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早年间,蓬溪有个老员外,家大业大,钱财不少,就是一样不好——嫌贫爱富,眼皮子浅得很!
老员外膝下有三个女儿,嫁的人家天差地别:
大女婿、二女婿,都是有钱有势的员外,家财万贯,老员外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捧得像宝贝一样;
唯独三女儿,嫁了个陈木匠,家里穷得叮当响,就靠一把斧头、一把刨子,做木工活过日子。
老员外一提起三女婿,脑壳都大,觉得他丢尽了自己的脸面。所以每逢过年过节、做生请客,三个女婿一上门,那待遇啊,差到天上去了!
大女婿、二女婿,穿绸裹缎,坐在华堂之上,喝茶抽烟,高谈阔论,像贵客一样供起;只有三女婿陈木匠,一进门就被赶到劈柴房,斧头一拿,柴火一堆,干不完的力气活。明明是女婿,偏偏被当成长工使唤。
三女儿贤惠,心里苦,却不敢多嘴;陈木匠老实本分,不多言不多语,只当是认命,忍气吞声。这一年,老员外做大寿,三个女婿又来拜寿。岳母娘心善,看不过去,悄悄劝老员外:
“今天你大寿,喜庆日子,三女婿几年都在外头辛苦,这回就别叫他劈柴了,让他坐下来吃顿安稳饭,活路我另外请人做。”
老员外把脸一沉,当场就回绝:“他一个穷木匠,下贱之人,不干活干啥子?让他上堂来,客人看见了,失我的体面,丢我的身份!”岳母娘叹了口气,没得办法,只能又让陈木匠去柴房受苦。
两个姐夫更是嚣张,仗到有钱有势,一心想抬高自己,戏弄陈木匠。两人一合计,搞了个缺德的名堂:偷偷拿了一根红萝卜,悄悄插在陈木匠劈柴时脱下来的帽子顶上,给他做了一顶“官帽”。
等到开席的时候,陈木匠累得满头大汗,慌忙把帽子往头上一扣,急急忙忙往堂屋走,哪里晓得头顶上还顶了个红萝卜?
他一进堂屋,全场先是一静,接着哄堂大笑!有的捂到肚子,有的拍桌子,笑得东倒西歪。陈木匠一脸茫然,摸头不是脑,还在心里纳闷:“我又没说错话、走错路,你们笑啥子哦?”
还是他媳妇贤惠,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赶紧把他拉到一边,又气又笑:“你个死脑筋哟!帽子上顶个红萝卜,像个啥样子?难怪大家笑你!”
陈木匠这才恍然大悟,取下帽子,把红萝卜甩在地上,心里又羞又气,一股委屈直往上冲。
他一句话没说,把这口气,死死咽进肚子里。
当天回到家,陈木匠一夜没合眼。他想:我老老实实做人,勤勤恳恳干活,就因为穷,就要被人这样踩在脚底下欺负?不行!我不能一辈子当木匠,受人白眼!我要读书,我要争气!
第二天一早,陈木匠背起工具箱,告别妻子,出门做手艺,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他走村串户,给人做家具、修门窗,人老实、手艺好,走到哪里都受人喜欢。
有一天,他来到一位陈先生家里做活。陈先生是个读书人,为人正直,一看陈木匠忠厚老实、手脚勤快,心里就喜欢。歇气的时候,陈先生问他:“你家里还有些啥子人哦?”
陈木匠老老实实回答:“就我一个,出门四海为家,靠手艺吃饭。”
陈先生一听,心头一软:“我们俩都姓陈,算是一家人。我这辈子没得儿子,你要是愿意,就留在我家,我管你三餐饭,你闲下来就跟我读书识字,将来也好有个出头之日!”
陈木匠一听,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这正是他做梦都想的事啊!他“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认陈先生做义父。从此,陈木匠白天做木工,晚上苦读书。别人睡觉,他点灯看书;别人耍乐,他埋头写字。三年时间,他读遍经书,学问大进。三年一到,京城开考。陈先生凑了盘缠,送他去赶考。
一考,考中了!
再考,高中进士!最后皇上钦点,放他做了知县大人!
陈木匠当了官,第一件事,就是把义父陈先生接到县衙,好生奉养。然后,他对手下差人吩咐道:“过几天,是我岳父六十大寿。你们备好两顶大轿、一匹高头大马,带上我的官衣、官印,准时到员外府来接我。记住,如果府里不让进,直接闯进去,不要怕!”
