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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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的深秋,四九城早已褪去了暖意,阵阵秋风卷着枯叶掠过街巷,天儿冷得让人忍不住裹紧衣裳。

东城区那家国刚开张的八福酒楼门口,密密麻麻停满了各式车辆。有随处可见的桑塔纳、捷达,还夹杂着几辆气派的进口丰田皇冠,车挨着车、尾接着尾,直接把半条街堵得水泄不通,连行人都得侧身才能勉强通过。

酒楼里头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人声、笑声、碰杯声混在一起,吵吵嚷嚷的,热闹得快掀翻屋顶。

“代哥,恭喜恭喜啊,酒楼开业大吉!”一个中年男人举着酒杯,满脸堆笑地凑过来。

“哎呀,加代老弟,你这酒楼可真够气派的,装修得比城里不少大馆子都精致!”另一个穿着体面的汉子笑着夸赞,眼神里满是羡慕。

“俏丽娃,看这排场,这装修指定花了不少冤枉钱吧?”还有人笑着打趣,语气里满是熟络。

加代身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服,身姿挺拔地站在大厅中央,脸上始终挂着温和又得体的笑容,手里端着酒杯,一一回应着众人的道贺,一杯接一杯地敬酒,哪怕喉咙有些发紧,也没有半分不耐烦。他身边跟着江林、马三几个心腹兄弟,几人忙前忙后,一会儿招呼客人入座,一会儿递烟倒茶,脚步都没停过。

酒楼的三层,三十多个包厢全都坐满了人,没有一个空着的,连走廊里都临时加了两张桌子。

来的也都是四九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有做买卖、家底殷实的老板,有在道上混、讲义气的兄弟,还有几个穿着中山装、气质沉稳、说话慢条斯理的中年人——谁都知道,那是加代在衙门里结交的硬关系,是他在四九城立足的底气之一。

江林趁着没人敬酒的间隙,悄悄凑到加代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代哥,今儿这排场是真足,光是送来的花篮,就收了一百多个,摆得门口满满当当的。”

加代轻轻点了点头,端起旁边的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发干的喉咙,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谦逊:“都是朋友们给面子,不然也撑不起这排场。”

他说话的声音不算高,语气也很平和,但大厅里闹哄哄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竖着耳朵听他说话,生怕错过了什么,这就是加代在四九城的分量。

没人忘了,十年前,加代还是个从东北来四九城讨生活的穷小子,一无所有,从街头摆地摊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吃了不少苦,才慢慢走到今天这一步。开公司、置产业,结交了四方好友,攒下了如今的人脉和家底。而这家八福酒楼,是他斥资两百多万新开的生意,算是他正式在四九城餐饮界站稳脚跟、立下旗号的标志。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吆喝,打破了大厅里的热闹节奏:“加代!”

众人下意识地看过去,就见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光头汉子,大步流星地从门口走进来,步伐沉稳,气场十足,身后还跟着七八个身材壮实的兄弟,个个眼神凌厉。这人个子不算高,但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自带一股不好惹的劲儿。

加代一看见来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连忙放下酒杯,快步迎了上去,语气亲昵:“磊哥!你怎么来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聂磊,青岛道上响当当的大哥,跟加代是过命的交情,当年两人一起闯过关、扛过事,关系铁得没话说。

两人快步走上前,紧紧抱了抱,聂磊松开手,伸手拍了拍加代的肩膀,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行啊老弟,真有你的,连酒楼都开起来了,以后我来四九城,就认定你这儿了,吃饭喝酒全来你这儿!”

“那必须的!”加代笑着回应,语气里满是欢喜,“早就给你留好专属包厢了,以后你来,随时有位置。”

两人正笑着寒暄,马三突然从楼上慌慌张张地跑了下来,脸色发白,神情有些慌乱,连脚步都有些不稳。

“代哥……”马三跑到加代面前,嘴唇动了动,语气有些急促,还带着几分委屈。

“咋了?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加代察觉到不对劲,立刻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也严肃起来。

马三连忙凑到加代身边,把声音压得更低,生怕被别人听见,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气愤:“三楼的‘富贵厅’,来了几个人,硬说那包厢是他们订的,我跟他们说了今儿咱酒楼包场,所有包厢都有人了,可他们根本不听,还硬要往包厢里闯,拦都拦不住。”

加代闻言,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脸色沉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沉声问道:“谁啊?这么不开眼,敢在我开业这天来闹事?”

“不认识,看着面生得很,”马三连忙摇了摇头,回忆着几人的模样,语气急切,“说话还特别冲,领头的是个年轻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一身名牌,手腕上还戴着块金表,说话张口就骂人,态度嚣张得很。”

聂磊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咧了咧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哟,还有这么不开眼的?敢在加代你开业这天找事,怕是不知道四九城的规矩吧?”

