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夜,深了,深得像一碗泼翻的浓墨。

储秀宫的烛火却亮如白昼,将殿内每一寸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敬妃的丧仪刚刚结束,流程走得一丝不苟,却也冰冷得没有半分人气。

皇帝不过是略坐了坐,说了几句“追思故人,节哀顺变”的场面话,便以国事繁忙为由,起驾回了养心殿。

他走得那样快,仿佛多留一刻,都会被这殿内的死气沾染。

偌大的宫殿,只剩下甄嬛一人,静静地坐在紫檀木雕花的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她一张无懈可击的脸,妆容精致,凤钗华美,可那双曾经流光溢彩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沉寂的死海。

她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只温润的羊脂白玉镯。

这是敬妃临终前,在所有人都退下之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从自己枯瘦如柴的手腕上褪下,然后死死塞进她掌心的。

那时的敬妃,双眼圆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留下两行浑浊的清泪,便撒手人寰。

镯子入手冰凉,却又带着敬妃临终前那滚烫的体温,两种极致的触感交织在一起,诡异得让人心慌。

甄嬛将玉镯举到眼前,对着烛火细细端详。

镯子内壁,光洁滑腻,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宝光。

可在指腹一遍又一遍的反复触摸下,甄嬛的眉心缓缓蹙起。

她感觉到了一丝极不寻常的、细微的凹凸感。

那感觉如此微弱,若非她此刻心神不宁,反复摩挲,几乎就要错过。

她的心,猛地一跳。

她将镯子凑得更近,凑到烛火之下,眯起眼,将光线调整到最合适的角度。

一行细如蚊足、几乎与玉石纹理融为一体的刻字,赫然映入了她的眼帘。

“胧月不是你的女儿,快去冷宫找你女儿。”

轰隆——

窗外一道沉闷的惊雷毫无征兆地炸响,那雷声仿佛不是在天上,而是直接劈在了甄嬛的心头之上,将她的五脏六腑都震得粉碎。

“哐当!”

她手中的玉镯脱手而出,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一声清脆又沉闷的绝望响声。

那上好的羊脂白玉,竟没有碎裂。

可甄嬛的心,却在那一瞬间,碎成了亿万片齑粉。

胧月,不是她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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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

那个孩子,是她十月怀胎,在碎玉轩那个简陋的产房里,拼尽了性命才生下的啊!

她清晰地记得,当年产后血崩,她意识模糊,浑身冰冷,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她记得,稳婆将一个皱巴巴的、浑身通红的婴孩抱到她面前,大声喊着:“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是位公主!”

她记得,那孩子响亮的啼哭,像猫儿一样,却充满了生命的力量。

是,当年她因那一句“宛菀类卿”,万念俱灰,心如死水,决意舍下一切,离宫修行。

是她,在甘露寺的苦雨凄风中,狠心不见女儿一面。

是她,亲手将尚在襁褓中的胧月,托付给了她认为最稳重、最与世无争、最不会有子嗣之争的敬妃。

这十年,她从废妃到宠妃,从熹妃到贵妃,她权倾后宫,风光无两。

胧月,在她和敬妃的共同抚养下,出落得亭亭玉立,聪慧过人,能诗善画,是皇帝捧在掌心里的明珠,是她甄嬛最骄傲的资本。

这十年的母女情深,这十年的悉心教导,难道……难道全都是一场精心编织、荒唐透顶的骗局?

“槿汐。”

甄嬛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被砂纸狠狠磨过。

“奴婢在。”

崔槿汐一直守在门外,听到传唤,立刻推门而入。

当她看到甄嬛煞白的脸色、空洞的眼神以及滚落在地上的那只玉镯时,心头猛地一紧。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把门关死,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靠近我的寝殿半步,违者,杖毙。”

“是。”槿汐心中骇然,却不敢多问,立刻返身关紧了殿门,甚至亲自落下了门闩。

密室中,只有一豆烛火在摇曳,将主仆二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拉长,如同两个挣扎的鬼影。

“槿汐,”甄嬛的声音恢复了一丝镇定,却冷得像冰,“你把当年,我生胧月那一日,从发动到生产,再到我昏迷之后的所有细节,一字不漏地,全部说给我听。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许漏掉。”

槿汐跪在地上,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知道,出大事了。

她闭上眼,努力将记忆拉回到那个雷电交加的夜晚。

“娘娘当年是提前发作,产程极长,又逢产后大出血,血崩不止,几近昏厥……当时碎玉轩内外,一片混乱……”

“说重点!当时屋子里,除了温太医,还有谁?”甄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还有江太医,和两个从宫外请来的、最有经验的接生稳婆,一个姓刘,一个姓张。说是宫里的稳婆,皇后娘娘信不过。”

“她们人呢?现在在哪里?”

