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电子警报声突然撕裂了雨夜。

“立刻熄火,双手离开方向盘下车!”

带队交警猛地按住腰间警械,脸色铁青。

赵启明死死捏着那半瓶矿泉水,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今晚绝对没碰过酒,你们凭什么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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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十一月的连阴雨下了一整周。

办公桌上的台历被翻到了二十五号。

这是区级班子考察期的最后三天。

常务副区长赵启明把刚签好字的文件递给秘书。

纸张上是本季度的全区经济运行报告。

“明后天所有的外部饭局全部推掉。”

秘书点头接过文件退了出去。

红木办公桌上的保密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赵启明扫了一眼液晶屏上的来电显示。

那是规划局周局长办公室的号码。

“老赵,老领导李长林明天正式办退休手续了。”

听筒里周局长的声音透着几分热络。

“今晚在海逸酒店摆了三桌,吴建锋他们都到了,就差你一个。”

赵启明握着话筒的手指猛地收紧。

李长林是早年间大力提拔过他的老上级。

这种场合一旦缺席,明天区里就会传出他赵启明即将转正便“人走茶凉”的流言。

对方显然是掐准了这个时间点来逼他表态。

“好,我七点准时到。”

挂断电话后,赵启明立刻按下了桌上的内部呼叫铃。

专职司机陈浩推开门走了进来。

这名下属跟了赵启明整整三年,向来以办事严密著称。

“去准备半箱高档无色包装的矿泉水。”

赵启明压低了声音吩咐。

“把原装水倒掉一半,掺进温开水,绝对不能破坏瓶盖上的防伪塑封。”

陈浩敏锐地捕捉到了老板的言外之意。

“明白,今晚您还是喝您的‘特供’。”

下午四点半,陈浩驾驶着单位的黑色轿车驶出大院。

他将车停在两条街外的一家大型商超地下车库。

十分钟后,这名司机拎着一整箱某昂贵品牌的纯净水回到车里。

一把极薄的特制美工刀被拿了出来。

陈浩熟练地沿着瓶盖底部的塑料环缝隙轻轻切入。

完整的盖子连同封环被小心翼翼地分离下来。

一半的冰冷纯净水被倒进了车外的排水沟。

保温杯里的温热白开水被精准地注入塑料瓶中。

水温经过混合后,恰好呈现出常温的触感。

重新扣上瓶盖时,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咬合声。

从外表看,这些瓶子与刚从货架上拿下来时毫无二致。

晚上六点五十分。

一辆黑色奥迪缓缓驶入海逸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陈浩停稳车辆,从后备箱搬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手提袋。

里面装着六瓶重新封装好的混合水。

赵启明推开车门,整理了一下深色西装的下摆。

“今晚你在车里等我,不管谁叫你都别去主桌敬酒。”

陈浩恭敬地点头称是,随即将手提袋递了过去。

二楼的牡丹厅里人声鼎沸。

赵启明推开厚重包厢大门的瞬间,喧闹声戛然而止。

巨大的圆形餐桌旁坐满了区里的核心头脑。

吴建锋正端着高脚杯站在主位旁。

“哎呀,咱们的赵区长可算来了!”

这位副区长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声音大得全包厢都能听见。

赵启明快步走上前,双手紧紧握住老领导李长林的手。

“路上赶上了晚高峰,让老领导久等了。”

李长林满脸红光地拍了拍赵启明的肩膀,示意他在自己右侧的尊位落座。

吴建锋就坐在赵启明的正对面。

两人中间隔着一个巨大的旋转玻璃托盘。

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两排年份茅台。

一名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刚要给赵启明面前的分酒器里倒酒。

一只宽大的手掌立刻挡在了瓶口上方。

“这两天急性肠胃炎犯了,还在吃着头孢类消炎药。”

赵启明面带歉意地看向众人。

他顺势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那个黑色手提袋。

一瓶包装精美的矿泉水被摆在了光洁的桌面上。

“老领导,今晚我以水代酒,先敬您一杯。”

吴建锋立刻将手里的玻璃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清脆的撞击声让周遭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老赵,你这就没意思了。”

吴建锋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老领导退休可是全区的大事,你拿瓶白水糊弄谁呢?”