加代轻轻摆了摆手,压下心里的不悦,语气平静地说道:“今天是酒楼开业的好日子,能不闹事就不闹事,我去看看情况,跟他们好好说说。”

说完,他便带着江林、马三两人,转身往三楼走去,脚步沉稳,神色平静,没人能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聂磊站在原地想了想,心里放心不下,也连忙跟了上去,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不给加代面子。

三楼的走廊里,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客人,大家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担忧,都不敢靠得太近,生怕惹祸上身。

富贵厅的门口,站着四个年轻人,个个打扮时髦,神情傲慢。领头的是个瘦高个,梳着一丝不苟的油头,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身姿挺拔,手腕上那块亮闪闪的劳力士金表,在走廊的灯光下晃得人眼睛发花,一看就身价不菲。

他身后的三个人,也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穿着潮流的衣服,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眼神里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傲气,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脸不屑地看着周围的人。

油头年轻人伸手指着马三,语气冰冷又嚣张,带着几分不耐烦,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再跟你说一遍,这包厢我半个月前就订好了,你们算哪根葱?也敢占我的地方?赶紧给我腾出来!”

马三攥紧了拳头,强压着心里的火气,脸色涨得通红,耐着性子解释道:“这位兄弟,实在对不住,今天是我们八福酒楼开业的日子,整个场子我们都包下来了,所有包厢都有客人。你要是想订包厢,只能等明天了,到时候我一定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等明天?”油头年轻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嗤笑一声,笑容冰冷刺骨,眼神里满是嘲讽,“你知道我是谁吗?也敢让我等明天?”

“不管你是谁,”加代缓缓走上前,挡在马三身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今天这酒楼我包了,没有多余的包厢。你要是想留下来吃饭,我给你在一楼安排别的桌子,酒水我全包,绝不亏待你;你要是来给我捧场,我加代感激不尽;但你要是来这儿闹事……”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着油头年轻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寒意,语气也冷了几分:“那我就得问问你,你是哪条道上的,敢来我加代的地盘撒野?”

油头年轻人上下打量了加代几眼,眼神里满是傲慢和审视,像是在评估加代的分量,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你就是加代?”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敬畏,反而带着几分轻视。

“是我。”加代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不卑不亢,没有丝毫退缩。

“听过你的名字,”年轻人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傲慢,没有半分收敛,“在四九城混得确实不错,黑白两道都给你几分面子。不过今天这事儿,你可不占理,我薛东订好的包厢,就得给我留着,谁来都不好使。”

薛东。

加代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紧了,翻遍了所有的人脉记忆,却没有丝毫印象,看来是个刚到四九城、不知名的角色。

“薛兄弟,”加代依旧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压下心里的不悦,语气缓和了几分,毕竟今天是开业好日子,他不想把事情闹大,“今天情况特殊,确实是我这边包了全场,对不住了。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给你在二楼安排个雅座,清静又舒服,菜品酒水全免,就当我给你赔个不是。改天你再来,这富贵厅我给你留三天,让你好好尽兴。”

这话已经给足了薛东面子,换做旁人,早就见好就收了。

加代心里清楚,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和气生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实在不想在开业第一天就跟人起冲突,坏了好心情,也影响酒楼的名声。

可薛东却根本不买账,丝毫没有领情的意思。

他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和不屑,语气轻蔑地说道:“免单?你觉得我薛东缺你这一顿饭钱?简直是笑话!”

他身后一个戴着墨镜、打扮张扬的小子,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嚣张地附和道:“东哥,跟他们废什么废话,简直是浪费时间!他们不让是吧?不让咱就自己进去,谁能拦得住咱们!”

说着,那小子就撸起袖子,就要往富贵厅里闯,神色嚣张,根本没把加代等人放在眼里。

马三见状,立刻伸手拦了上去,脸色涨得通红,语气里满是怒火:“兄弟,别太过分了,给你脸了是吧?”

“过分?”薛东突然脸色一沉,猛地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马三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瞬间打破了所有的嘈杂。

走廊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看热闹的人都愣住了,眼神里满是震惊,没人敢说话,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马三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滔天怒火。他在加代身边跟了五六年,跟着加代闯南闯北,从来都是他护着别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你妈……”马三咬着牙,就要挥拳冲上去,跟薛东拼命,嘴里的脏话都涌到了嘴边。

“马三!”加代突然低喝一声,声音冰冷又有力量,瞬间制止了马三的动作。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紧紧盯着薛东,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不见,神色冰冷,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周身的气压也低了好几度。

“薛兄弟,打人就不对了吧?”加代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却藏着滔天的怒火,谁都能看出他此刻的愤怒。

“不对?”薛东歪着头,一脸不屑地看着加代,语气嚣张至极,没有半分愧疚,“我就打了,怎么着?你手下不懂规矩,出言不逊,我就替你教教他,让他知道什么叫规矩!”