“张稳婆年事已高,前几年已经出宫荣养,奴婢派人打听过,去年冬天已经老迈过世了。至于那个刘稳婆……”

槿汐说到这里,脸色微微一变,声音也低了下去。

“说!”甄嬛厉声喝道。

“回娘娘,那个刘稳婆,在您离宫前往甘露寺修行的第二个月,说是……夜里去御花园的荷花池边散心,不慎失足跌落,淹死了。”

失足落水。

又是失足落水!

多好的借口,多干净利落的手段!

在这后宫,每年“失足”而亡、“突染恶疾”的宫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谁会去在意一个无足轻重的稳婆的死活?

甄嬛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了。

一双手,一双看不见的、沾满鲜血的黑手,在她最绝望、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了她的孩子。

还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让她对着别人的女儿,付出了整整十年的真情!

她视若珍宝的胧月,是别人的女儿。

而她的亲生骨肉……

甄嬛的目光,猛地转向那冰冷的、刻着字的玉镯。

冷宫。

那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狠狠地烫在了她的心上。

暴雨如注,像天河决了口,疯狂地冲刷着紫禁城金黄的琉璃瓦,也冲刷着宫道上的一切痕迹,将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混沌的水幕。

一道瘦削的身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极不合身的粗使太监服,头上戴着一顶几乎要被狂风掀飞的斗笠,在另外两个人的护卫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皇宫最北边那个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艰难跋涉。

“娘娘,雨太大了,我们回去吧!冷宫那种地方,秽气冲天,不是您千金之躯该去的地方啊!”

小允子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哀求,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汗。

“闭嘴。”

甄嬛的声音被震耳欲聋的雨声淹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冷硬和决绝。

终于,那扇传说中只进不出的冷宫大门,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两把巨大的铜锁早已锈迹斑斑,仿佛两只沉默的眼睛,嘲弄地注视着所有妄图闯入的人。

小允子不再多言,从怀中掏出一套精巧的开锁工具,迎着风雨,三两下便干净利落地撬开了那两把象征着绝望的门锁。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腐朽的木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一股混杂着腐烂、潮湿、霉变和深入骨髓的绝望恶臭,如同实质的怪物般扑面而来,让甄嬛几乎当场作呕。

这里,是被整个紫禁城遗忘的人间地狱。

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在狂风暴雨中如同鬼魅般狂舞。

雨水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汇成一个个浑浊的水坑,倒映着天空中惨白的闪电。

远处那些破败倾颓的宫殿里,隐隐传来女人凄厉的哭喊、疯癫的狂笑,还有无意义的喃喃自语,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分头找!找所有看起来年龄在十岁左右的女孩!”

甄嬛下达了命令,自己提着一盏被雨水打得忽明忽灭、随时可能熄灭的气死风灯,独自走向了东边一排早已坍塌过半的废院。

她一脚踩进泥水里,冰冷的脏水瞬间浸透了她的鞋袜,可她毫不在意。

她推开一扇又一扇摇摇欲坠的房门。

有的屋子空无一人,只有老鼠在黑暗中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有的屋子则蜷缩着一个早已看不出人形的疯妇,她们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看到光亮,有的会惊恐地发出野兽般的尖叫,有的则会麻木地抬起头看她一眼,然后继续在墙角用指甲画着无人能懂的圈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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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没有一个像样的孩子。

难道,敬妃在临死前还在骗她?

或者说,她的孩子,早就已经……

甄嬛不敢再想下去,那种可能性像一把刀子,要将她的心凌迟。

就在她心神恍惚,几近绝望之际,旁边一口早已干涸的枯井里,猛地窜出了一个黑影!

那是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浑身裹满了泥污,像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饿鬼,带着一股腥风,恶狠狠地扑向了甄嬛。

“啊!”

甄嬛猝不及防,被那股巨大的力量扑倒在地,手中的灯笼滚出老远,在泥水里挣扎了几下,彻底熄灭了。

世界,瞬间陷入了黑暗。

那个女人的力气大得惊人,一双铁钳般的手死死掐住了甄嬛的脖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嘶吼着,唾沫星子喷了甄嬛一脸。

“换了……都换了……血……好多的血……红色的……都是红色的……”

甄嬛心中猛地一震,她感觉到了窒息,但一个强烈的念头支撑着她,她拼命挣扎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换了什么?你说清楚!换了什么!”

