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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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业大吉!”

“恭喜代哥!”

“生意兴隆啊!”

珠海拱北口岸旁边,新装修的“四海海鲜大酒楼”门口,花篮摆满了整条街。

加代穿着一身洁丽雅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门口迎客。

旁边是敬姐,一身红色旗袍,笑得温婉。

江林忙着招呼客人,左帅和马三带着几个兄弟在维持秩序。

今天是1998年5月18号,加代在珠海投资的第一个大买卖开业。

酒楼三层,两千多平米,主打高档海鲜和粤菜。

装修就砸了两百多万。

“代哥,你这排场可以啊。”

上官林从澳门过来,一下车就笑着打招呼。

“上官大哥来了,里面请里面请。”

加代亲自迎上去,两人握了握手。

上官林是澳门本地的大佬,跟加代认识七八年了,关系不错。

“你这酒楼位置选得好,正对着口岸,澳门那边过来吃饭的肯定多。”

上官林压低声音:“不过这边地盘复杂,珠海本地有几个地头蛇,你得注意点。”

加代笑了笑:“做正经生意,和气生财嘛。”

“就怕别人不跟你和气。”

上官林拍拍加代肩膀:“反正有事说话,我在澳门那边还能说上几句。”

“谢了老哥。”

两人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怎么回事?”

加代皱眉。

马三从门口跑进来,脸色不太好看:“代哥,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送贺礼的。”

“送贺礼你慌什么?”

“他们送的……是个钟。”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送钟,送终。

这是明摆着来砸场子的。

加代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敬姐拉了拉他袖子:“老公,今天开业,别惹事。”

加代拍拍她的手,往外走。

江林、左帅、马三跟在他身后。

酒楼门口,站着七八个汉子。

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胳膊上纹着一条过肩龙。

他脚边放着一座半人高的落地钟。

“哪位是加代老板啊?”

光头叼着烟,吊儿郎当地问。

“我是。”

加代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哥们儿,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光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我们炮哥听说加代老板开业,特意让我们送个钟过来,祝您生意长长久久啊。”

“炮哥?”

“陈大炮,珠海人都知道。”

光头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加代,外地人来珠海做生意,得懂规矩。你这酒楼开在我们炮哥的地盘上,连个招呼都不打,不合适吧?”

加代点点头:“那你说,该怎么打招呼?”

“简单。”

光头伸出三根手指:“每月三成干股,炮哥保你平安。”

“三成?”

加代笑了:“我要是不给呢?”

“不给?”

光头也笑了,他往后一退,朝身后兄弟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人突然动手,把落地钟往前一推。

“哐当!”

钟砸在酒楼门口的台阶上,玻璃碎了一地。

“给你脸不要脸!”

光头指着加代鼻子:“今天开业是吧?我让你开不成!”

马三忍不住了,冲上去就推了光头一把:“你他妈找死!”

“哎呀?”

光头被推得退了两步,站稳了,盯着马三:“你推我?”

“推你怎么了!”

马三年轻气盛,又往前逼。

“行,你有种。”

光头突然抓起旁边桌上还没开瓶的红酒,抡起来就砸在马三头上。

“啪!”

酒瓶炸开,红酒混着血从马三头上流下来。

马三懵了,晃了两下。

光头还不解气,把剩下的半截瓶子一扔,抄起桌上另一瓶酒,拧开瓶盖,整瓶浇在马三头上。

“给你醒醒酒!”

红酒顺着马三的脸往下淌,白衬衫染得一片血红。

大厅里所有客人都看呆了。

左帅要冲上去,被江林死死拉住。

“帅子!别动!”

江林压低声音:“今天开业,不能见血!”

加代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嘎嘣响。

他看着光头,眼神冷得像冰。

“看什么看?”

光头把空酒瓶往地上一摔,指着加代:“加代,今天就是个教训。三天之内,带着三十万现金,到金海娱乐城找炮哥赔罪。晚一天,我砸你一个店。”

说完,他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马三还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疼的。

敬姐赶紧拿毛巾过来给他擦。

“老公……”

敬姐看着加代,眼圈红了。

加代深吸一口气,走到马三面前,拍了拍他肩膀:“三儿,哥对不住你。”

“代哥……”

马三声音发颤:“我没给你丢人吧?”

“没有。”

加代摇头,转身对大厅里的客人说:“各位,今天不好意思,让大家看笑话了。所有消费打五折,算我加代给大家赔不是。”

客人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说没事没事。

但谁都看得出来,这顿饭是吃不踏实了。

半小时后,酒楼顶层办公室。

加代、江林、左帅、上官林坐了一圈。

马三脑袋上缠着纱布,坐在旁边,脸色铁青。

“查清楚了。”

江林放下电话:“那个光头外号光头强,是陈大炮手下头号打手。陈大炮,珠海本地人,四十多岁,早年靠走私起家,现在手底下有三个夜总会,两个海鲜市场,外号炮王。”

“还有两个。”

上官林接话:“一个叫李阿坤,开赌场的,在珠海和澳门都有生意,人称赌王。一个叫周老四,做渔船生意的,控制着珠海一半的海鲜货源,外号渔王。这三个人拜了把子,在珠海号称三王,算是地头蛇。”

“地头蛇?”