江林站在一旁,气得双手都在发抖,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眼神里满是怒火,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给马三报仇,只是碍于加代没有发话,才强行忍着。

聂磊也被彻底激怒了,脸色沉得吓人,悄悄把手伸进怀里——所有人都知道,他习惯随身带着家伙,只要加代一句话,他立刻就会动手。

加代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已经收敛了几分,多了几分冷静。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三楼的客人,目光都集中在这边,有担忧,有好奇,也有看热闹的。今天来的都是他的朋友和人脉,若是今天在这里丢了脸,以后他在四九城就没法立足,也没法给兄弟们一个交代。

可他也清楚,对方敢这么嚣张跋扈,在他开业这天上门找茬、动手打人,肯定是有背景、有倚仗的,不是无名之辈。

必须先摸清楚他的底细,不能贸然动手,否则只会吃大亏。

“薛兄弟,”加代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眼神锐利地盯着薛东,“你今天来我这儿,到底是来吃饭,还是故意来给我找事儿的?”

“我当然是来吃饭的,”薛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嚣张,“但我就得在富贵厅吃,别的地方我不去。你现在把包厢里的人清出来,安安静静待着,咱俩还能坐下喝杯酒,这事就算过去了。不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加代,又缓缓扫过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容,语气里满是威胁:“不然你这刚开业的酒楼,今天怕是没法顺利开业了,我能让你热热闹闹开张,就能让你安安静静关门。”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三个年轻人就立刻动了,神色凶狠,没有丝毫犹豫。

其中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猛地伸出手,一把推开了富贵厅的门,力道之大,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包厢里头,正坐着一桌客人,都是加代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也是多年的朋友,几人正举着酒杯,吃吃喝喝、说说笑笑,聊得十分开心,突然听到巨响,门被猛地推开,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脸茫然地看着门口。

“都给我出去!”那黄头发小子双手叉腰,语气嚣张,大声呵斥道,“这包厢我们东哥要用,你们赶紧滚,别在这儿碍事!”

包厢里的客人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尴尬和不满,却又不好发作,只能纷纷看向门口的加代,等着他拿主意。

加代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周身的气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他知道,这事已经没法善了了。

“江林。”加代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没有丝毫多余的语气。

“哥!”江林立刻应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激动,终于可以动手了,他早就憋坏了。

“请薛兄弟他们下楼,”加代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别在三楼影响客人们吃饭。”

江林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一听这话,立刻带着身边几个兄弟围了上来,个个眼神凶狠,虎视眈眈地盯着薛东几人,只要薛东敢反抗,他们就会立刻动手。

可薛东却一点都不慌,反而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是嘲讽和不屑,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这样做。

“怎么?这是想动手?”薛东歪着头,语气嚣张,眼神里满是挑衅,“就凭你们这几个人,也敢跟我动手?怕是不知道我的厉害吧?”

说着,他慢悠悠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要知道,在1999年,能用上手机的人寥寥无几,要么是家底殷实的大老板,要么是有权有势的大人物,这也从侧面看出,薛东确实有几分底气。

“加代,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薛东一边慢悠悠地按着手机按键,一边语气轻蔑地说道,“你现在给我道个歉,再把你手下那个不长眼的小子交给我处理,让我出出这口气,今天这事儿就算完了,我也不为难你。不然……”

话说到一半,电话已经通了,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薛东对着手机,语气冰冷又随意地说道:“带人上来吧,三楼富贵厅门口,有人不长眼,敢跟我叫板。”

加代心里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知道,薛东带来的人,肯定不少,而且都是来闹事的。

果然,不到两分钟,楼梯口就传来一阵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噔噔噔”的,听起来让人心里发慌,显然是来了不少人。

紧接着,二十多个身材壮实、面带凶光的汉子,从楼梯口冲了上来,个个手里拎着钢管、木棍,眼神凶狠,动作整齐划一,一上来就把整个三楼走廊堵得水泄不通,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这些人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小混混,而是专业的打手,身上带着一股狠劲,眼神里满是凶光,让人不寒而栗。

走廊里的客人们瞬间慌了神,脸上满是恐惧,有人连忙往自己的包厢里躲,关紧房门,不敢出来;有人则慌慌张张地往楼下跑,生怕被波及,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聂磊立刻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加代身前,眼神凶狠地盯着薛东带来的人,语气凝重地对加代说道:“代弟,今儿这事儿,看来是不能善了了,他们是来真的,咱们也别客气了!”

