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在浙江台州峰江街道,一个庞大的金属拆解再生产业集群,曾如一棵根系发达的参天大树,滋养着周边无数“藤蔓”——那些专为产业链服务的五金店、配件商、物流公司和包装作坊。它们与核心企业并非严格的法律隶属关系,却在事实上构成了一个共生共荣的生态系统。然而,当“循环经济园”升级或环境整治的浪潮袭来,核心园区被整体关停或搬迁,这棵“大树”骤然倾倒。那些依附其上的配套商铺,瞬间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唯一且特定的客源,陷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绝境。
此时,若该区域被纳入征收范围,一个尖锐的法律与评估难题便摆上台面:这类因产业链断裂而导致的、远超一般搬迁损失的特殊经营性损失,能否以及在多大程度上,能在征收补偿中得到承认和量化?
“无形损失”有形化:量化产业链断裂损失的法律与评估挑战
与传统商铺因搬迁导致的短期客源减少不同,产业链配套商铺面临的是一种结构性、根本性的商业模式的毁灭。其损失的核心在于:
客户资产归零:其客户并非分散的社会公众,而是高度集中、专业化的园区内企业。园区关停,意味着其苦心经营多年的、具有高度依赖性的客户网络瞬间瓦解,且无法在异地复建。
无形资产灭失:其商铺价值不仅体现在房产和存货上,更凝结在与产业链深度绑定的商誉、 专门知识、以及长期稳定的履约信用中。这些无形资产随产业链消亡而变得一文不值。
异地重置不能:即使获得搬迁费,也无法在别处找到同样的产业集群和市场需求,其商业模式无法复制,实质上是经营资格的永久丧失。
在现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框架下,补偿主要针对被征收房屋本身的价值、搬迁安置费用以及因征收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对于“停产停业损失”,通常以被征收房屋价值的一定比例,或按营业收入、利润额计算,计算周期也有限(通常为几个月)。这种计算方式,完全无法覆盖上述产业链断裂带来的长期、整体性、资本化的损失。
争取特殊补偿的博弈策略与路径:
尽管法律无明文规定,但在实务中,特别是浙江等地强调保护民营经济的背景下,通过博弈争取特殊补偿存在一定空间。关键在于将“不可计量”的损失,转化为可以谈判的“补偿项目”。
策略一:主张“经营性用益物权”的特别损害。
论证商铺的经营权,因其与特定产业链的不可分割性,已成为一种附着于房地产之上的特殊用益物权。征收行为不仅剥夺了房屋所有权,更实质性地摧毁了这一更具价值的经营性权利,应获得独立于房屋价值的额外补偿。
策略二:将损失“打包”进“停产停业损失”并进行扩大解释。
与评估机构、征收部门协商,突破公式化计算。提供长达数年的财务数据,证明其盈利完全依赖该产业链,且未来预期收益是长期稳定的。主张停产停业状态是永久性的,因此损失补偿应能覆盖其重新创业或转行的全部成本,甚至包括一部分“商誉赎买”费用。
策略三:利用“政策性补助”或“搬迁奖励”名目。
在征收补偿方案谈判中,联合所有同类配套商户,形成集体谈判力量。要求政府在法定的补偿项目之外,设立针对“产业链关联企业”的 “特别困难补助” 或 “产业生态补偿金” 。这更多依赖于地方政府的裁量权和维稳考虑,需要有说服力的社会影响评估报告作为支撑。
策略四:引入“假设开发法”进行价值评估。
尝试聘请专业的资产评估机构,采用“假设开发法”或“收益法”的变通思路,评估该商铺在产业链正常运行状态下的持续经营价值,将其与征收后(产业消亡后)的残值进行对比,其差额即为应补偿的损失。
给配套商铺业主的行动指南:
立即启动证据的史诗级收集:这是谈判的生命线。证据链包括:历史所有与园区企业的交易合同、发票、银行流水(证明业务关联性与依赖性);行业协会证明、园区以往的宣传材料(证明产业集群的存在);历年完整纳税报表、审计报告(证明稳定盈利能力);专家关于该产业链模式独特性的论证报告。
组建命运共同体,聘请复合型专家:必须立即联合所有同类商户,形成联盟。应聘请的不仅是拆迁律师,还应包括精通企业价值评估、无形资产评估的会计师或评估师,共同制定补偿诉求方案。
多层级沟通,讲好“产业故事”:不要仅仅与征收实施单位谈法律条文。要向区/市级政府、经信部门、商务部门提交报告,陈述你们作为产业链不可或缺一环的价值,强调关停对地方特色产业生态的破坏,以及公平补偿对维护营商环境口碑的重要性。
结语:从补偿“物理空间”到补偿“经济生态系统”
台州峰江街道的案例,折射出我国现行征收补偿制度的一个深层次滞后:它主要着眼于对物理实体财产的损失填补,而对现代经济中越来越重要的 “网络化”、“生态化”财产权益缺乏敏感和保护。一座厂房的搬迁成本可以计算,但一个共生商业网络的瓦解,其价值如何衡量?这不仅是法律技术问题,更是发展观念问题。随着产业升级和区域调整的常态化,此类问题会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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