丈夫。
周六一早,曹瑾瑜拖着行李箱出发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她的车驶出小区,汇入街上的车流。
然后,我回到屋里,开始实施我的计划。
我先给曾忆柳发了条微信:“计划不变,下周三晚上七点,方便吗?”
她很快回复:“没问题,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吗?”
“不用,正常来就行,就像普通朋友做客。关键是时间点。”
“明白。”
接着,我找出那件曹瑾瑜给我买的、但我很少穿的浅灰色衬衫。
熨烫平整,挂在了衣柜显眼的位置。
又在书桌抽屉里,找出一瓶她去年送我、但我从未用过的男士淡香水。
打开,在衣柜里稍微喷了一点,让那种清冽的木质香调淡淡地萦绕在衣物间。
做完这些,我坐在沙发上,环顾这个家。
安静,整洁,却冰冷得像样板间。
我打开手机,订了一张下周一下午的电影票,选的是爱情片,双人座。
订票信息,我没有删除,就让它在手机的预订记录里躺着。
周一晚上,曹瑾瑜从温泉山庄回来了。
脸色红润,眼神明亮,看起来休息得不错,心情也很好。
带回来一些当地的特产小吃。
“玩得怎么样?”我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挺好的,温泉很解乏,同事们也挺开心。”她脱掉外套,语气轻快。
“嗯,那就好。”
晚上,我故意把手机留在客厅茶几上,然后去洗澡。
出来时,看到她正坐在沙发上玩自己的手机,我的手机就放在她手边不远处。
屏幕是暗的。
但我注意到,手机的位置,似乎被微微移动过。
我心里冷笑,面上不露声色。
“看我手机了?”我走过去,拿起手机,随口问道,带着点玩笑的意味。
“谁看你手机了。”她立刻否认,眼神却飘忽了一下,“协议怎么签的?互不干涉。”
“开个玩笑嘛。”我解锁手机,当着她的面,快速划了几下,像是在回消息。
实际上,我只是点开了那个电影订票的APP,让订单页面在屏幕上停留了一两秒,然后才关掉。
眼角的余光看到,她的视线似乎往我手机屏幕上瞟了一下。
“对了,”我收起手机,像是忽然想起,“明天晚上我不回来吃饭了,有个应酬。”
“什么应酬?”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一个客户,挺重要的,得陪着吃个饭,可能还有第二场,会晚点回。”我说得很自然。
“哦。”她应了一声,没再多问,但拿起遥控器换台的动作,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周二,我特意比平时晚下班了一个小时。
回到家,曹瑾瑜已经在了,正在厨房准备晚饭。
“回来了?应酬这么早?”她问,手里切着菜。
“嗯,客户晚上还有别的事,饭吃完就散了。”我脱下外套,闻到厨房传来饭菜的香味,“做什么好吃的?”
“随便弄点。”她说着,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顿了顿,“你这件衬衫……没见你穿过几次。”
“是吗?觉得还挺舒服的。”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浅灰色衬衫,语气随意。
吃饭的时候,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她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只是吃完饭收拾碗筷时,她忽然问:“你身上什么味道?好像不是以前的沐浴露。”
“有吗?”我抬起胳膊闻了闻,“哦,可能是今天见客户,他们那边会议室熏香的味道吧,沾上了。”
她“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但洗碗的动作明显重了些。
周三,也就是计划日的白天。
我给她发了条微信:“晚上我不回家吃饭,忆柳来这边附近办事,顺便找我拿点东西,我请她吃个便饭。”
这一次,我主动报备了“异性”和“行程”。
曹瑾瑜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曾忆柳?你那个大学同学?”
“对。”
“哦,行。”她回了两个字。
隔了大概十分钟,她又发来一条:“你们在哪儿吃?大概几点回?”