加代站在原地,没有说话,神色平静,眼底却在快速盘算着。

他心里清楚,对方有二十多个人,还带着家伙,而自己这边,加上聂磊带来的兄弟,也就十几个,硬拼的话,未必打不过,但肯定会两败俱伤。

可今天是酒楼开业的好日子,若是真的打起来,酒楼肯定会被砸得稀烂,客人也可能会受伤,到时候,他这两百多万就打了水漂,以后这餐饮生意也别想做了,损失太大了。

更重要的是,这个薛东到底是什么来头,他至今都不清楚,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在四九城闹事,背后肯定有硬靠山,若是贸然动手,说不定会惹上更大的麻烦。

“薛兄弟,”加代最后尝试了一次,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冰冷,“咱们都是道上混的,讲究的就是一个规矩,冤家宜解不宜结。你今天带人来砸我场子、打我兄弟,总得给我一个说法吧?我加代在四九城混了这么多年,自问没得罪过你,也没得罪过你背后的人,你何必赶尽杀绝?”

薛东把手机揣回风衣口袋里,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慢悠悠地抽了一口,吐出一个圆圆的烟圈,眼神里满是傲慢和不屑,语气轻蔑地说道:“你是没得罪我,也没得罪我背后的人。但我就是看你不顺眼,就是想找你麻烦,行不行?这理由够不够?”

他顿了顿,又抽了一口烟,眼神扫过一片狼藉的走廊,语气里满是嚣张:“我听说你在四九城混得挺开,黑白两道都给你面子,名气很大。我薛东刚从山西过来,想在四九城立个旗,打响名气。今天拿你开刀,正好让四九城的所有人都认识认识我,知道我薛东的厉害!”

加代瞬间明白了,薛东不是来吃饭的,也不是跟他有恩怨,就是单纯地来找茬立威的,想借着他的名气,在四九城站稳脚跟。

加代缓缓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了丝毫波澜,语气冰冷地说道:“那就是没得谈了?”

“谈?”薛东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就凭你现在这副样子,也配跟我谈条件?”

说完,他猛地挥了挥手,语气冰冷地下令:“给我砸!把这酒楼砸个稀烂,让加代知道,得罪我薛东的下场!”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二十多个打手立刻动了起来,像疯了一样,挥舞着手里的钢管、木棍,四处乱砸。

钢管砸在墙上、门上、窗户上,发出“砰砰砰”的巨响,玻璃破碎的声音、桌椅被掀翻的声音、物品掉落的声音,混在一起,刺耳至极。

客人们吓得尖叫着四处逃窜,有的被推倒在地,有的被破碎的玻璃划伤,整个酒楼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马三红着眼睛,咬着牙,恨不得立刻冲上去跟他们拼命,却被江林死死拉住,江林压低声音劝道:“马三,别冲动,代哥还没发话,咱们不能贸然行动!”

“哥!让他们就这么砸吗?这可是代哥斥资几百万开的酒楼啊!”马三嘶吼着,语气里满是心疼和愤怒,眼泪都快出来了。

加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他静静地看着薛东,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眼底却藏着滔天的怒火和不甘,指甲已经深深嵌进了手掌心,渗出血丝,他都浑然不觉。

酒楼一楼的玻璃门被彻底砸碎,碎片散落一地,寒风顺着破碎的门灌了进来,让人不寒而栗。

大厅里那些送来的花篮,被一个个推倒在地,鲜花散落一地,沾满了灰尘和泥土,狼狈不堪。

一张张崭新的桌椅,被打手们掀翻、砸烂,桌面被砸出一个个坑,椅子腿被砸断,散落得四处都是。

一盘盘还没动过的、精致的菜肴,被狠狠砸在地上,汤汁四溅,油渍沾满了地面,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原本干净整洁的酒楼,瞬间变得一片狼藉。

薛东带来的那些打手,像疯了一样,见什么砸什么,没有丝毫留情,仿佛要把整个酒楼都砸成废墟才肯罢休。八福酒楼开业第一天,还没来得及感受热闹和喜庆,就变成了一片狼藉,让人看着心疼。

加代的兄弟们,个个咬牙切齿,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怒火和不甘,浑身都在发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跟那些打手拼命,可没有加代的发话,谁也不敢动一下,只能死死忍着。

聂磊急得直跺脚,脸色铁青,忍不住对着加代大声说道:“加代!别再忍了!再不动手,这酒楼就真的完了,到时候就算你想报仇,也没机会了!”

加代还是没有说话,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薛东,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这一片狼藉,都跟他没有关系一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的怒火,已经快要燃烧起来了。

薛东也在看着他,嘴角挂着得意而嚣张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嘲讽和挑衅,他就是要看着加代狼狈、无助的样子,就是要让加代在所有人面前丢尽脸面。

这样的砸毁,持续了大概五分钟左右。

酒楼的一层,已经彻底没法看了,到处都是破碎的玻璃、散落的桌椅和菜肴,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油渍和饭菜的气味,刺鼻难闻,再也没有了开业时的热闹和精致。

薛东缓缓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地下令:“行了,别砸了,差不多了。”

那些打手立刻停了下来,纷纷放下手里的钢管、木棍,垂着手站在一旁,依旧是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眼神里满是凶狠。

“加代,今天就先给你个教训,”薛东看着加代,语气嚣张,带着几分警告,“记住我的名字,我叫薛东。以后在四九城见到我,给我绕着走,别再让我看到你,不然,下次就不是砸你酒楼这么简单了。”

他缓缓走到加代面前,伸出手,故意用力拍了拍加代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挑衅和轻蔑,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要是不服气,随时可以来找我,”薛东嘴角勾起一抹嚣张的笑容,语气轻蔑地说道,“我在西城‘金樽会所’等你,不管你带多少人来,我都接着,就怕你不敢来!”