“我的孩子……她的孩子……金枝玉叶……都换了……都换了……”

疯女人似乎被“孩子”这两个字刺激到了,眼中露出一丝短暂的清明。

她松开了掐着甄嬛脖子的手,指着甄嬛,又指着皇宫深处的方向,嘴巴张得老大,似乎想说出什么惊天的秘密。

“金枝玉叶……换了……贱命……换了……”

就在这时!

咻——

一道尖锐无比的破空之声,在暴雨的掩护下,却依旧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甄嬛甚至来不及反应。

那扑在她身上的疯女人,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一支通体乌黑的箭羽,从她的后心精准地穿透,带着滚烫的血珠,箭头正对着甄嬛的眉心,只差分毫,便能将她也一并钉死在地上。

温热的鲜血,混着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溅了甄嬛一脸。

疯女人眼中的那一丝光芒瞬间熄灭,变得空洞,她直挺挺地、重重地倒了下去,压在了甄嬛的身上。

“有刺客!保护娘娘!”

小允子和槿汐的惊呼声终于从不远处传来,带着无尽的恐慌。

甄嬛顾不得惊恐和恶心,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身上沉重的尸体,在冰冷的泥水里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座假山的后面。

暗箭!

这冷宫之中,竟然有带着强弓劲弩的杀手!

有人在监视这里!

有人,不惜杀人灭口,也要阻止她知道当年的真相!

储秀宫内,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甄嬛身上的寒气,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冰冷。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云锦常服,脸色却依旧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那支从疯女人背上拔下来的、淬了剧毒的暗箭,就静静地摆在她面前的黑漆盘子里,箭头的幽蓝色光芒,在烛火下显得阴森而诡异。

“娘娘,此事实在太过凶险,对方已经动了杀心!我们不能再查下去了,万一您有个三长两短,奴婢们……”

槿汐的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哀求,她跪在地上,不敢去看甄嬛的眼睛。

“不。”

甄嬛端起一杯滚烫的参茶,一口饮尽,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里,才让她冰冷的身体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正因为凶险,才更要查。”

她缓缓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敌人已经出手,说明他们怕了,说明我们离真相不远了。”

“他们越是想掩盖,我越是要把它从坟墓里挖出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决绝和狠厉。

第二天,一道来自储秀宫、以皇贵妃名义下达的懿旨,在内务府掀起了轩然大波。

懿旨的内容是:为响应皇上勤俭节约之国策,皇贵妃将亲自带人清查宫内近十五年的所有用度开支,核减冗余,严惩贪腐。

一时间,整个内务府上下,人人自危。

数千册落满灰尘、散发着霉味的卷宗,被一箱一箱地抬进了储秀宫的偏殿,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甄嬛不眠不休,带着槿汐和小允子,以及十几个最信得过的宫人,一页一页地翻查。

她们要找的,不是什么贪腐的账目,而是十年前,胧月出生那一晚,前后一个月内,所有宫人的调动、伤亡、入宫、出宫的记录。

这是一项浩大到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无异于大海捞针。

卷宗发霉的气味呛得人头晕眼花,无数的姓名和日期在眼前晃动,让人眼花缭乱。

整整三天三夜。

甄嬛的眼睛熬得通红,布满了血丝,指尖被粗糙的纸张磨破了,渗出血迹,她也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翻动着。

终于,在第四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偏殿时,一直负责查阅冷宫相关记录的槿汐,在一本记录冷宫罪妇名录的副册里,发现了一处极不寻常的、被墨迹污染过的记载。

“娘娘,您快来看这里!”

槿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颤抖。

甄嬛立刻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槿汐指着一行被水渍弄得有些模糊的字迹,低声念道:

“皇历五十三年,七月初九,夜,景仁宫末等宫女阿秀,身染时疫,为免宫中疫病蔓延,特奉皇后口谕,秘密送入冷宫北苑,封院自生自灭。”

七月初九,夜!

正是胧月出生的那个电闪雷鸣的夜晚!

“阿秀……”

甄嬛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瞬间杀机毕现。

“槿汐,你仔细想想,当年景仁宫被遣散的宫人里,有没有一个叫阿秀的?”

槿汐闭上双眼,眉头紧锁,努力在庞大的记忆中搜索着这个名字。

良久,她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想起来了!娘娘,奴婢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奴婢记得,她和那个被杖毙的斐雯是同乡,平日里走得最近,虽然只是个末等宫女,但对皇后娘娘却是死心塌地的忠诚!”

