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五十年代的上海滩,静安寺边上一栋气派的花园洋房里,上演了一出让专案组既窝火又不得不佩服的闹剧。
那一晚,警察明明已经堵到了卧室门口,前门后院全是自己人,甚至连学校里的同学都被拉来喊话了。
可结果呢?
煮熟的鸭子还是飞了。
那个自称是苏联专家的“瓦洛嘉”,在听到风吹草动的那一刹那,简直就像受过特种训练一样——套衣服、翻窗户、抓着水管往下滑、翻墙头、推开挡路的人、彻底消失。
这一套动作下来,连气都不带喘的。
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在后面确认身份的那通电话里,这位所谓的“老毛子”,竟然在那头飙出了一口地地道道的上海闲话。
这哪是什么抓捕失误,分明就是被人摆了一道,是一场算计到了骨子里的博弈。
把时间轴往回拨三天。
那时候的情况挺尴尬:线索倒是有一条,人也盯上了,可证据链全是断的。
二十三岁的新手女刑警马艳田刚进组,领到的活儿就是乔装打扮,盯着那个叫袁秋亚的女大学生。
跟她搭档的是张宝山和纪海群,外围还有专门负责“听风”的朱养学和汪明化。
大后方则是组长谷鑫基在坐镇。
这套班子,要经验有经验,要技术有技术。
可头三天的蹲守,简直枯燥得让人想撞墙。
袁秋亚除了接了老妈一个让加衣服的电话,连校门都没迈出去半步。
至于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瓦洛嘉”,更是连个鬼影都瞧不见。
这会儿,摆在专案组面前的是头一个难题:是继续傻等,还是干脆捅破窗户纸?
谷鑫基拍板:等。
这笔账他是这么盘算的:那年头技术不行,监听学校总机还凑合,要想监听袁秋亚家里的私人电话,要么去局里总机房,要么就得在大马路上给电话线挂“飞线”。
这两招动静都太大,万一被发现,这条线就算彻底废了。
耐着性子熬到第四天下午,机会来了。
袁秋亚终于有了动静。
她先回了趟家,下午两点多又晃荡了出来。
马艳田二话不说跳上了20路电车尾随,张宝山骑着摩托车在旁边策应。
这一回,袁秋亚去的地方有点说道——静安寺附近的一栋独栋花园洋房。
紧接着,让侦查员心里“咯噔”一下的画面出现了:袁秋亚走到后门,居然熟练地掏出了一把钥匙。
开门、进屋、反锁,一气呵成。
这个动作太说明问题了。
如果是普通串门,那是得敲门的;既然有钥匙,这就说明两人的关系早就不止是“认识”,那是好得穿一条裤子,甚至已经住一块儿了。
这时候,专案组碰上了第二个岔路口:直接冲进去抓现行,还是先摸摸底?
要是脑子一热冲进去,万一屋里就袁秋亚一个人呢?
又或者,里面住的真是个有身份的大人物呢?
张宝山没敢乱动,赶紧联系静安寺派出所查房子的老底。
查出来的结果让人直挠头。
这房子既不姓袁,也不是什么苏联专家的宿舍,房主是个叫段高飞的资本家。
平时这屋子空着,也就是段高飞偶尔过来住两宿,或者招待个外地亲戚。
既然房子跟袁秋亚八竿子打不着,她手里却攥着钥匙,那猫腻可就大了。
张宝山立马向组长谷鑫基汇报,并且大胆猜想:这儿就是瓦洛嘉的老窝。
这当口,谷鑫基面临着整个案子里最难下的一个决定。
要是普通的案子,这时候早就破门拿人了。
可这里面牵扯到“苏联专家”,哪怕明知是假的,在那年月也是个碰不得的雷区。
万一抓错了人,甚至惹出外交麻烦,谁也背不起这个锅。
谷鑫基咬咬牙,定了个看似绕远路、实则最稳妥的法子:先验明正身。
咋验?
他没让一线的兄弟直接上,而是兜了个大圈子。
他让朱养学带着学校保卫科的人,去找之前的证人张嘉蹈教授。
安排个女同志给那洋房打个电话,假装打错了,瞎扯几句闲篇。
关键点在于:必须得让张教授在旁边竖着耳朵听。
这招那是相当高明。
只要接电话的是瓦洛嘉,张教授一听嗓音准能认出来。
朱养学照方抓药。
电话通了,那边接了。
张教授听完把大腿一拍:没错,就是那个瓦洛嘉。
但这同时也带出了一个荒唐透顶的消息:这个“洋人”,上海话说得比本地老克勒还溜。
人是对上了。
谷鑫基不再犹豫,立马调兵遣将。
为了不出岔子,他还特意让保卫科把袁秋亚的团支书给找来了,想着编个“学校有急事”的理由把门骗开,最好能不动刀枪地把人带走。
可恰恰就是这个“求稳”的心思,给了瓦洛嘉最后的一线生机。
团支书在后院门口嗓子都快喊劈了,屋里愣是一点动静没有。
这在兵法上叫“打草惊蛇”。
既然软的不行,谷鑫基把手一挥:硬闯!