说完,他不再看加代一眼,带着身后的打手和那四个年轻人,大摇大摆地走了,留下一片狼藉的酒楼,和一群满心怒火、却又无可奈何的人。

酒楼的走廊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没有。

耳边只剩下东西碎裂的脆响,还有在场客人们吓得发颤的粗重喘息声。

马三蹲在冰凉的地面上,双手死死抱着脑袋,肩膀控制不住地一抽一抽,难掩心底的憋屈。

江林垂着脑袋,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着惨白,指缝里都快嵌进肉里。

聂磊气得抬脚狠狠踹在墙上,墙面震得嗡嗡响,他扯着嗓子骂道:“C他妈的!加代,你就眼睁睁让那小子走了?”

加代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被砸得一片狼藉的酒楼里,眼底凝着沉郁。

头顶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神情显得异常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可身边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这份看似的平静,远比歇斯底里的暴怒更让人心里发怵。

“江林。”加代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哥。”江林立刻应声,抬头看向他。

“统计一下酒楼的损失,再去安抚好各位客人。受伤的不管是谁,都送医院治,所有医药费我全包。今天来的每一位客人,都送一份厚礼赔罪。”

加代的声音稳得很,可这份稳,却让旁边的人心里莫名发毛。

“马三。”他又喊了一声。

马三慢慢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眼里还憋着未散的火气。

“带着兄弟们去医院处理伤口。今天这事儿,谁都不许往外多说一个字。”

“哥!”马三猛地站起身,语气里满是不甘,“咱就这么吃了这个亏,算了?”

加代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道眼神里的威压,让马三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半句也不敢多说。

“聂哥。”加代转头看向聂磊,语气稍缓,“今天让你看笑话了。你先回去吧,改天我亲自登门赔罪。”

聂磊张了张嘴,心里憋着话想说,可最后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没再多言。

“行,要是有啥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

客人们见状,纷纷起身陆陆续续地离开,没人敢多停留。

每个人走过加代身边时,看他的眼神都格外复杂,里头掺着同情,带着失望,还有些人藏着幸灾乐祸的意味。

等酒楼里的人全都走光了,加代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大厅里,身影显得格外落寞。

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碎玻璃、摔烂的盘子,还有被踩得一塌糊涂的菜食,一片狼藉。

开业摆的花篮上,红绸子被扯得七零八落,飘得到处都是。

八福酒楼开业的第一天,就这么成了四九城里最大的笑话。

江林轻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跟加代说:“哥,初步统计了一下,损失大概得三十多万。客人里伤了七个,咱们自己的兄弟伤了十二个。薛东那伙人……没留下任何一点线索。”

加代听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走到柜台后面,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指尖顿了顿,随即按下了一串号码。

电话拨出去,响了七八声,听筒里始终只有忙音,没人接。

他没放弃,又重新拨了一次。

可结果还是一样,依旧没人接听。

江林站在旁边看着,心里犯嘀咕,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哥,你这是给谁打电话呢?”

“勇哥。”加代淡淡吐出两个字。

说完,他放下电话,从兜里掏出烟和火机,点上了一根烟。

白色的烟雾在满是破碎的大厅里慢慢升腾,模糊了他的神情。

“勇哥没接电话。”江林看着他,低声说了一句。

“嗯。”加代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估计是在忙别的事。”

“那现在咋办?总不能就这么耗着吧。”江林急着问。

加代没应声,只是沉默着抽着烟。

他抬眼看向窗外,四九城的夜晚依旧灯火通明,霓虹闪烁,可这份热闹,却跟酒楼里的冷清格格不入。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想来是有人见这边闹得凶,报了警察。

“先把现场收拾干净。”加代终于开口,“跟兄弟们说清楚,今晚这事儿,谁都不许往外传。尤其是……”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顾虑,加重了语气。

“尤其是别让敬姐知道半分。”

江林立刻点头,沉声应道:“哥,我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加代走到酒楼的大门口,目光落在被砸碎的玻璃门上,玻璃渣散了一地。

阳光透过碎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脸庞,看不清神情。

薛东。

从山西来的那个小子。

西城的金樽会所。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把这些信息一个个记死了,眼底翻涌着冷意。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打破了门口的寂静。

加代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没有备注。

他顿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加代是吧?”电话那头传来薛东的声音,带着戏谑的笑,听得人牙痒痒,“怎么样,你这新开的酒楼,哥给你的‘开业礼’还满意不?要不要我再带人过来,帮你重新装修装修?”

