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江主任,这份材料你再润色润色,多写写年轻干部的创新思维。」
市委书记韩建国把一份干部考察材料推到我面前,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
我叫江成栋,37岁,在澧南省郢都市委办当了五年办公室主任,文笔在全市是出了名的。
十年前我在省委办实习过三个月,写过一份基层党建的调研报告,当时得到过老领导的表扬。
后来回到郢都,从科员一步步干到办公室主任。
那天之后,我的人生彻底变了——从市委办公室主任,到档案室那个连窗户都没有的地下室。
直到三年后,省委组织部长钟明远走进市委会议室,看着我说出那句话,韩建国的脸色瞬间煞白。
01
那天是周五下午,我正在整理下周市委常委会的文件。
秘书小林敲门进来:「江主任,书记让您去一趟。」
我拿起笔记本就走。
韩书记办公室在五楼,我上楼的时候,正好碰见组织部的老王下来,他看见我,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保重。」
当时我没多想。
进了办公室,韩书记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见我,脸上堆起笑容:「小江啊,坐坐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
「你在办公室干了五年了吧?」他递给我一杯茶。
「五年零三个月。」
「文笔好,办事稳,市里同志都夸你。」他顿了顿,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材料,「这是博文的干部考察材料,你看看。」
韩博文是他儿子,27岁,在下面开发区管委会当副主任。
我接过材料翻了翻,心里咯噔一下。
这材料写得太满了。
说韩博文「主持三个重点项目,成效显著」。
说他「工作方法灵活,深受群众好评」。
说他「有担当,能力强,是优秀的年轻干部代表」。
但我知道实际情况。
那三个项目是开发区主任在负责,韩博文只是配合。
群众口碑也一般,我听说过有人反映他经常不在岗。
「怎么样?」韩书记看着我。
我斟酌着说:「还可以。」
「那就你来定稿。」他把材料往我面前推了推,「多写写年轻干部的创新思维,工作方法的灵活性,还有——」他停顿了一下,「群众口碑要突出一下。」
我明白了。
这不是让我定稿,这是让我美化。
「书记,这个材料……我觉得写实一点更有说服力。」
韩书记的笑容僵住了。
他放下茶杯,盯着我:「小江啊,你是聪明人,我不用说得太明白吧?」
「博文是好苗子,组织上也看好他,这次提拔副县长是正常的工作需要。」
「材料嘛,你懂的,都要包装一下。」
我没说话。
「回去好好写,下周一交给我。」他端起茶杯,是送客的意思。
我拿着材料出来,手心全是汗。
02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份材料。
老婆晓雨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
我把事情跟她说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写就写呗,较什么劲?」
「可是这材料……」
「什么材料不材料的。」她打断我,「单位里谁不知道韩书记要提拔儿子?你不写,别人也会写。你较真有什么用?」
「不是较真,是原则。」
「原则值几个钱?」她白了我一眼,「你看看周宏伟,跟着韩书记,现在红得很。你倒好,天天守着原则,孩子学费还得我妈贴。」
我说不出话。
她说得对,我确实不够聪明。
但我就是过不了自己那关。
我爸是老师,从小教我,做人要正。
这么多年,我一直记着。
周末两天,我把那份材料看了三遍。
如果按韩书记的意思,把这些都美化成「开拓创新」「深入调研」「廉洁自律」,那这材料就失真了。
但不写呢?
周一早上,我敲开了韩书记的门。
「材料写好了?」他抬头看我。
我把文件夹放在他桌上:「书记,我觉得材料保持原样比较好。韩博文同志确实优秀,但具体事例写实一点更有说服力。」
韩书记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小江啊,」他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没有,书记,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他打断我,把文件夹往旁边一推,「你觉得什么?你觉得我儿子不够格?你觉得我徇私舞弊?」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站了起来,「我让你润色一下,你就给我原样交回来?小江,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你懂。」
我低着头,不说话。
「行,你有原则,我理解。」他坐回去,端起茶杯,「你回去吧。」
我转身要走,听见他说:「办公室的工作太繁重了,你要注意身体啊。」
那语气,让我后背发凉。
03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明显感觉到了变化。
办公会上,韩书记当着所有部门负责人的面,点名批评我「工作不够灵活,思想有些僵化,跟不上新时代的要求」。
那次会议,我坐在最角落,感觉所有人都在看我。
周宏伟是我的副手,散会后拉着我说:「老江,书记那话你听出来了吗?认个错,服个软,这事就过去了。」
「我没错。」
「唉。」他摇摇头走了。
又过了一个月,市委办公室召开全体会议,宣布人事调整。
我,从办公室主任调到市委档案室,担任副主任,主持工作。
说是主持工作,实际上档案室只有我和一个快退休的老赵。
那天晚上,晓雨哭了。
「你为了什么啊?为了你的原则?」她摔了碗,「原则能当饭吃吗?」
