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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文所有内容均严格依据国家发改委、交通运输部公开通报文件及地方政府财政审计报告等权威信源,融合一线调研与专业分析独立撰写而成,属原创深度解读。文末已完整标注原始数据出处及官方截图凭证,敬请知悉。
7.05亿元真金白银倾注其中,11.9公里智能轨道全线铺就,运营周期尚不足36个月,最终仅余锈迹斑斑的钢构残骸与挥之不去的集体怅惘。
陕西西咸新区智轨1号线——这条曾被冠以“西北首条智能轨道”“城市交通升级标杆”之名的重点工程,悄然终止运行,化作区域发展图景中一道难以愈合的视觉裂痕。
尤为值得深思的是,此类现象绝非孤例。当巨额投入遇上现实落差,当顶层设计遭遇落地困局,背后折射出的究竟是怎样的规划逻辑偏差?那些持续消耗地方财力、稀释公共资源的项目,其决策链条中究竟存在哪些系统性盲区?我们又该如何构建更具韧性的城市基建评估机制?
7亿智轨成废铁,“建拆怪圈”触目惊心
步入今日的西咸新区腹地,昔日穿行于主干道间的智轨列车早已杳无踪迹。原属智轨专用的双侧隔离车道已被重新施划为社会车辆通行区域,金属围栏正被分段拆除;几列停靠在临时存车场的智轨车辆静默伫立,漆面蒙尘、窗框积垢,与周边拔地而起的科创园区、加速成型的住宅集群形成强烈反差。
人们很难相信,这条全长11.9公里、总造价达7.05亿元的西北地区首条智轨示范线,在2023年3月开通当日,还作为西咸新区“现代化交通新引擎”接受媒体集中报道,肩负着疏解核心区通勤压力、激活沣东新城产业动能的双重使命。
可现实并未如愿展开。通车仅33个月后,因日均客流长期低于盈亏平衡线、年度运营赤字持续扩大,该项目被正式终止服务,并启动全线设施拆除程序。7亿财政资金未能转化为可持续的出行服务能力,反而造成大量土地资源闲置、基础设施重复建设及运维团队结构性冗余。
附近社区居民坦言:“刚学会用APP扫码乘车,站牌都还没记全,线路就撤了。这笔钱要是修几条微循环公交线,可能早见效了。”
西咸智轨的戛然而止,实为中国新型轨道交通建设浪潮中一个极具代表性的剖面样本。在全国多个城市,类似“上线即遇冷”“投运即停摆”的案例并非个案,每一次仓促收场,都对应着数以亿计的公共资源沉没成本。
那些烂尾的轨交,藏着同样的致命症结
放眼全国版图,从粤港澳大湾区的珠海到陇东南的天水,从成都平原西部的大邑到十余座人口规模在百万级以下的新兴城区,一批新型轨道系统密集立项、快速开工。
然而结局却惊人相似:或提前终止运营,或长期处于调试待命状态,或彻底转入无限期停工。表面看失败诱因各异,深入剖析则可见三条高度重叠的结构性缺陷——它们如同预先埋设的定时引信,让项目从立项之初便注定走向溃败。
最具典型意义的当属珠海有轨电车1号线。该线路总投资近15亿元,2017年投入载客试运行,至2021年1月正式停运,实际有效运营时长不足48个月;2024年启动全面拆除作业,成为国内首个完成全周期“建设—运营—拆除”闭环的有轨电车项目。
据珠海市交通运输局披露数据,该线路运营期间日均客流仅为762人次,仅为设计预测值(5000人次/日)的15.2%;每运送一名乘客,地方财政需额外补贴约65.8元,单位客流补贴强度居全国同类项目首位。
拆除后的车辆设备经公开招标,以远低于账面残值的价格转售至甘肃天水,本意是实现资产再利用,却不料将运营困境同步转移。
2024年初,天水有轨电车项目被中央督查组定性为“脱离实际举债建设、重形式轻实效”的反面教材。
该项目一期工程年度票务收入仅162万元,而全年刚性运营支出高达4037万元,收支缺口逾3875万元。这一持续性失衡严重挤压了基础教育设施更新、基层卫生站标准化改造等民生刚性支出,引发当地群众广泛关切。
类似困局仍在多地延续:四川大邑县空铁旅游专线自2022年完成主体结构后,因客流测算模型失效、接驳体系缺失,至今未进入联调联试阶段,裸露的桥墩与断裂的轨道梁横亘于城市景观带中,成为公众热议的“空中问号”。
国内十余个城市曾高调推进的比亚迪云轨合作项目,亦因国家《关于进一步加强城市轨道交通规划建设管理的意见》政策收紧、配套融资渠道枯竭,陆续陷入停滞。大量已完成桩基施工、尚未铺设轨道的“半成品”站点,如今散落在城乡结合部,成为城市更新进程中亟待破解的遗留课题。
这些项目的深层共性在于:线路选址普遍远离成熟居住组团与核心就业节点;功能定位明显偏离公共交通基本属性;实质演变为地方政府争取上级专项资金、包装招商引资亮点、提升土地出让溢价的复合型工具,最终在真实出行需求检验下全面失守。
仓促上马的背后,失败早已注定
此类新型轨交项目频现“短命”现象,绝非偶然的技术适配问题,而是决策逻辑源头存在根本性偏移。