加代捏着手机,嘴唇抿成一条线,全程没说一个字。

“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薛东的笑声更得意了,继续说道,“我在四九城也认识不少人,你说的那个什么勇哥,还有叶三哥,在我这儿都不好使。识相点的话,早点卷铺盖滚出四九城,还能留条小命。”

说完,电话那头直接挂了,只留下听筒里的忙音。

加代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放回兜里,眼底的寒意更浓了。

江林快步走过来,神色紧张地说:“哥,警察来了,就在门口。”

两辆市公安局的警车停在了酒楼门口,车门打开,下来几个警察。

带头的是个中年男人,加代认识,是东城分局治安科的刘组长。

刘组长走进来,看着满地的狼藉,眉头瞬间皱成了一团,看向加代问:“加代,这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开业,怎么闹成这样?”

“没事儿,刘科。”加代脸上扯出一抹笑,语气轻松,“今儿开业,朋友们闹得太欢了,没把握好分寸,不小心弄成这样的。”

刘组长斜睨了他一眼,又扫了扫周围的狼藉,根本不信这话。

“你这现场,可不像是闹着玩的样子。”

“真没事,就是朋友间的玩笑,闹大了点。”加代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趁人不注意,悄悄塞到了刘组长手里,“兄弟们大晚上跑一趟,辛苦了,一点茶水钱,买点烟抽。”

刘组长捏了捏信封,能感觉到里头的厚度,心里有数了。

“行吧。”他摆摆手,不再多问,“以后注意点,在城里做事,别搞这么大动静,影响不好。”

“明白,明白,以后肯定注意。”加代连忙应声。

送走了警察,江林再也忍不住了,拉着加代问:“哥,你真打算就这么忍了?这口气咱咽得下去吗?”

加代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江林,嘴角突然勾出一抹笑。

“忍?”他轻嗤一声,“我加代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忍过别人的欺负?”

“那……那你打算咋办?”江林连忙追问,眼里燃起一丝希望。

“先摸清楚情况。”加代的神情沉了下来,语气笃定,“这个薛东,敢在四九城这么嚣张,背后肯定有靠山。先查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来头,背后站着的是谁,再动手不迟。”

他抬手拍了拍江林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记住,打蛇要打七寸。没把对方的底细摸清楚之前,千万别轻举妄动。”

江林听着,点了点头,可心里还是憋着一股气,不甘心地说:“可今天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咱在四九城的脸,可就丢尽了啊。”

“脸?”加代转头看向被砸得稀烂的酒楼,眼神冷冽,“脸是自己一步一步挣来的,不是别人拱手送的。丢了的脸,咱再亲手挣回来就是。”

说完,他再次掏出手机,又给勇哥拨了过去。

这一次,电话响了没两声,就被接通了。

“喂?加代?”电话那头传来勇哥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像是刚忙完。

“勇哥,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扰你。”加代的语气很恭敬。

“没事,跟我还客气这个?有啥事儿,你说。”勇哥直截了当。

“我想跟你打听个人。”加代顿了顿,缓缓说出名字,“薛东,从山西来的,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开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平时住在西城的金樽会所。这人,你听说过吗?”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几秒,没声音。

“薛东……”勇哥在电话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随即问道,“你突然问他干什么?你们之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今天他带了人来我新开的酒楼闹事,把场子全砸了。”加代直言不讳。

“砸你场子?”勇哥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带着几分不敢置信,“他小子胆子这么大?带了多少人去的?”

“二十多个,都是下手狠的。”

“那你动手了吗?跟他们硬刚了?”

“没有。”加代叹了口气,“今天酒楼开业,我不想把事情闹大,坏了规矩,所以没敢动手。”

勇哥又沉默了,电话那头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这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久,更让人心里没底。

“加代。”勇哥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这个薛东,你暂时别碰他,也别跟他起冲突。”

加代心里一紧,连忙追问:“勇哥,为什么?他到底有什么来头?”

“他爸是山西的煤老板,薛振华,身家几十个亿,在山西那边势力大得很。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勇哥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薛东在四九城,认了个干爹。你知道是谁吗?”

加代的心沉到了谷底,沉声问:“谁?”

“宋经理。”

短短三个字,像一块巨石,砸在加代心上。

宋经理,市公安局的二把手,手里握着实实在在的权力,是四九城响当当的人物。

加代闭了闭眼,缓了缓情绪,沉声应道:“明白了,勇哥。”

“你先忍一忍,别冲动。”勇哥劝道,“这事儿我得找人打听打听情况,宋经理那边,我也得给几分面子。你先等我消息,别自己乱来。”

“好,我听你的,勇哥。”

挂了电话,加代依旧站在酒楼门口,又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了,这是今晚的第二根。

江林凑过来,满脸急切地问:“哥,勇哥咋说?是不是有办法治那薛东了?”