左帅冷笑:“什么玩意儿,也敢称王?代哥,你一句话,我带人去平了他们!”

“平什么平?”

加代摆摆手:“在人家地盘上,硬碰硬咱们吃亏。”

“那怎么办?马三这顿打就白挨了?”

“当然不能白挨。”

加代点了根烟,慢慢抽了两口:“先礼后兵。江林,你找个中间人,约陈大炮吃个饭,就说我想跟他交个朋友。”

“代哥,这……”

“按我说的办。”

加代吐出口烟:“看看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三天后,珠海金悦酒楼包厢。

加代带着江林,提前到了。

陈大炮没来,来的是光头强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加代老板是吧?”

眼镜男自我介绍:“我是炮哥的律师,姓王。炮哥今天有事,让我过来跟你谈。”

加代笑了:“陈老板好大的架子。”

“架子不大,怎么在珠海混?”

光头强翘着二郎腿,叼着牙签:“加代,钱带了吗?”

“什么钱?”

“装傻是吧?”

光头强坐直身子:“三十万赔罪钱,还有酒楼五成干股转让协议。签了字,咱们两清。不签……”

他顿了顿,笑了:“不签也行,你那酒楼我看也开不长了。”

江林忍不住了:“强哥,做事别太绝。我们代哥在深圳、四九城都有朋友,真要闹起来,对谁都不好。”

“朋友?”

光头强笑了:“你那些朋友,在珠海好使吗?我告诉你,在珠海,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说得好。”

加代突然鼓掌,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王律师,麻烦你回去告诉陈老板,酒楼是我加代真金白银投资的,谁也别想拿走一分。至于三十万……”

他转过身,盯着光头强:“你打了我兄弟,这钱该你赔给我。”

光头强一愣,随即大笑:“加代,你他妈是不是吓傻了?”

“我没傻。”

加代走回桌前,俯身盯着光头强:“回去告诉陈大炮,明天中午之前,让他带着你,到我酒楼门口,给我兄弟马三磕三个头赔罪。这事就算完。否则……”

他没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冷意让光头强心里一寒。

“行,你有种。”

光头强站起来:“加代,咱们走着瞧。”

两人摔门走了。

江林关上门,转头看加代:“代哥,这下是彻底撕破脸了。”

“早就撕破了。”

加代坐下,倒了杯茶:“我只是想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大胃口。五成干股……哼,这是要吸我的血啊。”

“那现在怎么办?”

“你先回深圳,把敬姐接回去。珠海这边不太平,别让她在这待着。”

“那你呢?”

“我留下。”

加代喝了口茶:“人家都骑到我脖子上了,我再躲,以后还怎么混?”

当天晚上,加代接到敬姐电话。

“老公,我听说珠海那边的事了。要不咱们先回深圳吧,生意不做了,人没事就行。”

敬姐声音里带着哭腔。

“没事,我能处理。”

加代安慰她:“你听话,明天跟江林回深圳,等我消息。”

“那你答应我,千万别硬来。”

“我答应你。”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酒店房间窗前,看着珠海的夜景。

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这是个好地方,面朝澳门,背靠大陆,机会多得是。

可惜,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是非。

三天后,加代酒楼正式营业。

但奇怪的是,一整天,一个客人都没有。

不是没人来,是来了都被门口几个混混吓走了。

“四海酒楼用地沟油,吃死人啦!”

“黑店!别进去!”

几个混混举着牌子,在门口大喊。

酒楼的经理出去理论,被推了个跟头。

加代在二楼办公室看着,没说话。

江林从深圳打来电话:“代哥,查到了。三王在珠海经营了十几年,海鲜市场、物流、娱乐场所,都有他们的股份。而且陈大炮有个表舅,是本地市分公司的一个经理,有点实权。”

“怪不得这么嚣张。”

“还有……”

江林顿了顿:“我托深圳的朋友打听了,三王最近跟姜维早有联系。”

“姜维早?”

加代眼神一冷。

姜维早,深圳的老仇家了。

几年前因为一笔生意结过梁子,后来加代去了四九城发展,两人没再碰面。

没想到,在这儿等着呢。

“消息可靠吗?”

“可靠。姜维早上个月来过珠海,跟陈大炮在澳门赌场玩了两天。我怀疑,这次的事,姜维早没少在后面煽风点火。”

“知道了。”

加代挂了电话,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很多年前,刚来深圳的时候。

那时候他一无所有,就靠着一股狠劲,在罗湖打出了名堂。

后来去了四九城,认识了勇哥、叶三哥那些贵人,生意越做越大。

但他从没忘本,对兄弟,对朋友,他加代问心无愧。

可现在,人在珠海,龙游浅水。

连陈大炮这种地头蛇,都敢踩到他脸上。

“代哥。”

马三推门进来,脑袋上的纱布还没拆:“门口那几个混混还在闹,要不我找几个人……”

“不用。”

加代摆摆手:“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

“啊?”

