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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波,1935年生于北京。首都师范大学教授。出版有儿童诗集《我们去看海》《金波60年儿童诗选》,儿歌集《蝴蝶蝴蝶你找谁》,散文集《感谢往事》,长篇童话《乌丢丢的奇遇》、《追踪小绿人》(三部曲),小说《婷婷的树》,幻想小说《开开的门》,评论集《幼儿的启蒙文学》等作品;主编《中国传统童谣书系》(十卷)、《中国儿歌大系》(十三卷)。作品获“五个一工程”奖、中国出版政府奖、国家图书奖、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等。1992年获国际安徒生奖提名,2014年获陈伯吹国际儿童文学奖年度作家奖。作品被译为英文、俄文、韩文等多种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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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给我念的童谣在我心里种下了诗意的种子。” 图片选自《送去温暖和诗意——作家金波的书信》

2025年夏天,著名儿童文学作家、诗人金波迎来了90岁的生日。这一年,他的“小孩子大文学系列”、《送去温暖和诗意——作家金波的书信》、《点亮满天星——金波90岁寄小读者》等新书陆续出版。于他而言,写作是一种对话,是与小孩子对话,也是与自己的童年对话。

从1956年发表第一首儿童诗《小篱笆》开始,这位被誉为“中国儿童文学常青树”的老人用七十年的时光,为儿童创作关于爱、自然与生命的篇章,守护珍贵的童年净土。其作品因语言优美、意境纯真、富于童趣和人文关怀,被广泛收录于中小学语文教材。

几年前,金波住进了养老院。他把采来的牵牛花种子种进花盆里,这样,一冬天都能看到牵牛花盛开;每年都养冬蝈蝈,如果没有蝈蝈的叫声反而会睡不着;为饲养小乌龟,一下雨就去捉蜗牛……老年金波似乎重新回到了童年。他说:“生理上的童年无法恢复,但心理上的童年会不断地被发现、被思考、被丰富。”

读他的作品,听他聊童年往事,你会感到,童年从未离开过他——因为,他的生命“无论闲适还是思考,都是围绕着童年进行的”。

带着对这位在童年世界不懈探索的作家的敬意,一个冬日的午后,记者走进他的寓所,听他讲述童年与自然、小孩子与大文学。

  童年:永不枯竭的创作源泉

记者:您曾说,您的每一篇儿童文学创作都包含着童年的体验和记忆。讲讲您的童年吧!这些童年经历如何影响了后来的创作?

金波:我的童年不算轰轰烈烈,却满是细碎的温暖和诗意。我很小的时候父亲离家参加革命,母亲便成了我童年最温暖的港湾。她常在炕上拉着我的手,用河北老家的方言给我念童谣:“拉箩箩,扯箩箩,收了麦子蒸馍馍。蒸个黑的,放到盔里,蒸个白的,揣在怀里……”念到第四句,她会一下子把我拉到怀里抱住,那种温暖,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我后来的写作从儿歌开始,与母亲给我的这种文学启蒙有关,那些童谣不仅让我感受到了语言的韵律之美,更在我心里种下了诗意的种子。

童年时代的我,总爱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追着萤火虫跑,在草丛里逮蝈蝈,这些大自然里的小生灵,还有母亲的陪伴,都是我童年最珍贵的回忆。而这些回忆,后来都成了我创作中取之不尽的养分,只要提起笔,那些画面就会自然而然地浮现。

记者:请您结合作品谈谈这些童年经历是如何转化为创作灵感的。

金波:就拿《我们去看海》来说吧,这是我1998年出版的第一本十四行诗集,也是中国第一部儿童十四行诗集。其中的压卷之作《献给母亲的花环》,十五首诗依照格律首尾衔接,通过童年时母亲念童谣的那些场景,写出了我对母亲的思念。我把母亲的眼神、微笑,还有那些温暖的拥抱,都藏在了诗句里,就像把童年的温暖小心翼翼地珍藏起来。

还有我笔下的萤火虫,在诗歌《流萤》里,它是父亲为三岁女儿编织的翠绿的梦;在散文《萤火虫》里,它又成了我想要保护的童年旧梦。小时候我总爱在夏夜里追着萤火虫跑,觉得那是星星落在了人间。成为作家后,我便想通过文字把这种感受传递给孩子们。

记者:您怎么理解别林斯基关于“儿童文学作家应当是生就的,而不应当是造就的”这个观点?又是如何走进孩子的世界的?

金波:亲近孩子,于我可能是一种天性,但用艺术创作的方式亲近孩子、感染孩子,则需要更多的童心修养。

孩子的世界绝对是一个独特的世界,作为为孩子写作的人,我可以自由进入这个“独特的世界”。可能也是这个原因,在周围的老人中,我被认为是个快乐的人。确实,为孩子写作,让我感受到存在的快乐。我想,一个儿童文学作家的幸福,就在于发现儿童在成长,在于看到儿童世界里那些指向更高更远的事物。

  为小孩子写大文学

记者:您擅长为不同年龄段的儿童写各种体裁的作品,但对幼儿文学似乎有特殊的偏爱。为什么说幼儿文学是大文学?您是什么时候开始集中进行幼儿文学创作的?