皇后,宜修!

那个已经被囚禁在景仁宫,如同活死人一般,却依旧阴魂不散的废后!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像珠子一样被串了起来,清晰地指向了那个幕后最大的黑手。

是她。

一定是她!

只有她,有这样的动机,有这样的狠毒,有这样的能力,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完成这偷天换日的阴谋!

“咔嚓!”

甄嬛猛地捏碎了手中的茶杯,滚烫的茶水和锋利的瓷片碎片狠狠嵌入掌心,鲜血淋漓,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滔天的恨意,像火山一样在她胸中爆发,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焚烧殆尽。

“宜修……乌拉那拉氏……你好狠毒的心!我与你,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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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的暗中调查,显然已经惊动了那条蛰伏在暗处、随时准备噬人的毒蛇。

杀机,如同附骨之疽,接踵而至。

一日深夜,甄嬛处理完宫务,习惯性地端起宫女呈上的安神汤,准备饮下。

就在汤碗凑到唇边的瞬间,她灵敏的鼻子,在浓郁的药材味中,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不属于任何药材的苦杏仁味。

她的动作一顿,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她不动声色地对宫女说:“汤有些烫了,先放着吧。”

待宫女退下,她将那碗汤药,悄无声息地倒入了窗台的一盆名贵兰花之中。

第二天清晨,那盆开得正盛的墨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尽数枯萎,叶片焦黑。

是“牵机”,一种无色无味、极其隐蔽的慢性致幻毒药,长期服用,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神思错乱,最终疯癫而死,与“中风之症”无异。

下毒的人,手法极其高明,连最灵敏的银针都试探不出来。

若非她前世对香料药物有过深入骨底的研究,恐怕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中招。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负责在外围查探冷宫动静、寻找突破口的小允子,出事了。

他是在黎明时分,拖着一条鲜血淋漓的腿,拼死爬回储秀宫的。

“娘娘……有……有高手……他们……知道我们……”

小允子脸色惨白如金纸,说完这句,便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温实初被紧急召来,诊治过后,神情凝重地告诉甄嬛,小允子身中三刀,刀刀都精准地避开了要害,却又深可见骨,废了他一条腿的行动能力。

对方显然不是想杀他,而是想废了他,给他一个警告。

一个给储秀宫,给皇贵妃甄嬛的,血淋淋的警告。

紧张而压抑的氛围,如同乌云一般,笼罩了整个储秀宫,连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等不及了。”

甄嬛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眼神比这天气还要冰冷。

“他们想在我找到那个孩子之前,先除掉我,或者……直接抹杀掉那个孩子的存在。”

“娘娘,我们必须尽快行动!再拖下去,恐怕……”槿汐的声音里满是焦灼和恐惧。

“不,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急。”

甄嬛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冷笑。

“乱,才能出错。既然他们把所有的眼睛都盯在了我的身上,那我就索性给他们唱一出更大的好戏。”

她设下了一个精妙的连环计。

她先是大张旗鼓地宣称,彻查内务府旧账时,发现了前朝几位重臣与废后势力有染,贪赃枉法,证据确凿。

一时间,前朝后宫人心惶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政治风暴吸引了过去。

敌人以为她要从朝堂之上寻找突破口,剪除他们的羽翼。

可他们谁也想不到。

在计划发动的第三天夜里,又是一个暴雨倾盆、电闪雷鸣的夜晚。

甄嬛褪去华服,换上了一身最利落、最便于行动的黑色夜行衣,长发高高束起。

她带上了腿伤未愈、却坚持同行的骁勇的小允子,以及他亲自挑选的十名身手最矫健、最忠心耿耿的内监。

这一次,他们的腰间,都别着一把从西洋进贡的、能在雨中击发的短管火铳。

“出发。”

甄嬛站在廊下,看着夜空中划破天际的闪电,只吐出了两个字。

她的眼神,如同暗夜里锁定了猎物的猎鹰,锐利,而又充满了杀意。

目标,冷宫最深处,那个传说中关押着前朝疯太子妃,早已被封禁了二十年的——碎骨轩。

碎骨轩。

光是听这个名字,就足以让人从心底里泛起一股寒意。

这里是冷宫的禁地中的禁地,连负责看守冷宫的太监,都不敢靠近这里百步之内。

传说,这里怨气冲天,入夜之后,常能听到骨头被一寸寸碾碎的声音,和女人泣血般的悲鸣。

轩门被手臂粗的生锈铁链缠绕了十几圈,上面贴满了早已被风雨侵蚀得发黄、字迹模糊的符咒。

小允子从怀中掏出一把巨大的铁钳,咬着牙,用尽全力,“咔嚓”一声,剪断了那象征着封印的锁链。

十名内监合力,才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中,推开了那扇腐朽沉重的木门。

“吱嘎——”