“你现在去办件事。”

加代掐灭烟:“去找上官林,让他帮我约个人。”

“谁?”

“澳门,惠敏老哥。”

马三眼睛一亮:“惠敏老哥?他在澳门可是……”

“我知道。”

加代站起来:“所以这事,得他出面。”

马三走了。

加代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

天色渐渐暗下来,街灯一盏盏亮起。

就在这时,桌上的大哥大响了。

加代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笑:

“加代,珠海好玩吗?你老婆在深圳的珠宝店,今天下午可热闹了。”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老婆现在应该挺害怕的。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

电话挂了。

加代愣了两秒,猛地站起来,拨敬姐的号码。

忙音。

再拨江林。

还是忙音。

他手开始抖,第三次拨号,这次通了。

“喂?代哥?”

江林的声音很急,背景音乱糟糟的。

“江林!敬姐呢?”

“敬姐……敬姐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代哥,店里……店里被人砸了。”

“什么?!”

“下午来了七八个人,拿着棍子,进来就砸。店员小刘拦了一下,胳膊被打骨折了。敬姐当时在里间,没事,就是吓着了。”

加代觉得血往头上涌。

“报警了吗?”

“报了,阿sir来了,做了笔录,说会调查。但那些人都是生面孔,蒙着脸,不好查。”

“知道了。”

加代声音出奇地平静:“你保护好敬姐,我马上回深圳。”

“代哥,珠海那边……”

“别管了。”

加代挂了电话,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窗外,珠海的夜色很美。

但加代眼里,只有一片血红。

他拿起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上官大哥,帮我个忙。”

“你说。”

“我要陈大炮、李阿坤、周老四,这三个人所有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加代,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

加代一字一句:

“我就想看看,这三条地头蛇,到底有多大的牙口。”

深圳,罗湖。

敬姐的珠宝店开在繁华的商业街上,三层楼,装修得金碧辉煌。

现在,一楼橱窗全碎了,玻璃渣子铺了一地。

柜台被砸得稀烂,金银首饰散落得到处都是,几个店员正蹲在地上收拾。

敬姐坐在二楼的办公室里,脸色苍白,手里捧着杯热水,手指还在抖。

江林站在她旁边,脸色铁青。

“嫂子,你别怕,代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我没事。”

敬姐摇摇头,声音很轻:“我就是担心他……他那个脾气,知道了肯定要出事。”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刹车声。

加代从车上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店里。

“敬姐!”

“老公……”

敬姐站起来,加代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伤着没?啊?让我看看。”

“没伤着,就是吓着了。”

敬姐靠在他怀里,眼泪这才掉下来:“那些人进来就砸,小刘拦了一下,胳膊就……”

“小刘呢?”

“送医院了,骨折,得打石膏。”

加代搂着敬姐,眼睛扫过满屋狼藉。

店是他去年送给敬姐的生日礼物,投了三百多万。

敬姐喜欢珠宝,就开了这家店,平时自己打理,也算有个事做。

现在,全毁了。

“江林。”

“代哥。”

“查到是谁了吗?”

“暂时没有。阿sir调了监控,那几个人都蒙着脸,开的车是套牌,查不到。”

加代松开敬姐,走到破碎的橱窗前,弯腰捡起一条被踩变形的金项链。

“专业干脏活的。”

他声音很冷:“不是普通混混。”

“我也这么觉得。”

江林压低声音:“我问了道上几个朋友,说是最近有一对广西来的兄弟,外号红花双棍,专门接这种活。下手狠,要价高,做完就走,不留尾巴。”

“红花双棍?”

“嗯,哥哥叫阿虎,弟弟叫阿豹。听说在越南那边混过,身上背着事。”

加代把金项链攥在手心,硌得生疼。

“能联系上吗?”

“联系不上,这兄弟俩神出鬼没,只接熟客介绍的话。但有人看见,他们前天在珠海出现过。”

珠海。

加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什么情绪了。

“收拾一下,店先关门。所有店员发三个月工资,带薪休假。小刘的医药费我出,再加五万营养费。”

“明白。”

“你安排几个兄弟,24小时保护敬姐。我不在深圳的时候,她不能出任何事。”

“代哥,你要回珠海?”

“回。”

加代转身,看着敬姐:“老婆,你先回四九城住段时间,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再接你回来。”

“老公,要不咱们算了吧……”

敬姐拉着他的手:“钱没了可以再挣,人平安就行。珠海那生意,咱不做了,行吗?”

“不行。”

加代摇头,语气温柔但坚定:“这不是钱的事。今天他们敢砸你的店,明天就敢动你的人。我加代混了这么多年,要是连自己老婆都护不住,我还混什么?”