几个平时跟吴建锋走得很近的下属也开始跟着起哄。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周局长赶紧站起身充当和事佬。

“老赵确实身体不舒服,下午还在办公室捂着肚子,咱们绝对不强求。”

长发半秃的规划局长端起自己的酒杯打圆场。

赵启明根本没有理会对面的阴阳怪气。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了纯净水瓶盖。

手腕微微用力,发出了清脆的“咔哒”声。

连着塑料环的瓶盖被彻底拧开。

水流稳稳地注入他面前的玻璃分酒器里。

清澈的液体在顶灯的照射下,与纯正的高档白酒没有任何分别。

赵启明端起分酒器,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小杯。

“建锋老弟既然觉得我不够意思,那我就先干为敬。”

他仰起脖子,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温吞的开水顺着喉咙流下,没有丝毫酒精的辛辣感。

杯底朝天,一滴未剩。

吴建锋的眼角剧烈地抽动了两下,随即大笑起来。

“好!赵区长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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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开始流水般地将热菜端上转盘。

浓油赤酱的红烧清江鱼被摆在了正中央。

蒜蓉粉丝蒸鲍鱼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这顿饭的标准显然远远超过了普通聚餐的规格。

接下来的一小时里,敬酒的人络绎不绝。

有人借着祝贺老领导平稳着陆的名义举杯。

有人拿区里下个月即将落地的旧城改造项目做由头。

吴建锋更是带着分管条线的几个局长轮番上阵。

“老赵,这杯是为了咱们区明年的GDP,你不能不喝吧?”

高脚杯在半空中碰出清脆的响声。

赵启明来者不拒,杯杯见底。

他带来的六瓶水不知不觉间已经空了三瓶半。

桌上的空酒瓶也已经堆成了小山。

李长林喝得双眼迷离,正拉着周局长的手回忆往昔岁月。

吴建锋的领带已经被扯松,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也解开了。

这位竞争对手的舌头明显开始打结。

“老赵……你这酒量……什么时候瞒着我们练得这么牛了……”

通红的手指点着桌子对面,吴建锋半个身子瘫在靠背椅上。

赵启明放下手里的空玻璃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素菜。

“是你今晚喝得太急了,多吃点菜压压。”

时钟的指针悄然滑向晚上九点半。

牡丹厅里的空气混杂着浓烈的酒精味和烟草味。

吴建锋彻底滑到了桌子底下,嘴里发出沉重的呼噜声。

两个服务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重新扶到椅子上。

李长林也已经连站都站不稳,走路直打晃。

周局长满头大汗地招呼着众人结账散场。

“老赵,建锋的司机今晚刚好请病假了,得赶紧弄他去医院挂点醒酒药。”

周局长指着烂醉如泥的同僚直皱眉头。

“你看这事儿闹的,谁来搭把手?”

赵启明站起身,把深色的西装外套搭在左手手臂上。

“让我的司机陈浩送他们去吧。”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下属的电话。

不到三分钟,穿着黑色夹克的陈浩就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包厢。

赵启明把奥迪车的钥匙直接扔给这名心腹。

“把老领导安全送到家里,再带吴副区长去市第一医院急诊科。”

交代完路线,他深深看了一眼满桌的残羹冷炙。

陈浩紧紧握住车钥匙,余光扫过老板脚边的空矿泉水瓶。

“那您一会怎么回去?”

赵启明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我今晚没沾一滴酒,自己开那辆备用的私家车回。”

陈浩没有多问,转身和周局长一起架起不省人事的吴建锋向外走去。

包厢里很快走得一干二净。

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开始收拾凌乱的桌面。

赵启明独自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闪烁的霓虹灯。

外面依然飘着细密的雨丝。

路面上的积水倒映着城市的光怪陆离。

这场没有硝烟的试探算是熬过去了。

明天一早,组织部的谈话就能顺利进行。

他转过身,将剩下的两个半空水瓶扔进垃圾桶,大步走出了牡丹厅。

第二章

酒店后巷的冷风瞬间吹散了身上沾染的浑浊气息。

赵启明裹紧了外套,快步走向角落里的一辆灰色大众轿车。

这是他为了避嫌,特意用远房亲戚名字买的一辆二手代步车。

平时不方便动用公车时,这台机器一直停在酒店的专属车位上。

掏出车钥匙按下了解锁键。

转向灯在黑暗中闪烁了两下。

中年男人拉开驾驶室的门坐了进去。

他习惯性地将钥匙插进点火孔,向右用力拧到底。

老旧的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车载空调自动开启,吹出带着微尘的暖风。

车厢里的空气显得格外的沉闷。

赵启明觉得嗓子眼干得快要冒出火星。

今晚桌上的那道红烧清江鱼实在放了太多的盐。

为了装出喝酒的逼真效果,他刚才连一口汤都没敢碰。

现在胃里像是有把火在烧。

他伸手摸向中央扶手箱的储物格。

手指碰到了一瓶塑料包装的常规饮用水。

那是市面上最常见的两块钱一瓶的红盖包装。

赵启明拿起来就着路灯的光线看了一眼。

瓶身上的生产日期是上个月的。

瓶盖底部的密封环完好无损地连在一起。

他用大拇指和食指卡住盖子用力一拧。

极其清脆的塑料断裂声在封闭的车厢里响起。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毫无阻碍地灌进胃里。

极度的干渴感瞬间得到了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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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喝掉大半瓶后,剩下的半截被随手扔在了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

右脚踩住刹车,右手挂入D挡。

松开电子手刹,踩下油门踏板。

灰色大众缓缓驶出幽暗的后巷通道。

街道两旁的路灯在挡风玻璃上投下快速后退的光影。

雨刷器来回摆动,刮去不断落下的雨滴。

驾驶座上的人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

吴建锋今晚的试探其实拙劣得有些可笑。

对手难道真以为在酒桌上灌醉自己就能改变什么吗?