金波:幼儿文学是启蒙文学,是最早帮助孩子建立真善美的文学,也是对童年充分尊重和呵护的文学。有些人觉得给小孩子写东西很容易,其实不然。因为幼儿文学的创作受到幼儿的年龄特征、心理特征、审美特征的严格制约,一篇短小的故事或儿歌,往往需要大量技巧。所以说,幼儿文学是儿童文学中的文学,是“大文学”。

二十多年前我和高洪波、白冰等几位作家组成了“男婴笔会”,专门为3—6岁的幼儿写作。那时候给幼儿写东西的人很少,男作家就更少了。我们和小朋友打成一片,蹲下来和他们对话,琢磨他们的心思。那段经历也让我加深了对幼儿文学的理解和热爱。

记者:在接力出版社近期出版的“小孩子大文学系列”中,收录了您的儿歌、诗歌、散文、童话等多种体裁的作品,能否结合其中的具体篇目谈谈您的幼儿文学观?

金波:这套书共6册,收录了我的75首诗歌、77首儿歌、77篇散文、86篇童话,每一篇都是我精心挑选的,都贯穿了我的幼儿文学观——用孩子能听懂的语言讲有深度、有温度的故事,让幼儿在阅读中感受文学之美。

比如儿歌集《别看我的胡子长》里有一首《小松鼠》,“松鼠尾巴美,又当雨伞又当被”,语言浅显活泼,既传承了民间童谣的神韵,又充满童趣,孩子们读起来朗朗上口,还能感受到小动物的可爱。儿童诗《如果我是一片雪花》中的诗句简单纯净,“如果我是一片雪花,我愿飘到小河里,变成一滴水,和小鱼一起游戏”,既符合幼儿的想象,又传递出对自然、对生命的热爱。

我一直认为,幼儿文学要兼顾趣味性和艺术性,不能为了追求浅显而失去文学的质感,也不能为了追求深度而脱离孩子的认知。就像这套书里的散文《小雨爱说悄悄话》,用细腻的文字描写小雨的声音、小雨的样子,把大自然的美好藏在简单的话语里,让孩子们在阅读中,既能感受到文字的韵律美,又能学会观察自然、热爱自然。我希望这套书能成为孩子们的文学启蒙,让他们知道,文字可以很美好,文学可以很温暖。

  以好奇之心凝视万物

记者:读您的作品,总能感受到您对自然的热爱之情,《想变成一棵树》《昆虫印象》等书,更是将自然之美、自然之趣展现得淋漓尽致。为什么您如此喜欢书写自然?

金波:在我眼里,自然是最神奇的老师,也是最温暖的伙伴。小时候,我爱观察草木生长,追着昆虫奔跑,听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那些看似平凡的一草一木、一虫一鸟,都藏着无穷的乐趣和生命力。我觉得,儿童与大自然是天生的朋友,孩子们对自然的好奇,就像种子对阳光雨露的渴望,我的创作,就是要守护童年的好奇心,引导孩子们去发现自然之美、感受生命之奇。我相信,一个人只要保持对万物的好奇,就会一直拥有童年。

记者:在您的笔下,一片落叶、一只昆虫、一场细雨,都可以成为一首诗、一个故事。这些看似平凡的小事物,在您的描绘中却焕发出独特的光彩。《想变成一棵树》和《昆虫印象》这两本书,集中体现了您创作的核心母题:儿童与大自然、人与大自然。请谈谈这两本书的创作思路。

金波:我喜欢树,看树的时候,我的“目光就像看亲人那样亲”。树的一生,就像人的一生,感受着阳光雨露,经历着电闪雷鸣,那些年轮里,藏着生命的记忆和力量。《想变成一棵树》是一本诗集,全书分为四辑,从“走进林中世界”到“愿站成一棵树”,我想通过文字,让孩子们感受到树的美好,感受到人与自然的共生之道——人可以给树浇水、除虫,树也能给人带来清凉、带来慰藉,我们与自然,本就是相互陪伴、相互滋养的。

比如书里的诗句,“我想变成一棵树,根扎在泥土里,枝伸向天空,叶子沙沙响,是我在和小鸟说话”,我把自己的愿望写进诗句里,也希望孩子们能感受到,人与自然可以如此亲近,我们可以和树木、和小鸟成为朋友。

而《昆虫印象》则是我对童年观察昆虫经历的回忆与梳理。小时候,我总爱捉一只蝈蝈放在葫芦里,听它鸣叫;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看蝴蝶破茧……这本书里,我没有刻意美化昆虫,也没有生硬地讲道理,只是用文字如实记录下昆虫的生活习性,记录下我观察它们时的欢喜与感悟。

记者:您在书中写道:“我们也经历过了春夏秋冬,人的一生就好像树的一生。”“睁开眼睛看自己,已进入了老年;闭上眼睛看自己,还是那个孩子。”您怎样通过创作,一次次回归童年?

金波:我自己的童年越来越成为一段颇堪回味的时光,记忆中的童年陪伴我安度晚年,但我不是在怀旧,而是从中找到新的答案。我将童年视为一种精神的原点,每当提笔为儿童写作时,我便回到了那里。

这几年,我经常回味自己与孩子们的对话,以及和孩子们之间发生的故事。因为这些对话和故事的背后,蕴藏着许多奥秘、启示和答案。

《中国教育报》2026年03月04日 第09版

作者:本报记者 王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