敬姐哭了。

加代把她搂在怀里,轻声说:“听话,去四九城。我答应你,一定平平安安回来。”

当天下午,加代送敬姐上了去四九城的飞机。

回到店里,江林已经把监控录像准备好了。

“代哥,你看这段。”

屏幕上,七个蒙面人冲进店里,手里拿着钢管,见东西就砸。

动作干净利落,全程没人说话。

砸完就走,前后不到三分钟。

“是职业的。”

加代盯着屏幕:“找中间人问问,谁接的活,多少钱。”

“问过了。”

江林苦笑:“没人敢说。对方放话了,谁要是多嘴,下一个就砸谁。”

“这么嚣张?”

“嗯。而且我听说,三王在珠海放话了,说让你一个月内滚出广东,否则下次就不是砸店这么简单了。”

加代笑了。

笑得江林心里发毛。

“代哥,你……”

“我给上官林打个电话。”

加代拿起大哥大,拨号。

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

“喂,代弟。”

“上官大哥,帮我约陈大炮,就今晚,地点他定。”

“加代,你别冲动,三王在珠海根深蒂固,硬碰硬你吃亏。”

“我知道。”

加代声音很平静:“所以我没打算碰硬。我就是想问问,他到底想要什么。”

“行吧,我试试。但你得答应我,别带家伙,别带太多人。”

“放心,就我和江林。”

挂了电话,加代坐在一片狼藉的店里,点了根烟。

烟雾升起,遮住了他的脸。

江林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代哥,我觉得这事不对劲。”

“怎么?”

“三王虽然狂,但不至于这么蠢。他们明知道你在深圳四九城都有关系,还敢这么往死里逼,要么是他们有十足的把握吃定你,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他们背后还有人,比他们更想弄死你。”

加代没说话,抽了口烟。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晚上八点,珠海金海娱乐城。

这是陈大炮的场子,五层楼,一楼是夜总会,二楼是赌场,三楼以上是VIP包厢。

加代和江林到的时候,门口站了十几个马仔,个个膀大腰圆。

“加代老板是吧?炮哥在楼上等你。”

领头的是个刀疤脸,语气不咸不淡。

加代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一楼夜总会里,音乐震耳欲聋,舞池里挤满了人。

二楼赌场,烟雾缭绕,赌客们大呼小叫。

上了三楼,安静多了。

走廊铺着地毯,两边站着穿旗袍的姑娘,见了人都鞠躬。

刀疤脸在一扇双开大门前停下,敲了敲。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

门开了。

包厢很大,足有上百平米。

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赌桌,陈大炮坐在主位,左边是李阿坤,右边是周老四。

三个人都在抽烟,屋里烟雾弥漫。

陈大炮五十岁上下,光头,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链子,穿着花衬衫,手里玩着两个核桃。

李阿坤戴眼镜,文质彬彬,但眼神阴鸷。

周老四黑瘦,像个老渔民,但手上戴着一串佛珠,盘得油亮。

“加代老板,坐。”

陈大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加代坐下,江林站在他身后。

“炮哥,坤哥,四哥。”

加代打了个招呼。

“客气。”

陈大炮笑了:“加代老板,咱们长话短说。你打我兄弟光头强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你老婆店里的事,可不是我干的。”

“我知道。”

加代点头:“所以我来,是想问问三位大哥,到底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

李阿坤推了推眼镜:“加代,你在珠海开酒楼,抢了我多少生意,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酒楼做的是高端海鲜,跟坤哥的赌场不冲突吧?”

“怎么不冲突?”

周老四开口了,声音沙哑:“你酒楼的海鲜,不从我的码头走,从哪儿进?广州?深圳?加代,你这是打我周老四的脸啊。”

“四哥,做生意讲究你情我愿。我的供货商愿意给我低价,我不能不要吧?”

“你情我愿?”

陈大炮把核桃往桌上一拍:“在珠海,我陈大炮说的话,就是情愿!”

包厢里安静下来。

加代看着他,没说话。

“加代,我知道你在四九城有关系,在深圳也有兄弟。”

陈大炮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俯身盯着他:“但这里是珠海。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这句话,我今天再说一遍。”

“我听到了。”

加代平静地说:“那炮哥的意思,是没得谈了?”

“有得谈。”

陈大炮伸出三根手指:“酒楼五成干股,海鲜必须从老四的码头走,价格我说了算。另外,你打我兄弟的事,赔五十万医药费。做到了,珠海这片,我保你平安。做不到……”

他笑了笑,没往下说。

但意思很明显。

加代也站起来,跟陈大炮对视。

“炮哥,我加代做生意这么多年,有个原则。”

“什么原则?”

“该我的,一分不能少。不该我的,一分不能要。但谁要是想抢我的东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陈大炮脸色变了。

李阿坤和周老四也站了起来。

包厢门开了,刀疤脸带着七八个人冲进来,手里都拎着家伙。

江林往前一步,挡在加代面前。

“干什么?想动手?”

陈大炮盯着加代,看了足足十秒钟。

突然,他笑了。

“行,加代,你有种。”

他摆摆手,让手下退出去。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要么签协议,要么……”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我们走。”

加代转身就走。

江林紧随其后。

出了娱乐城,上了车,江林才松了口气。

“代哥,刚才吓死我了,我以为他们要动手。”

“他们不敢。”

加代发动车子:“在珠海动我,他们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那现在怎么办?”