其大规模兴起,本质上并非源于对通勤效率、换乘便捷、出行公平等交通本质诉求的响应,而是由三类非交通动因强力驱动。
而这三重驱动力,恰恰构成了压垮项目可持续性的结构性压力,使失败成为大概率事件。
首要动因是中小城市的“轨交情结”与“身份焦虑”。国家对地铁审批设定严苛门槛:一般公共预算收入须超300亿元、地区生产总值不低于3000亿元、城区常住人口不少于300万。这道硬性标准将绝大多数地级市与县域新城挡在门外。
但在部分决策者认知中,拥有轨道交通是城市能级跃升的标志性符号,是区别于普通县城的关键识别要素。为突破准入限制,建设周期短、单公里造价仅为地铁1/5至1/8的智轨、有轨电车、云轨等制式,便被视作“低门槛替代方案”迅速纳入议程。
然而这种“为建而建”的路径选择,完全忽略中小城市建成区人口密度普遍低于8000人/平方公里、职住分离度较低、中长距离通勤需求薄弱的基本事实。轨道交通经济模型依赖规模效应摊薄固定成本,缺乏稳定客流支撑,必然陷入“越运营越亏损、越亏损越依赖补贴”的恶性循环,直至财政难以维系而被迫清退。
次重要动因是“以轨引产”的招商策略。部分轨道装备制造商在技术推介过程中,向地方政府承诺配套建设整车制造基地、储能电池产业园或关键零部件组装中心,描绘千亿级产业集群蓝图。
面对产业升级诉求迫切、传统产业承压明显的区域,此类“示范线+产业园”捆绑方案极具吸引力,常促使地方政府主动协调立项、优先保障用地、甚至提供前期建设补贴。
但实践中,产业落地进度往往严重滞后于轨道建设周期。某中部城市签约的云轨配套电池厂,至今仍处于环评阶段;另一西部城市承诺的智轨维保中心,三年内仅完成厂房封顶。结果往往是“轨道先行烂尾,产业迟迟未见”,既未收获预期税收,又背负沉重债务,陷入双重被动。
第三重动因是房地产开发的“价值放大器”。西咸智轨1号线全线70%以上路段位于沣东新城开发片区,大邑空铁起点紧邻文旅地产综合体。这类新区亟需差异化概念提升土地估值、加速去化节奏、吸引开发商联合体入驻。
一条具备L4级自动驾驶能力的智轨、一座悬浮于城市绿廊之上的单轨系统,天然具备传播爆点与视觉张力,极易成为楼盘宣传册首页的核心视觉元素。
可当住宅交付入住率不足40%、产业园区企业入驻率低于35%时,轨道系统便失去最基础的客流生成条件,其存在价值迅速归零。
更值得警惕的是,多数新型轨交需占用既有道路资源设置物理隔离带。西咸智轨双向专用车道压缩原有4车道为2车道;珠海有轨电车占道施工导致梅华路高峰期平均延误达28分钟,被市民称为“治堵工程反致拥堵”。当基础设施从便民工具异化为出行障碍,公众支持度必然断崖式下跌,项目存续基础随之瓦解。
回归交通本质,理性发展才是正道
西咸智轨围栏的拆除,不仅是单一交通项目的终结,更应成为审视中国城市基建理性的关键转折点。
它向各级决策主体发出清晰信号:交通基础设施建设必须锚定“人本位”与“需求本位”,坚决摒弃概念炒作、形象工程、政绩导向等非理性冲动,稳扎稳打方为可持续发展正途。
任何轨道系统的终极价值,始终在于高效组织人流物流、缩短时空距离、提升全体市民出行尊严。它不应沦为招商引资的谈判筹码、房地产营销的视觉道具,更不该是城市形象宣传册上一张精修过的静态图片。
一旦脱离真实出行场景验证,无论技术参数多么先进、外观设计多么炫酷、概念包装多么前沿,最终都将面临市场淘汰与公众质疑,真正受损的,永远是纳税人的每一分血汗钱与市民的日常通勤权益。
对人口规模有限、财政自平衡能力偏弱、职住结构尚在培育期的中小城市及新城片区而言,与其押注高成本、长周期、低弹性的新型轨交,不如聚焦更具适应性、更高性价比的基础交通优化。
实践已给出明确答案:东部某县级市经多轮可行性论证后,主动叫停原计划投资38亿元的云轨项目,转而实施“公交线网加密+主干道快速化改造+BRT专用道试点+定制通勤巴士”组合方案。
实施两年后,该市通勤高峰平均车速提升23%,公交分担率提高11个百分点,财政年均交通支出减少2.7亿元,相关经验已被纳入交通运输部《中小城市公共交通发展指南》典型案例库。
这充分印证:城市交通进化无需追逐虚幻的“技术光环”,精准识别痛点、科学配置资源、持续迭代服务,才是赢得市民口碑、实现长效治理的根本路径。
城市发展呼唤远见卓识,更需要敬畏规律的审慎;城市治理需要果敢决断,更离不开扎根实际的务实精神。
西咸智轨拆除的不仅是物理意义上的隔离栏杆,更应成为破除“唯概念论”“唯速度论”“唯形象论”思维定式的象征性仪式。
愿各地决策者以这些沉痛教训为镜鉴,推动城市交通建设真正回归服务人民的本质初心,确保每一笔公共资金都精准滴灌至民生急需处,让城市脉搏跳动得更加稳健、更有温度、更具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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