“勇哥让咱们先忍忍,别轻举妄动。”加代吸着烟,语气平静,可眼底却藏着翻涌的情绪。

“忍?那要忍到什么时候啊?”江林急了,嗓门都提高了些,“哥,今天他敢砸你的酒楼,明天就敢砸你家!后天说不定就敢对嫂子下手了!这口气咱能忍?”

加代没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

他当然知道江林说的是实话。

江湖上的规矩,从来都是弱肉强食。你退一步,别人就会得寸进尺,进一步逼你。今天丢了面子,明天可能就会丢了命。

可他不能冲动。

宋经理。

这个名字,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死死压在他心上,让他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敬姐”两个字。

加代的神情瞬间柔和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

“加代,你在哪儿呢?酒楼开业顺不顺利啊?我本来想去帮忙的,结果孩子突然发烧了,就没过去,真不好意思。”

敬姐的声音温柔又关切,透过听筒传过来,像一股暖流,稍稍抚平了加代心底的戾气。

加代靠在冰冷的门框上,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负面情绪,柔声说:“挺好的,一切都顺,来了不少朋友,都挺给面子的。你别操心这边,好好在家照顾孩子,我晚点就回去。”

“那你别太累了,忙完就早点回来。对了,马三刚才给我打电话,说酒楼里出了点事,到底是什么事啊?没什么大碍吧?”

敬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加代的目光瞬间看向旁边的马三。

马三垂着脑袋,双手攥着衣角,不敢抬头看他,满脸的愧疚。

“没什么大事,你别多想。就是酒楼的水管突然爆了,淹了一楼,有点乱,不过已经处理好了,没事了。”加代轻描淡写地解释着,不想让敬姐担心。

“那就好,没事我就放心了。那你忙吧,记得早点回来。”

“嗯,好,很快就回去。”

挂了电话,加代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寒意。

他迈步走到马三面前,停下脚步,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马三。”加代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怒火。

“哥……”马三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都带着颤。

“谁让你给敬姐打电话的?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加代的语气里满是质问。

“我、我就是一时糊涂,想跟嫂子说一声,让她别等你了,晚点回去……我没想别的……”马三低着头,结结巴巴地解释着,不敢看加代的眼睛。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门口响起。

加代一巴掌扇在了马三脸上,力道不算重,可声音却格外响。

马三捂着脸,整个人都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加代。

他跟着加代混了这么多年,出生入死,加代从来都是把他当亲兄弟看,别说动手打了,就连重话都很少说。

“记住。”加代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冰冷,一字一句地说,“以后我的事,不管是好是坏,都不许往家里说。敬姐和孩子,是我最后的底线,不能让他们掺和进来半分。明白吗?”

马三看着加代眼里的认真,红着眼眶,重重地点头,声音哽咽:“哥,我明白,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加代没再看他,转身看向酒楼里满地的破碎,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夜越来越深了,四九城的热闹渐渐褪去,只剩下街边的路灯亮着。

冷风从被砸碎的门窗灌进酒楼里,吹得地上的红绸子瑟瑟发抖,发出沙沙的声响,格外凄凉。

八福酒楼开业的第一天。

成了四九城的一个笑话。

可加代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这个笑话,才刚刚拉开序幕。

薛东那个人,心高气傲,睚眦必报,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而他加代,从来都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这仇,这辱,他也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江林快步走上前,抬手把一件外套递到加代面前,眉眼间带着几分关切。

“哥,外头风刮得紧,快把外套穿上吧。”

加代伸手接过外套,却没往身上套,只是随手搭在了胳膊上,神情沉凝。

“江林。”他忽然开口,声音透着一丝冷意。

江林立刻应声:“嗯?哥,你说。”

“去查薛东,把他所有的信息都挖出来,越详细越好。他的住处、常去的地方、来往的人脉、还有平时的喜好,全都给我查得一清二楚。”加代的语气没有半分含糊,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江林立马点头:“哥,我明白,这就去办。”

“还有一件事。”加代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胳膊上的外套,“给深圳那边打个电话,让郭帅提前准备一下,这边说不定要调人过来。”

江林眼睛倏地一亮,脸上露出几分跃跃欲试的神情:“哥,这是要动手了?”

“先做好准备,不急。”加代抬眼看向他,语气笃定,“咱们要么不动,一旦动手,就必须把这事儿办得彻底,绝不留后患。”

说完,他掏出手机,低头翻看着通讯录,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滑动。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从眼前划过。

聂磊、李满林、白小航、赵三、焦元南……

这些都是跟他过命的兄弟,散落在天南海北的各个城市。

只要他一句话,真要动起手来,这些兄弟定会二话不说赶来助阵。

可加代打心底里不想走到这一步。

一旦掀起大规模的争斗,牵扯进来的人太多,付出的代价也必然惨重,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最好的办法,还是找到薛东的软肋,一招制敌,干净利落。

“对了。”加代忽然想起薛东说的话,抬眼看向江林,“薛东说他在金樽会所,那会所是谁的场子?”