“回深圳。”

“回深圳?”

“嗯。三天时间,够了。”

加代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娱乐城,眼神冰冷。

第二天,加代回到深圳。

第一件事,打电话。

“正光,是我,加代。你在四九城怎么样?……嗯,有点事,可能需要你帮忙。不是现在,你先准备着,等我电话。”

“聂磊,我加代。你在青岛还好吧?……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对了,你那边能调多少人?……好,我知道了,等我消息。”

“小航,最近忙吗?……不忙就好。帮我个忙,查两个人,广西的,外号红花双棍,真名可能叫阿虎阿豹。对,越快越好。”

一连打了十几个电话。

江林在旁边听着,心里越来越沉。

他知道,代哥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代哥,真要打?”

“不是我要打,是人家逼到这份上了。”

加代放下电话,揉了揉太阳穴:“敬姐的店被砸,店员被打,这是冲我来的。我要是不还手,以后谁都敢踩我加代一脚。”

“可是三王在珠海……”

“我知道他们根深蒂固。”

加代打断他:“所以我才叫这么多人。要么不动,要动,就一次把他们打服。”

“那红花双棍……”

“那对兄弟,必须找到。”

加代眼神凌厉:“敢动我家里人,就得付出代价。”

三天时间,转眼过去两天。

加代一直在等,等一个电话。

第三天中午,电话终于响了。

是上官林。

“加代,查到了。红花双棍昨天在澳门露面了,住在新口岸的友谊宾馆。但我得提醒你,这对兄弟是亡命徒,身上有真理,不好惹。”

“知道了,谢了上官大哥。”

“还有,三王那边放话了,说你明天要是不去签协议,他们就断你酒楼所有的供货。水电煤气,全给你停了。”

“让他们停。”

加代冷笑:“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大本事。”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订机票,去澳门。”

“现在?”

“现在。”

“就咱俩?”

“不,就我一个。”

江林急了:“代哥,那太危险了!红花双棍是职业的,你一个人……”

“谁说我一个人?”

加代笑了:“在澳门,我有朋友。”

晚上八点,澳门友谊宾馆。

加代敲响了308房间的门。

开门的是个精瘦的年轻人,三十岁上下,眼神警惕。

“找谁?”

“阿虎在吗?”

“你谁啊?”

“加代。”

年轻人脸色一变,下意识要关门。

加代一把抵住门:“兄弟,别紧张,我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屋里传来另一个声音:“让他进来。”

年轻人这才松开手。

加代走进去。

房间不大,两张床,靠窗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中年人,模样和开门的年轻人有七分像,应该就是阿虎。

“加代?”

阿虎上下打量他:“胆子不小,敢一个人来。”

“虎哥名声在外,我一个人来,才能显出诚意。”

“诚意?”

阿虎笑了:“加代,咱们开门见山。你老婆店的事,是我们兄弟干的。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别怪我们。”

“我不怪你们。”

加代在另一张床上坐下:“我就想问,谁请的你们,出了多少钱。”

“道上规矩,不能说。”

“一百万。”

加代伸出一根手指:“告诉我雇主是谁,我给你一百万现金。”

阿虎眼神闪了闪。

“两百万。”

加代又伸出一根手指:“现金,不连号,今晚就能到账。”

“加代,你很有钱?”

“不算有钱,但两百万还拿得出来。”

阿虎盯着他,看了半天。

“三王,陈大炮。五十万,要你一条腿。”

“就这些?”

“就这些。”

加代点点头,站起来:“钱我明天让人送来。不过虎哥,我劝你们一句,珠海这趟浑水,你们最好别蹚。三王,保不住你们。”

阿虎也站起来:“加代,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忠告。”

加代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澳门不错,适合养老。但要是再回内地,可能就回不来了。”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

房间里,阿虎的弟弟阿豹关上门,小声说:“哥,这人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阿虎重新坐下,点了根烟:“意思是,咱们这单生意,可能接错了。”

“那怎么办?钱都收了。”

“收了也得退。”

阿虎吐出口烟:“加代这个人,不简单。他刚才进来,你看他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我敢打赌,里面肯定有家伙。但他没掏出来,这是给咱们留面子。”

“那……”

“收拾东西,今晚就回广西。”

“那陈大炮那边……”

“不管了。五十万而已,不值得把命搭上。”

阿虎掐灭烟,站起来:“江湖路长,得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加代,属于不能惹的那种。”

此时,加代已经回到酒店。

他站在窗前,看着澳门的夜景,手里拿着大哥大。

“上官大哥,帮我联系惠敏老哥,就说我加代,想请他吃个饭。”

“惠敏?他最近在葡萄牙,下个月才回来。”

“那就等他回来。”

加代顿了顿:“另外,你帮我给陈大炮带句话。”

“什么话?”