「人家儿子该提拔还是提拔了,你呢?你把自己搭进去了!」
我想辩解,但说不出话。
她说的都对。
韩博文确实提拔了,当上了副县长。
而我,从权力中心跌到了体制边缘。
档案室在办公楼最东头,走廊尽头的小房间。
我去报到那天,老赵正在整理档案,看见我,叹了口气:「江主任,委屈你了。」
「叫我小江就行,什么主任不主任的。」
「你还是主任,档案室主任。」老赵认真地说,「虽然这地方冷清,但你还是主任。」
我笑了笑。
三个月后,市里要改造档案室,说是要建现代化的档案管理系统。
我的办公室从二楼换到了地下室。
连窗户都没有,只有一盏日光灯。
周宏伟来看过我一次,站在门口,看着地下室的环境,欲言又止。
「老江,要不……你去跟书记认个错?」
「我没错。」
他走了,再也没来过。
04
档案室的工作很简单,整理文件,装订入库,偶尔有人来查资料。
我每天8点来,5点走,中午在食堂吃饭,都是坐在最角落。
以前的同事见了我,有的点点头就走,有的装没看见。
只有老赵还愿意跟我说说话。
年底评优,办公室的同事都有份,连新来的小林都评上了先进个人。
只有我,什么都没有。
福利分房,办公室分了三套,周宏伟分了一套120平的。
我连名单都不在。
晓雨彻底爆发了。
「离婚!」她把离婚协议摔在我面前,「你爱你的原则去吧,我不陪你了!」
那天晚上,我在档案室坐到深夜。
地下室很冷,我裹着军大衣,看着那些发黄的文件。
要不要妥协?
认个错,写个检查,可能一切都能恢复正常。
但如果我妥协了,以后呢?
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到那时候,我还是江成栋吗?
老赵第二天看见我,说:「小江,你瘦了。」
「没事,赵师傅。」
「为了啥呢?」他叹气,「值得吗?」
「我也不知道。」我说实话,「但我就是过不了自己那关。」
老赵拍拍我肩膀:「那就坚持吧。」
晓雨跟我分居了,孩子跟着她住在娘家。
单位里,我成了隐形人。
开会不叫我,活动不通知我。
档案室的电话一个月都响不了几次。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我写了那份材料,现在是不是还坐在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
是不是还能每天接送孩子上学?
是不是晓雨还会笑着跟我说话?
但每次想到这里,我又会想起那份材料。
如果我写了,如果我把一个普通干部包装成优秀典型,那以后呢?
会有更多这样的材料,更多这样的妥协。
到那时候,我还配叫江成栋吗?
05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档案。
郢都市这些年的干部档案,都在这里。
提拔材料、考察报告、会议记录、工作总结。
一份份,一摞摞。
整理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
有些东西,看一遍看不出问题。
但放在一起对照着看,就能看出端倪。
我开始认真地整理每一份材料。
按年份、按部门、按职级分类。
老赵说:「小江,你这也太细了,档案室从来没人这么认真过。」
我说:「闲着也是闲着,整理清楚点好。」
我开始经常加班到深夜。
有时候一个人待到天亮。
笔记本上的字越来越多,编号越来越密。
老赵问我:「小江,天天这么晚,在忙啥呢?」
我说:「熟悉熟悉业务,赵师傅。」
老赵不再多问。
晓雨打电话质问:「都调到档案室了,还加什么班?是不想回家吗?」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但我知道,我在做一件对得起良心的事。
该留底的留底,该备份的备份。
每一份材料,我都确保证据链完整。
三年了。
我准备好了。
三年快到的时候,韩书记来档案室视察。
他带着新来的实习生小王。
小王比我小十几岁,刚毕业,连档案分类都不懂。
韩书记对小王说:「档案管理很重要,你跟江主任多学学。」
然后转头对我说:「小江啊,小王刚来不懂,你带带他。以后档案的事,你俩商量着来。」
说是商量,实际上是让一个实习生跟我平级,甚至可以指挥我。
老赵气得要去找领导,被我拦住了:「算了,赵师傅,没必要。」
老赵红着眼睛:「小江,你就这么认了?」
我摇摇头:「不是认,是不在乎了。」
那天晚上,我又在地下室坐到天亮。
但我的心很平静。
因为我知道,我已经做了该做的事。
剩下的,交给时间。
06
转机来得突然。
那天下午,老赵跑进来,脸色很不对:「小江,听说了吗?省委组织部要来考察!」
「考察什么?」
「不知道。」老赵压低声音,「但听说是钟部长亲自来,级别很高。」
我心里一动。
钟明远,省委常委、组织部长。
第二天,市委大院炸了锅。
省委组织部长要来,而且来得很突然,只提前一天通知。
韩书记召集所有部门开会,强调接待工作要万无一失。
周宏伟在走廊里碰见我,匆匆说了句:「老江,这次省里来人,你老老实实待在档案室,别乱说话。」
我点点头。
考察那天,大院里停满了车。
我从地下室的窗井往外看,钟部长下车,跟韩书记握手,简单寒暄几句,就往办公楼里走。
我缩回头,继续整理文件。
大概过了半小时,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很多人,很急促。
周宏伟冲进来,满头大汗:「老江!老江你在吗?」
「怎么了?」
「钟部长找你!」他喘着气,「快,跟我来!」
我站起来,跟着他上楼。
五楼会议室外面站满了人,都在往里看。
韩书记正在跟组织部的人说话,看见我来了,他的脸色变了变。
组织部副部长走过来:「江主任,钟部长要见你。」
我跟着他进了会议室。
钟明远坐在主位,正在看文件。
看见我进来,他抬起头,眼睛盯着我看了几秒。
「你就是江成栋?」
「是,钟部长。」我站得笔直。
「在档案室待了三年了?」
「是的。」
「工作怎么样?」
「还可以,档案整理得很规范。」
他点点头,放下文件,站起来。
「小江,跟我去档案室一趟。」
他看着我,「我需要核实一些东西。」
