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在慕尼黑安全会议开幕式上，德国总理提出了“美国的领导地位已经不再理所当然了”，会场一片寂静。默茨直言不讳：美国的领导权主张正在受到挑战，甚至已经失去了；欧洲不能再把美国的全球兜底当作铁律，要自己站稳。他还以德国历史上的警世之言来拒绝回到强权就是公理的时代。
德国过去在核安全方面高度依赖美国，现在把目光转向了巴黎，既是姿态也是“应急预案”，如果美国的保护伞收窄，欧洲不能两手空空。美国防部副部长科尔比提出了“北约3.0”版本，美国所占比例减少，欧洲自己承担更多。他还点名表扬了德国加速增防的做法，显示出双方某种“对口径”：欧洲追求战略自主，美国希望减轻负担，两者并不矛盾。
默茨一边说“欧美裂痕很深”，几个小时后又和美国国务卿鲁比奥进行了“亲密友好”的会谈。美国方面的发言人皮戈特表示，鲁比奥感谢德国对乌克兰提供的援助，并且提到了重建方面的协调。
德国的“力度”也不是白说的。自2022年起对乌援助总额达到约760亿美元，仅次于美国。默茨表态：援助乌克兰不会停止，战争要等到俄罗斯在经济上被消耗殆尽，甚至可能在军事上被消耗殆尽时才算结束。目标要锋利持久。对欧洲来说，战略自主不等于和中国结盟。既给欧洲留下余地又让华盛顿心安——方向独立、不偏航。
默茨在联邦议会以及达沃斯已经多次提到过，要接受硬实力逻辑，学会权力语言；美国正在发生根本性的改变，世界又回到了以实力说话的大国时代，必要时可以使用武力。对外界的秩序进行冷峻的预测，对自己的角色进行强硬的定位。
德国2026财年的国防预算比2025年增加了32%，达到了837亿欧元，而且打算在2029年前把军费占GDP的比例提高到3.5%。对一向重视财政纪律的德国来说，这是一笔大开支。但是连锁的问题随之而来，钱从哪里来？能持续吗？会不会挤压福利、教育、产业扶持？在产业外迁、能源成本高昂、制造业压力增大的情况下，“强军”会不会引起社会情绪反噬？
更重要的就是军费上涨能不能转化为军心、军能、军令？欧洲军工链分散、标准各异、采购周期长的老问题难以解决；多国协调困难，项目延期更为艰难。关于核威慑，无法绕过法国核力量如何融入欧洲安全框架的问题：谁来决策、谁来监督、谁来承担责任？经费分摊及指挥权如何划分？一句“欧洲核威慑”很有气势，落实到行动上都是硬骨头。
默茨的话虽然尖锐，但是行动没有偏离轨道——继续支援乌克兰，调整仍然在北约框架内，与美国高层频繁沟通。美国官方态度明确：不反对欧洲强大，甚至支持，但是前提条件是不能偏离西方的大方向，在一些重要问题上不要“投向其他阵营”。
战略自主不是和中国结盟的意思。实质上双方形成了一种“新分工”，美国战略收缩，把资源投向印太、美洲、科技竞争，欧洲承担更多的防务。对美国而言是结构优化，对欧洲而言则是被迫成长，成长后是肌肉还是拉伤，就看接下来几年的执行了。
欧洲人对安全问题越来越在意了，政治竞选需要一个鲜明的标志。“美国不再理所当然”可以很快地聚集起支持者，并塑造出主角叙事。但是真正的问题在于实践：欧洲是否能够在重大的问题上给出不同于美国的看法？即使在节奏或者方式上稍微独立一点？如果核心议题仍然很接近的话，“独立”更像是责任的重新分配而不是一条分岔路。
对于欧洲人来说，能源账单很难明显减轻，税负可能会加重，公共服务需要做出选择；对企业而言，供应链的安全会反复被测试；对盟友而言，信任的定义和边界会被重新界定；对于乌克兰，援助将会延长，建议程序也会提前；对于俄罗斯，将会面临更长时间的消耗；对于其他地区，这是一场“板块挤压”，空隙总会有人填补，至于谁来填补，不一定由欧洲决定。
这并不是“欧洲时刻”，而是“欧洲考场”。试卷已经下发了，包括安全、经济、工业、外交等多个科目一起考试，时间很紧张，题目很多，容错率很低。默茨的话就当是考试的预备铃了。分数不在于话术里，而在于预算、弹药产线、跨国协调纪要、一次次危机响应的速度里。欧洲这波“自立自强”，到底是战略清醒还是被动应对，德国军费曲线能不能顶住经济下行，核威慑能不能走出纸面，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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