“告诉他,三天期限到了。我的答复是……”

加代看着窗外,一字一句:

“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深圳,罗湖。

加代从珠海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宝丽珠宝”店门口拉着警戒线,玻璃门碎了一地,里面狼藉一片。

展示柜全被砸了,珠宝散落得到处都是,几个店员正在收拾。

敬姐坐在店里的沙发上,披着江林的外套,脸色苍白。

“老婆。”

加代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手冰凉。

“老公……”

敬姐一看到加代,眼泪就下来了:“他们……他们冲进来就砸,小刘为了护着我,胳膊都被打断了……”

“我知道,我知道。”

加代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我回来了。”

江林从后面走过来,低声说:“代哥,查了监控,是七八个生面孔,蒙着脸,开一辆没牌的面包车。砸完就跑了,往东莞方向去了。”

“人找到没?”

“还在找。但估计是专业干脏活的,不好查。”

加代点点头,松开敬姐,走到受伤的店员小刘面前。

小刘二十出头,左胳膊打着石膏,脸上还有淤青。

“小刘,对不住,连累你了。”

“代哥,别这么说……”

小刘眼睛红红的:“就是没护好店,让那些王八蛋得逞了。”

“店不重要,人没事就行。”

加代从怀里掏出一沓钱,塞到小刘手里:“这钱你拿着,好好养伤。养好了,愿意回来,店长给你当。不愿意,哥给你安排别的活。”

“代哥,这……”

“拿着。”

加代拍拍他肩膀,转身对江林说:“所有受伤的店员,医药费全包,另外一人发两万压惊。被砸的货,全算我的。”

“明白。”

“还有,从今天起,店门口安排两个兄弟,24小时守着。再出这种事,我拿你是问。”

“是。”

安排完这些,加代带着敬姐回家。

路上,敬姐一直没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加代的手。

到了家,加代给她倒了杯热水。

“老婆,你听我说。”

加代坐在她对面,很认真:“这次的事,是冲我来的。你在深圳,我不放心。明天,我让江林送你去四九城,在勇哥那边住几天,等事情处理完了,我接你回来。”

“我不去。”

敬姐摇头:“我就在深圳,哪也不去。我走了,你更不放心。”

“可是……”

“没有可是。”

敬姐看着加代,眼神出奇地坚定:“我敬小云跟了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几个小混混砸个店,就能把我吓跑?加代,你太小看我了。”

加代愣住,然后笑了。

他握紧敬姐的手:“好,那就不走。但你要答应我,这些天少出门,出门必须带人。”

“我答应你。”

第二天一早,加代把江林、左帅、马三都叫到家里。

“三儿,你头还疼不?”

“早不疼了。”

马三把纱布扯了,露出结痂的伤口:“代哥,这口气我咽不下。在珠海被泼酒,在深圳被砸店,这他妈的……”

“咽不下就对了。”

加代点了根烟:“江林,你那边有消息没?”

“有。”

江林打开笔记本:“我托道上的朋友打听了,砸店的那帮人,是广西来的,外号‘红花双棍’手底下的马仔。红花双棍,是两兄弟,一个叫阿虎,一个叫阿豹,在南方道上有名,专门接脏活,手黑,要价高。”

“红花双棍……”

加代记下这个名字:“能联系上吗?”

“联系不上,这兄弟俩神出鬼没,只接熟客的活。但据说是三王出钱,一百万,要你一条腿。”

“一条腿就值一百万?”

加代笑了:“我加代这身价,涨了。”

“代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左帅急得直挠头:“要我说,直接带人去珠海,把陈大炮那仨王八蛋揪出来,全给废了!”

“废了之后呢?”

加代看他:“在珠海,人家是地头蛇,咱们是过江龙。真动起手,阿sir先抓谁?你当陈大炮在本地经营这么多年,是白混的?”

“那怎么办?就干等着?”

“等,但也不等。”

加代把烟按灭:“江林,你给上官林打电话,让他帮忙约三王,就说我加代想再谈一次。这次,我亲自去珠海。”

“代哥,这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

加代站起来:“人家都把刀架我脖子上了,我再缩着,以后就别在江湖上混了。”

当天下午,上官林回电话了。

“加代,我帮你约了。陈大炮同意见面,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只能你一个人来,地点他们定。”

“行。”

“你真要去?”

上官林语气担忧:“陈大炮这人我了解,阴得很。你一个人去,我怕……”

“怕他把我吃了?”

加代笑了:“上官大哥,你放心,我加代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吓大的。你把时间地点告诉我,剩下的,我自己处理。”

“明天晚上八点,珠海金海娱乐城,三楼VIP包厢。”

“好。”

挂了电话,加代开始安排。

“江林,你留在深圳,保护好敬姐。另外,联系四九城的聂磊、李正光,让他们准备一下,可能需要人手。”

“左帅,你带十个兄弟,明天跟我去珠海。但别跟我一起进场,在外面等着,听我信号。”

“马三,你脑袋有伤,在家休息。”

“我不休息!”

马三急了:“代哥,这事因我而起,我必须去!”

“你去能干什么?再让人泼一瓶酒?”