我点点头:「好的,部长。」
转身的时候,我看见韩建国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的手抓住了桌沿,指节都发白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平静地走在前面,带路去档案室。
身后是一串脚步声。
钟部长、纪委的同志、组织部的人,还有韩书记。
周宏伟跟在最后,脸色煞白。
我们下到地下室。
老赵看见这么多人进来,吓了一跳。
钟明远扫视了一圈,看着这个没有窗户的房间,皱了皱眉。
「档案都在这里?」
我点头:「是的,全市所有干部档案都在。」
「你三年整理的那套东西,在哪里?」
我走到东侧角落,指着四个牛皮纸档案袋:「在这里。」
07
钟明远走过来,打开第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他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然后他把材料递给身边的纪委同志,自己又打开了第二个档案袋。
整个地下室安静得可怕。
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
三年了,我等这一刻等了三年。
钟明远看完四个档案袋,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我:「这套档案交叉比对系统是你一个人建的?」
「是的。」
「三年?」
「三年零两个月。」
他点点头,目光扫过这个没有窗户的地下室,扫过角落里那张破旧的办公桌,扫过墙上斑驳的水渍。
「江成栋同志,你在这种环境下,一个人,用三年时间,建立了一套全市干部档案交叉比对系统。」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
「2021年到2024年,全市所有提拔干部的履历、考察材料、会议记录、工作档案,你全部做了交叉验证。」
「你标注出了8名干部的材料存在问题。」
我说:「材料与实际情况不符。」
钟明远拿出一份,我看见了熟悉的名字——韩博文。
「比如这份。」他说,「考察材料说主持三个重点项目,但会议记录显示是开发区主任负责,他只是配合。」
「材料说群众口碑好,但信访记录有反映他长期不在岗。」
他又拿出几份:「这几个干部,也都存在类似问题。」
他看向门口的韩建国:「而且,这些材料,都经过韩书记审定。」
我转头看过去。
韩建国的脸色已经变得灰白,但他还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我以为他会认输。
我错了。
「钟部长。」
韩建国突然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
「我必须说明一个情况。」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钟明远面前。
「江成栋被调到档案室,不是因为工作能力问题,是因为他有严重的违纪行为。」
我愣住了。
「什么违纪行为?」钟明远问。
「三年前,他私自复印干部档案,违反保密纪律。」韩建国的声音越来越稳,「当时有人举报,我念他年轻,工作能力也确实不错,没有深究,只是把他调到档案室,算是保护他。」
「现在他拿出这些材料,说是什么档案比对系统,我怀疑他是在报复。」
他顿了顿,看着我:「甚至,可能是伪造证据。」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头。
「我没有——」
「钟部长。」周宏伟突然插嘴,「我可以作证。」
他从人群里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当时确实有人反映江成栋私自带档案回家,是我亲自去核实的。」
「而且这三年,他经常深夜一个人在档案室,有时候待到天亮。」
「我们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看着钟明远:「钟部长,我觉得这件事需要慎重。江成栋的举报是不是客观,还要再查查。」
我看着周宏伟。
五年的同事,三年的沉默,现在他站出来了。
不是为我说话,是往我身上捅刀子。
08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
刚才还在看好戏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原来是这样啊……」
「难怪被调到档案室……」
「这材料到底是真是假?」
钟明远皱起眉头,看向我。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
我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很冷。
三年的坚持,难道就要毁在这一刻?
老赵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他想说什么,嘴张了几次,又闭上了。
他只是一个快退休的老档案员,说话没有分量。
韩建国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表情我太熟悉了。
三年前,他用同样的表情看着我,说:「小江啊,办公室的工作太繁重了,你要注意身体。」
然后我就到了这个地下室。
现在,他要用同样的方式,再毁掉我一次。
「钟部长。」
我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笑了。
「韩书记说的私自复印档案,确有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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