“这我已经查过了。”江林立马回道,“金樽会所的老板叫陈永仁,是广东人,在四九城开了五六年了,虽说生意规模不算大,但人脉路子倒是挺广的。”

“陈永仁……”加代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明天我去会会这个陈永仁。”

“哥,我跟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江林连忙说道。

“不用。”加代抬手摆了摆,语气坚决,“你继续专心查薛东的事,我一个人过去就行。”

他抬手看了看腕间的手表,指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夜色正浓。

“都收拾收拾,回去歇着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兄弟们闻言,纷纷开始收拾酒楼里的残局,忙活着清理杂乱的现场。

加代独自走出酒楼,站在冷清的街边,身影在路灯下拉得长长的。

深秋的四九城,夜里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刮在脸上像针扎一样。

他摸出烟盒,点上了第三根烟,深吸一大口,缓缓吐出的烟雾在昏黄的路灯下慢慢散开,飘向夜空。

街对面的马路上,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缓缓驶过,车速不快。

车窗忽然降下一半,露出薛东的脸。

薛东坐在车里,嘴角勾着一抹挑衅的笑,冲着加代扬了扬下巴,随后嚣张地竖起了中指。

紧接着,车窗迅速升起,黑色奔驰一脚油门,消失在夜色里。

加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冷得像冰。

指间烟头的火星,在漆黑的夜色里一明一暗,映着他沉冷的脸庞。

他心里清楚,从今天起,他在四九城的日子,再也不会太平了。

可混江湖这么多年,大风大浪他见得多了,这点挑衅,还打不倒他。

薛东。

不过是个从山西来的煤二代,仗着家里有几个钱。

认了个干爹,就敢在四九城的地界上撒野,真当这里是他可以无法无天的地方?

加代把烟头狠狠扔在地上,抬脚用力碾灭,眼底翻涌着怒意。

他再次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号码,果断拨了过去。

“喂?三哥,我是加代,有个事儿,想请你帮个忙……”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郑重。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叶三哥沉稳有力的声音:“说。”

就一个字,却透着让人安心的底气。

加代悬着的心,稍稍踏实了一点。

凌晨两点,叶三哥的茶楼依旧亮着暖黄的灯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显眼。

加代推门走进茶楼,一眼就看到叶三哥坐在厚重的红木茶桌前泡茶,沸水入壶,水汽袅袅蒸腾,浓郁的茶香在茶室里四处飘散,沁人心脾。

“来了?”叶三哥头也没抬,伸手拿起公道杯,往对面的空茶杯里斟了一杯热茶。

“三哥。”加代走上前,在茶桌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杯里是上好的普洱,茶汤醇厚,回甘绵长,是难得的好茶。

可此刻的加代满心都是事儿,根本喝不出半点茶香滋味。

“酒楼的事儿我已经听说了。”叶三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慢慢端起,“损失了多少?”

“三十多万。”加代放下茶杯,语气平淡,“钱都是小事,关键是这脸,丢大了。”

叶三哥闻言点点头,缓缓放下茶杯,目光看向加代。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微胖,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对襟衫,手腕上戴着一串油润的佛珠,看着慈和,却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场。在四九城,叶三哥算不上最顶尖的大人物,但人脉极广,黑白两道的人,都会给他几分薄面。

“薛东这个人,我听说过。”叶三哥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是山西薛振华的儿子,家里开矿的,有的是钱,烧手的那种。去年才来的四九城,在西城开了个会所,专门结交衙门口的人,路子野得很。”

“他那个干爹,宋经理,这层关系是真的?”加代急忙追问,这是他最关心的事。

“是真的。”叶三哥肯定地点头,“薛振华花了多少钱打通的这层关系,我不清楚,但宋经理确实认了薛东当干儿子。上个月薛东在金樽会所过生日,宋经理亲自去了,还带了七八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撑场面。”

加代心里猛地一沉,眉头紧紧皱起。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件事就远比他想象的要麻烦了。

“不过……”叶三哥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深意,“宋经理这个人,我还算了解。他认薛东当干儿子,说白了,看中的就是薛家的钱。真要是出了什么大事,他能保薛东到什么地步,可就不好说了。”

“三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加代连忙追问,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意思就是,关系归关系,利益归利益,两码事。”叶三哥嘴角勾了勾,露出一抹了然的笑,“薛家能给宋经理送钱,别人也能。只要价码给够,这世上就没有不能谈的事儿。”

加代瞬间听明白了叶三哥的意思,心里的郁结散了几分。

“三哥,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叶三哥抬手摆了摆,打断他的话,“我就是个传话的,今天叫你过来,是有个人想见你。”

“谁?”加代心里疑惑,沉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