加代语气严厉:“这次听我的,在家待着。等事情了了,有你出力的时候。”

马三还想说什么,被江林拉住了。

晚上,加代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桌上摆着一张珠海地图,他用红笔在金海娱乐城的位置画了个圈。

然后又在地图上标出了几个点:陈大炮的夜总会、李阿坤的赌场、周老四的海鲜市场。

这三个地方,呈三角形,把加代的酒楼围在中间。

“有意思。”

加代自言自语。

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早有预谋。

从他决定在珠海投资酒楼开始,这三个人就已经盯上他了。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胃口这么大,手段这么脏。

连祸及妻儿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咚咚。”

敲门声。

“进来。”

敬姐端着一碗汤进来,放在桌上。

“老公,趁热喝。”

加代拉住她的手:“老婆,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别说这个。”

敬姐坐在他旁边,靠在他肩上:“我知道你在外面不容易。但你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答应你。”

加代搂着她,心里一阵酸楚。

这些年,他拼死拼活,从深圳到四九城,从四九城到珠海,生意越做越大,兄弟越来越多。

可敬姐跟着他,没过几天安生日子。

不是担惊受怕,就是东躲西藏。

“等这事了了,我带你去国外转转,好好玩几天。”

“好啊。”

敬姐笑了:“我想去马尔代夫,听说那边海特别蓝。”

“行,就去马尔代夫。”

两人聊了一会儿,敬姐回去睡了。

加代继续看地图。

凌晨两点,电话响了。

是江林。

“代哥,查到了。”

“说。”

“红花双棍,阿虎阿豹,广西柳州人,亲兄弟。阿虎三十五,阿豹三十三。早年当过兵,退役后在社会上混,心狠手辣,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专门接这种脏活,要价高,但办事利索,从没失过手。”

“现在人在哪?”

“不确定。但有人看见他们前天在东莞出现,开的是一辆白色金杯面包车,没挂牌。”

“继续查,有消息马上告诉我。”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走到窗前。

窗外,深圳的夜景灯火辉煌。

可这繁华背后,藏着多少刀光剑影?

第二天傍晚,加代出发去珠海。

左帅开着车,后面跟着两辆面包车,一共十个兄弟。

一路上,没人说话。

快到珠海的时候,加代的电话响了。

是上官林。

“加代,我刚刚收到风,陈大炮今晚在金海娱乐城摆了鸿门宴。除了他,李阿坤、周老四都在,另外还从澳门请了十几个打手,都带着家伙。”

“知道了。”

“还有,红花双棍可能也在珠海。你小心点,这兄弟俩是亡命徒,身上有真理。”

“真理?”

加代笑了:“我也有。”

“你带了?”

“没带。”

加代说:“但我兄弟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上官林叹了口气:“加代,我知道你重义气,但这次不一样。陈大炮背后有人,红花双棍要钱不要命。你真要硬碰硬,我怕你吃亏。”

“吃亏是福。”

加代说:“但有些亏,不能吃。吃了,以后就没法做人了。”

“行,那你保重。我在澳门,有事随时打电话。”

“谢了,上官大哥。”

挂了电话,加代对开车的左帅说:“帅子,怕不怕?”

“怕啥?”

左帅咧嘴一笑:“代哥,我左帅跟了你七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大不了就是干呗。”

“好兄弟。”

加代拍拍他肩膀。

晚上七点五十,金海娱乐城。

加代一个人走进大门。

门口站着两个黑衣汉子,搜了他的身,确定没带家伙,才放他进去。

三楼VIP包厢,很大,能摆三张桌子。

但今天只摆了一张。

陈大炮坐在主位,左边是李阿坤,右边是周老四。

光头强站在陈大炮身后,一脸冷笑。

包厢四周,站着八个汉子,个个膀大腰圆,眼神不善。

“加代老板,欢迎欢迎。”

陈大炮站起来,假惺惺地伸手。

加代没跟他握,直接走到桌子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陈老板,好大的阵仗。”

“哪里哪里,这不是为了迎接加代老板嘛。”

陈大炮也不尴尬,收回手,重新坐下。

“说吧,今天找我来,什么事?”

“痛快。”

陈大炮点了根雪茄,吐了口烟:“加代,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在珠海开酒楼,不拜码头,不懂规矩,这事你做错了。但念你是初犯,我陈大炮也不是小气的人。这样,你拿出酒楼五成干股,再赔我兄弟光头强三十万医药费,咱们两清。”

“医药费?”

加代笑了:“你兄弟打了我的人,我还得赔他医药费?”

“那是你兄弟先动的手。”

“他动手,是因为你们先送钟砸场子。”

“那又怎么样?”

陈大炮脸色沉下来:“加代,你要搞清楚,这是在珠海,不是在你深圳。在珠海,就得按我陈大炮的规矩来。”

“你的规矩,就是强取豪夺?”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

李阿坤插话:“加代,我们这是给你机会。你要知道,在珠海做生意,没我们三兄弟照应,你寸步难行。”

“哦?”