安排妥当,陈木匠换上一身破旧的木匠衣服,不带随从,一个人悄悄回了家。他要试一试,自己离家三年,妻子到底变没变心。
深夜回家,妻子一见久别的丈夫,还是穷木匠打扮,不但没有嫌弃,反而悲喜交加,又是端水洗脸,又是烧火做饭,问寒问暖,体贴得不得了。吃完饭,妻子笑着说:“你回来得正好,晓得明天是啥日子不?”
陈木匠故意装糊涂:“不晓得。”妻子说:“明天,是我爹六十大寿!”
陈木匠故意一摆手:“哎呀,提他做啥?他的生日,我们就是去受罪的!再说我现在这个样子,哪有钱办礼物?不去!”
妻子劝道:“再怎么说,也是我亲爹,六十大寿,忍也要忍到去。礼物我早就准备好了,我们一起去。”第二天,夫妻俩一身素衣,来到员外府。
员外府上,车水马龙,宾客满堂,气派得很。
老员外一见三女婿又是穷酸样子,当场脸一垮,眼皮都不抬,照旧吼道:“去去去!柴房劈柴去!别在这里碍眼!”
岳母娘连忙上来劝:“他几年没回来,今天就让他歇一歇嘛。”
陈木匠这一回,不再低头顺耳,而是淡淡一笑:“岳母娘说得对,今天我是来拜寿的,不是来劈柴的,啥活我也不干!”老员外气得咬牙切齿,心里暗骂:等下再收拾你!开席了,众人入坐,两个姐夫大摇大摆,抢着坐上席,耀武扬威。
这时,陈木匠走过去,声音不高不低:“两位姐夫,麻烦让一让。往年,这个上席都是你们坐,今天,该我坐了!”说完,一屁股就坐在两人中间。
两个姐夫当场炸毛:“放肆!一张桌子,哪有一边坐三个人的道理?”三人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当场吵了起来。
老员外一看,机会来了,想趁机羞辱陈木匠,便走过来,冷冷说:“你们三个,各拆一个字,说一句诗,哪个输了,哪个就滚下去!”
他心里算盘打得响:你一个木匠,斗大的字认不到一筐,还敢跟我两个有钱的女婿比?大女婿得意洋洋,抢先开口:“我先说——坐!
坐字一边一个人,中间土一堆。”众人哄笑。
二女婿跟着来:“我说——来!
来字一边一个人,中间一根大木头。”大家又是一阵笑,都在笑陈木匠是个木头木匠。
轮到陈木匠,他不慌不忙,站起身,眼神一扫,声音洪亮:“我受你们的气,也受够了!
我就说这个——爽!
爽字一边一个人,中间坐着一个大人!”这话一出,满堂皆惊!岳父和两个姐夫又气又急,脸都青了;可在座的亲戚客人,全都拍手叫好,连声称赞!正在这个时候,门外仆人慌忙跑进来禀报:“老爷!外面来了好多差人,抬着大轿,说是来请陈大人上轿!”
老员外一听,勃然大怒:“胡说八道!我家哪来的陈大人?给我轰出去!”话音还没落地,一群差人、衙役,直接闯了进来,“扑通”一声,齐刷刷跪在陈木匠面前,高声喊道:“请陈大人上轿!”
陈木匠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为何这时才到?该当何罪!”
众差人连连磕头:“小人有罪!小人有罪!”
陈木匠这才缓缓道:“起来吧,收拾登程!”说完,当场换上官衣官帽。贤妻、岳母娘也被人扶着,换上了绸缎衣裙。
一瞬间,刚才还被人看不起的穷木匠,变成了威风凛凛的知县大人!满厅堂的人,一个个目瞪口呆,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老员外和两个姐夫,吓得腿都软了,脸色惨白,站都站不稳,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岳母娘坐八抬大轿,三夫人坐四抬大轿,陈木匠骑上枣红大马,威风八面,扬长而去。
只剩下老员外和两个姐夫,站在原地,灰溜溜的,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垂头丧气,后悔都来不及了。
真是:
昨日嫌他是木匠,今日见他当县官。
莫把穷人轻看遍,风水轮流转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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