我看着屏幕,能想象出她在那头盯着手机,心里各种猜测翻腾的样子。
我回复:“还没定,看情况,不会太晚。你先睡,不用等我。”
然后,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没有再回任何消息。
下午,我提前了一点下班。
先去超市买了些水果和饮料,把家里稍微整理了一下,营造出一种“待客”的气氛。
六点半,曾忆柳准时到了。
她今天穿得很休闲,米白色的针织衫配牛仔裤,看起来清爽又得体。
“来了?”我打开门。
“嗯,没迟到吧?”她笑了笑,走进来,很自然地打量了一下客厅,“家里收拾挺干净啊。”
“随便弄了下。”我关上门。
我们像真正的好友一样,坐在客厅沙发上,聊了会儿近况,工作上的琐事。
气氛轻松自然。
墙上的时钟,指针慢慢走向六点五十。
我估算着曹瑾瑜的下班时间和平常的回家路线。
如果不堵车,她一般七点十分到七点二十之间能到家。
“时间差不多了,”我站起身,对曾忆柳说,“我们去卧室吧。”
曾忆柳点点头,也站了起来。
我们前一后走进主卧。
我没有开主灯,只打开了床头那盏光线柔和的阅读灯。
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大床的一角,让房间里的其他部分隐在暧昧的阴影里。
“你就坐这儿。”我指了指床边。
曾忆柳依言坐下,背靠着床头。
我则搬了把梳妆凳,坐在离床不远不近的位置,侧对着卧室门的方向。
这个角度,从半开的卧室门看进来,很容易产生视觉误差,觉得我们靠得很近,姿态亲密。
“我们就这样……说话?”曾忆柳低声问,有些不自在。
“嗯,就像平常聊天一样,声音不用太大,但要让门外隐约能听到有人在说话。”我压低声音,“她应该快到了。”
我们开始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大学的趣事,共同认识的朋友。
我的耳朵却竖着,仔细捕捉着门外的一切动静。
楼道里的电梯运行声?脚步声?
心脏在胸腔里,平稳而有力地跳动着。
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猎网已经张开。
只等猎物,自己走进来。
07
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
七点零五分。
曾忆柳端起我事先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她看起来比我略显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放松点,”我低声说,“就当是来我家做客聊天。”
她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表情自然些。
我们继续着之前的话题,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营造出一种私密交谈的氛围。
偶尔,我会配合着发出几声低笑。
七点十五分。
门外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我微微蹙眉。
按照往常,她应该已经进小区了。
是堵车?还是临时有事耽搁了?
又或者……她今天根本没打算按时回家?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一沉。
如果她今晚不回来,或者很晚才回来,那这场精心安排的戏,就白费了。
曾忆柳也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用眼神向我询问。
我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计划不能乱。
既然定了这个时间,就必须按照这个情境演下去。
哪怕她一夜不归,我们也得在这里“聊”到她可能回来的任何时刻。
七点二十分。
楼下隐约传来汽车驶近、然后停下的声音。
我精神一振,屏住呼吸倾听。
电梯运行的声音隐约传来,然后停在了我们这一层。
叮——
电梯门开合的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很清晰。
紧接着,是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由远及近的“嗒、嗒”声。
节奏平稳,不疾不徐。
是曹瑾瑜的脚步声。
我太熟悉了。
曾忆柳显然也听到了,她的身体微微绷紧,看向我。
我用眼神给了她一个肯定的信号,同时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自己更侧向门口,脸上的表情也刻意放松下来,甚至带上一点温和的笑意,看着曾忆柳,仿佛我们正聊到开心处。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转动。
“咔哒。”
门开了。
脚步声进了玄关,停顿了一下,大概是放下包或者换鞋。
然后,脚步声朝着客厅方向而来。
我能想象她此刻的样子,脱下高跟鞋,换上拖鞋,目光扫过略显安静的客厅,或许会看到茶几上两个用过的水杯。
她的脚步在客厅中央停住了。
几秒钟的安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朝着卧室的方向。
很慢,带着一种迟疑的、试探的意味。
我的心跳,在那一刻,莫名地加快了一些。
不是紧张,更像是一种冰冷的期待。
终于,脚步声停在了卧室门外。
透过虚掩的门缝,我能感觉到外面有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在看。
在听。
卧室里,我和曾忆柳的“低声交谈”适时地继续着。
我甚至故意把声音放得更柔缓了一些,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你这么说,倒是提醒我了。”
曾忆柳反应很快,接了一句,声音也轻轻的:“本来就是嘛,你以前就那样。”
我们的对话内容空洞,但语气自然,透着一种熟人间的熟稔和随意。
门外的呼吸声,似乎变得粗重了一些。
然后——
“砰!”
卧室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曹瑾瑜站在门口。
手里还攥着她那个通勤包,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她的脸色,在昏黄床头灯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骇人的煞白。
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迅速积聚起来的、喷薄欲出的怒火。
她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先狠狠地剐过坐在床边的曾忆柳,然后,钉在了我的脸上。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巨大的冲击堵在喉咙里,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曾忆柳适时地表现出些许“惊慌”,她迅速从床边站起来,动作有些仓促,还差点碰倒了水杯。
“瑾、瑾瑜?你回来了?”曾忆柳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我没有立刻站起来。
只是慢慢地转过头,迎向曹瑾瑜愤怒的目光。
脸上的表情,从之前的温和,一点点收敛,变得平静,甚至有些冷淡。
“回来了?”我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吃了吗”。
曹瑾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利而颤抖,带着破音:“林国安!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她的手指着我,又指向曾忆柳,因为极度愤怒而颤抖。
“干什么?”我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缓缓从梳妆凳上站起身,动作不紧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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