加代看着他:“那要是我不需要你们照应呢?”

“不需要?”

周老四笑了:“加代,你海鲜酒楼的供货,全在我手里。我一句话,你明天就得关门。”

“还有。”

李阿坤补充:“你在珠海认识的那些朋友,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从今天起,没人敢跟你做生意。”

“还有我。”

陈大炮敲了敲桌子:“我在本地市分公司有人。你想安安稳稳开酒楼?我让你一天被查八回,你信不信?”

三个人,三句话。

把加代在珠海的路,全堵死了。

加代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才开口:

“说完了?”

陈大炮一愣。

“说完,该我说了。”

加代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盯着陈大炮:

“陈老板,李老板,周老板。你们在珠海混了十几年,不容易。我加代初来乍到,也不想惹事。但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我老婆的店,不该动我兄弟。”

“今天我加代把话放这儿。酒楼,我一成股份都不会给。你们砸的店,打的人,我要你们十倍奉还。还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红花双棍那兄弟俩,你们花一百万请的,对吧?告诉他们,有命赚,也得有命花。”

说完,加代转身就走。

“站住!”

陈大炮拍桌子站起来:“加代,你真以为你今天能走出这个门?”

话音刚落,包厢里那八个汉子全都围了上来。

光头强也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顶在加代后腰上。

硬邦邦的,是真理。

“加代,给你脸不要脸。”

陈大炮走到他面前,狞笑:“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今天,你要么签字,要么……”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加代笑了。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光头强手里的真理,又看看陈大炮。

“陈老板,你知道我加代为什么能混到今天吗?”

“为什么?”

“因为我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话音刚落,包厢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了。

左帅带着十个兄弟冲了进来,每人手里都拎着家伙。

“代哥!”

左帅喊了一声。

加代点点头,然后看向陈大炮:

“现在,我能走了吗?”

陈大炮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加代居然敢带人闯进来。

“加代,你牛逼。”

陈大炮咬着牙:“但这事没完。出了这个门,咱们走着瞧。”

“好,我等着。”

加代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出了娱乐城,左帅问:“代哥,就这么算了?”

“算了?”

加代冷笑:“这才刚开始。”

他拿出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上官大哥,帮我约惠敏老哥。就说我加代,有事求他。”

澳门,葡京酒店顶层套房。

惠敏老哥穿着丝绸睡衣,坐在沙发上泡茶。

他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鹰一样锐利。

“代弟,坐。”

惠敏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谢老哥。”

加代坐下,双手接过惠敏递来的茶。

“你的事,上官林跟我说了。”

惠敏抿了口茶,慢悠悠地说:“珠海那三个小崽子,胆子不小啊。连我代弟的生意都敢动。”

“老哥,这次是我大意了。”

加代放下茶杯:“以为在珠海做点正经生意,不会惹麻烦。没想到,树欲静而风不止。”

“江湖就是这样。”

惠敏笑了笑:“你不想惹麻烦,麻烦会来找你。说说吧,想让我怎么帮你?”

“我想请老哥出面,跟三王谈一次。”

“谈?”

惠敏摇头:“代弟,你还没明白。陈大炮这种人,你跟他谈,他以为你怕他。对付这种人,得让他怕你。”

“那老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打。”

惠敏放下茶杯,眼神冷了下来:“打到他怕,打到他跪,打到他这辈子听见你加代的名字,腿都哆嗦。”

加代沉默了几秒。

“老哥,在珠海动手,我怕……”

“怕什么?怕他那个表舅经理?”

惠敏笑了:“他那个表舅,姓刘是吧?巧了,上个月在澳门赌场,欠了我叠码仔一百八十万,借条还在我这儿呢。”

加代眼睛一亮。

“还有那个李阿坤。”

惠敏继续说:“他在我这儿也有账,三百万,拖了半年了。周老四倒是干净,但他儿子在澳门大学读书,去年开车撞了人,是我找人帮他摆平的。”

加代听得心惊。

惠敏老哥不愧是澳门的地头蛇,三王那点底细,他摸得清清楚楚。

“老哥,这些事……”

“我早就知道。”

惠敏点了根雪茄:“珠海那三个小崽子,手伸得太长了。在珠海捞钱不够,还想来澳门分一杯羹。我本来不想搭理他们,但他们这次动到你头上,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老哥,您这是……”

“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惠敏吐了口烟:“代弟,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八年了。”

“八年。”

惠敏点点头:“八年前,你在深圳救过我儿子一命。这份情,我一直记着。今天你来找我,我要是推三阻四,那我惠敏还混什么江湖?”

“老哥,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事,也得记。”

惠敏摆摆手:“这么着,三天后,我跟你去珠海。咱们会会那三个小崽子,顺便把我那四百八十万的账,收一收。”

“可是红花双棍那边……”

“红花双棍?”

惠敏笑了:“阿虎阿豹是吧?这对兄弟,早年在我赌场看过场子,后来嫌钱少,出去单干了。去年在东莞犯了事,还是我找人把他们捞出来的。你说,他们敢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