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混杂着霉味、血腥味和死亡气息的恶臭,如同有形的怪物,从门内狂喷而出。

里面没有一丝光亮,伸手不见五指。

死寂。

一种能吞噬一切声音和光明的、令人绝望的死寂。

仿佛是一座张开了巨口的、等待着吞噬生灵的古老坟墓。

甄嬛提着一盏特制的不锈钢气死风灯,毫不犹豫地第一个走了进去。

脚下黏腻湿滑,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噗嗤”的轻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发疯的绝望气息。

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着内殿的深处走去。

借着手中那盏微弱的、摇曳不定的灯光,她终于看清了内殿的景象。

墙角,结着厚厚的、黑色的蛛网。

地上,散落着一些已经发黑的、不知是属于动物还是人的骨头。

而在最里面的那个角落里,蜷缩着两个人影。

一个,是浑身脏污、看不清本来面貌的老妪。

她的双手,从手肘处被齐齐斩断,伤口已经结痂,变成了两个狰狞可怖的肉瘤。

她的脸上,纵横交错着十几道深可见骨的刀疤,将她的五官彻底毁去,只能依稀分辨出眼睛和嘴巴的位置。

此刻,她正用自己那残缺不堪的身体,如同护崽的母兽一般,死死地护着自己身后一个瑟瑟发抖的少女。

那个少女,看起来约莫十岁上下,却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穿着破烂不堪、早已看不出颜色的囚衣,一头枯黄的头发像杂草一样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把脸深深地埋在老妪的怀里,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当看到甄嬛一行人,看到那盏刺眼的光亮时,那个毁容的老妪眼中,瞬间爆发出极度的惊恐与无边的疯狂。

“嗬……嗬嗬……滚……滚开……”

她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嘶哑的、不成调的嘶吼,然后用自己的头、用自己的肩膀,拼命地、疯狂地撞击着身后冰冷坚硬的墙壁。

咚!咚!咚!

那沉闷的、血肉撞击石墙的声音,在死寂的内殿里回响,令人头皮发麻,心惊肉跳。

她想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来恐吓、来阻止甄嬛等人的靠近。

她想用自己的命,去保护她身后的那个女孩。

整个房间,都被一种疯狂、惨烈而又绝望的压迫感所笼罩。

甄嬛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慢慢地,慢慢地,举起了手中的那盏灯笼,想要越过那疯狂的老妪,照亮她身后那个女孩的脸。

轰隆!

窗外,一道惨白如骨的闪电猛地撕裂了漆黑的夜幕,将整个碎骨轩照得亮如白昼,每一个角落的肮脏与绝望都无所遁形。

雷声紧随而至,如同万马奔腾,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如同神启般的光芒,甄嬛终于看清了那个少女的脸!

那是一张……

一张与她少女时期在闺中,与那早已化为尘土的纯元皇后,有着七八分惊人相似的脸庞!

那紧抿的、倔强的嘴唇,那惊恐中带着一丝不屈的眉眼,尤其是……尤其是那左边小巧的耳垂上,一颗针尖大小、殷红如血的朱砂痣,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瞬间击穿了甄嬛所有的心理防线!

“是你!刘婆子!是你!当年的那个刘稳婆!”

一旁的崔槿汐发出一声惊骇欲绝、几乎变了调的尖叫,她没有看清女孩的脸,但她从那老妪嘶吼的声音里,辨认出了那个本该在十年前就“失足落水”的稳婆!

听到这个称呼,那疯狂自残撞墙的老妪,动作猛地停滞了。

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和疯狂,放弃了所有的抵抗,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来。

那张被刀疤彻底毁掉的脸上,两行浑浊的、带着血丝的泪水,如同山洪般奔涌而出。

“噗通”一声,她重重地跪倒在肮脏的泥地上,朝着甄嬛的方向,用那两截残缺的双臂,行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叩拜大礼。

“娘娘……熹贵妃娘娘……老奴……老奴对不住您啊!”

她的声音倒出了那个被尘封了整整十年的,恐怖到令人发指的真相!

“当年那个真正下令的是——”