不过政治斗争从来都不讲究什么高明,管用就行。

明天一早还得去市委组织部交那份关键的述职报告。

红灯在十字路口亮起。

他踩下刹车,等待着长达九十秒的倒计时。

绿灯亮起,车辆打着右转向灯驶入了一条偏僻的林荫道。

这是回他所住高档小区最快的一条捷径。

两旁的梧桐树在夜色中像是一个个巨大的黑色剪影。

刚转过一个极大的弯道,前方突然亮起极其刺眼的红蓝爆闪灯。

三辆带有涂装的交警摩托车横挡在双车道的路中间。

几个穿着反光背心的执法人员正挥舞着高亮度的荧光指挥棒。

赵启明本能地皱起了眉头。

这条路由于车流量极少,平时根本不可能设置查控卡点。

他抬起左腕看了一眼手表。

表盘上的指针指向晚上十点十五分。

荧光棒的红光已经直直地指向了他的车头位置。

深色轿车在指挥下稳稳地停在了白色的路检牌前。

驾驶室的车窗玻璃被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敲响。

玻璃降下的瞬间,一股潮湿的冷空气涌了进来。

一个脸庞年轻的交警敬了个极其标准的礼。

“您好,例行检查,请出示驾驶证和行驶证。”

赵启明十分配合地探过身,从副驾驶的手套箱里拿出证件递了过去。

他清晰地闻到了从窗外传来的雨衣橡胶味。

“师傅,大半夜的在这设卡挺辛苦啊。”

为了彰显自己毫无问题,他甚至微笑着搭了一句话。

“请对着这个测试仪吹一口长气,不要停断。”

带有黄色塑料管的仪器被直接递到了他的嘴边。

副区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现在百分之百确信这就是吴建锋搞的鬼动作。

对方肯定是在酒店门口安排了眼线。

眼看自己在酒桌上“喝”了那么多,又独自驾车离开,便立刻向交管部门举报了路线。

只可惜今晚自己从头到尾连一口真酒都没碰过。

赵启明放松了身体,凑近那根黄色的塑料管,深吸了一大口气。

他用力向管内吹气,胸腔里的空气源源不断地排出。

吹气动作持续了整整五秒钟。

手持仪器的指示灯开始飞速跳动。

安静的街道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电子警报声。

屏幕上瞬间闪烁起令人心惊肉跳的红光。

年轻交警低头看了一眼显示的数据,原本平静的脸色立刻变了。

“请马上熄火,拔出钥匙,下车接受进一步检查!”

车里的人彻底愣住了。

双眼死死盯着交警手里那个疯狂报警的小黑盒。

“这绝对不可能,你们的机器肯定出故障了!”

赵启明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有些尖锐。

带队的交警队长听到动静快步走了过来。

此人的表情异常严肃,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装备带上。

“机器是不是坏了,咱们去医院抽个血就全清楚了。”

赵启明一把推开车门跨了出去,皮鞋踩进了一个水坑里。

冰冷的水浸透了袜子,让他稍微找回了一丝理智。

“我今晚只喝了矿泉水,绝对没有碰任何违禁饮品!”

街道对面的漆黑绿化带里突然闪过几道刺眼的白光。

照相机的机械快门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被闪光灯晃到眼睛的男人猛地转过头去。

两个举着长焦镜头的记者正躲在粗壮的树干后疯狂抓拍。

带队队长立刻上前一步,挡住了当事人的视线。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把车门锁好,立刻上警车。”

赵启明的双手在身侧死死捏成了拳头。

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

今晚的局远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对手要的根本不是他在酒桌上的丑态。

对方要的是他在考察期因为涉嫌违法被当场抓获的铁证!

警车的警报器在黑夜中呼啸。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像是一场荒诞的梦境。

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楼的灯光惨白而冰冷。

抽血室外的走廊冷清得让人心里直发毛。

穿白大褂的护士面无表情地用橡胶管绑住他的小臂。

冰凉的碘伏棉签在皮肤上画着圈。

尖锐的针头刺破静脉的瞬间,手腕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一阵抽搐。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的软管流入真空采血管中。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头顶。

等待结果的时间显得无比漫长。

分针在墙上的挂钟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两个小时后,一张盖着鲜红检验科公章的化验单被递到了桌面。

带队交警队长把那张薄薄的纸单重重拍在金属办公桌上。

刺眼的白炽灯光照亮了白纸黑字的各项指标。

赵启明猛地俯下身子,视线死死锁定了右下角的数值。

加粗的黑色字体仿佛实体一般狠狠砸中了他的视网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