侦查员们翻墙的翻墙,撞门的撞门,直奔二楼卧室。
眼前的场景印证了之前的猜测,也把行动的滞后暴露无遗。
床上乱得像鸡窝,袁秋亚正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可那个男的早没影了。
就在警察按住袁秋亚的时候,楼下院子里传来了团支书尖厉的叫声:“跑啦!
人跑啦!”
原来,就在警察撞门的那几秒钟空档里,瓦洛嘉上演了一出极限逃生。
这家伙心里素质好得吓人,根本没慌。
一听见喊声,他麻利地穿好衣服,趁着警察在一楼搜查的功夫,扒着后窗的水管子“刺溜”一下滑到了地面。
冲到隔开花园的那堵围墙前,那个勇敢的女团支书想上去拽他。
瓦洛嘉把人一把推了个跟头,翻过墙头,穿过前院,一溜烟跑到了大马路上。
等侦查员追出门去,连尾气都没闻着。
这趟行动,虽说摁住了袁秋亚,可正主跑了。
回头复盘,谷鑫基走的每一步都在理,甚至可以说是严丝合缝。
但也正是这种为了确凿无疑而耽误的时间,成了瓦洛嘉逃命的窗口期。
面对满屋子的警察,被堵在被窝里的袁秋亚彻底崩溃了。
在那个年代,没结婚就跟人睡觉,还是被当场捉奸,对于一个女大学生来说,这辈子基本算毁了,那是社会性死亡。
羞耻、害怕,再加上巨大的心理落差,袁秋亚突然疯了一样冲向阳台,想往下跳。
多亏女刑警马艳田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抱住了她。
带回专案组好一通劝慰后,袁秋亚吐出来的实话,让所有人都直叹气。
这哪是什么浪漫爱情,分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杀猪盘”。
袁秋亚在张嘉蹈教授家认识瓦洛嘉后,对这位“苏联专家”崇拜得不行。
她主动留了电话,没过三天两人就去“天鹅阁”吃了顿西餐。
到了第二次见面,瓦洛嘉就把她领到了这栋洋房,还大方地给了她钥匙。
这种信任感,一下子就把袁秋亚的心防给击穿了。
那瓦洛嘉图啥?
图财。
他拍胸脯保证帮袁秋亚联系去苏联留学。
为了这个大饼,袁秋亚不光“借”给了他八百块人民币,还把自己继父一块八成新的“英纳格”手表也送了出去。
八百块在那会儿是什么概念?
那是一个普通工人两三年的薪水。
而这栋洋房的主人段高飞,那是另一个层面的冤大头。
当警察找到段高飞时,这位资本家看着被撞坏的大门,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这…
这咋回事啊?”
段高飞家里是做医药生意的,祖父临死前留下一大笔钱,立遗嘱说必须买房子地皮,而且得由长孙继承。
1945年,段高飞顺理成章地接手了这套洋房。
本来,段高飞一家和弟弟段高冲一家都住这儿。
解放后,段高飞不知是为了避风头还是咋的,带着老婆孩子搬去了长宁区,把洋房留给了老娘和弟弟一家,自己后来又把其中一大半租给了公司。
后来弟弟得了肺痨走了,段高飞也没赶弟媳一家走,反倒守着“长兄如父”的老理儿,让弟媳继续住在洋房的三分之一里头。
一直到1955年春天,沈阳市政府要在上海设个办事处,相中了这套房子,想整个租下来。
段高飞动心了。
但这得让弟媳一家搬走。
正是这个腾房子的乱乎劲儿,让这房子处在了一种微妙的“半空置”状态。
虽然故事到这儿还没完,但路数已经清楚了:瓦洛嘉正是钻了袁秋亚单纯好骗的空子,又利用了这栋房子的空档期,编了个天衣无缝的局。
这一夜,有人把名声丢尽了,有人把钱财赔光了,还有人把面子丢到了姥姥家。
而那个操着一口流利上海话的假洋鬼子,正揣着骗来的钱,消失在上海滩茫茫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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